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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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十分，离放学还有好一阵。
学校对街没什么人，再往里的巷子只亮了两盏路灯，光线昏暗模糊，隐隐绰绰印出几道弯曲的人影。
程寅迟坐在红砖堆上，短发毛茸茸地支棱起来，左胳膊吊着石膏，嘴里叼了根棒棒糖。
手机叮铃响了声，他发了条语音过去——“柠檬水，加冰。”
声音懒散清润。
对面回了个OK，程寅迟切到置顶聊天，一连串他的絮絮叨叨，最后停在五分钟前的“爱心发射”表情包。
再前一句是——“初初记得买蛋挞。”
置顶人没回。
程寅迟鼓了鼓脸，动手打字。
嗷呜：还想要一个红豆面包。
嗷呜：亲亲.jpg
置顶人理所当然，依旧没回。
程寅迟舔了舔牙尖，莫名有些被忽视的不爽。
墙边的五个人捂着肚子，终于站直了，齐刷刷地向前走了一步。
“恢复好了？那就赶紧滚蛋。”程寅迟冲他们摆了摆手，头也没抬继续打字。
嚣张得好像断了条胳膊的不是他。
炸毛头站在C位，肚子隐隐泛疼。
他胡乱揉了两下，心一横，凶神恶煞地挥手：“一起上，给我揍他！”
身后的四个人没动，显然记得三分钟前被暴揍的悲痛。
炸毛回头吼他们：“上啊，他只有一个人。”
兄弟团伙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去，刚才他也是一个人。
程寅迟把手机塞进兜里，从砖堆上跳了下来，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次性筷子。
兄弟团伙齐刷刷地后退一步。
“哎，别慌嘛，我不打你们。”程寅迟晃悠着步子过来，右手指尖灵活地转着筷子，眉毛一挑，叹了口气，“炸毛啊，你这样是没法笼络人心的。”
正值十七八岁的年纪，少年人把自尊看得比天都重。
炸毛真的炸了毛，抬起拳头：“你他妈以为我真不敢揍你？”
程寅迟漫不经心“嗯哼”了一声。
拳头当即怼到他眼前。
程寅迟偏开头，左胳膊稳稳吊在身侧，右手猝不及防抬起，握住了炸毛的拳头，往后用力一拧。
膝盖抬起的瞬间，瞥见了熟悉的身影，狠厉顿时藏匿得无影无踪。
“啊！”
“哇，我的胳膊！”
程寅迟滋儿哇啦地乱叫，完全碾压了炸毛的惨叫，吓了炸毛和兄弟团伙一跳。
来人也吓了一跳，几步跑了过来。
手机手电筒被打开，成了这方巷子唯一的亮光。
白未初小心翼翼捧着程寅迟的左胳膊，捏不敢捏，动不敢动，吓了一身的冷汗：“小迟，胳膊哪儿疼？”
程寅迟皱着鼻子，兀自感受了会儿，惊喜地翘起手指，声音掺了糖：“没疼哎。”
他又飞快地扁了下嘴，委屈巴巴指着炸毛：“他刚刚碰到了石膏，我以为胳膊要断了。”
石膏上俨然两道暗红的指印，像被人抓住后挣脱的。
炸毛半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向程寅迟。
这他妈，他都没靠近过砖堆。
但白未初已经沉了脸，冷冷地看了过来：“你动的手？”
炸毛本能地摇摇头：“我没——”
“初初，右手也伤了。”程寅迟适实把右手背凑到白未初眼前。
小指甲盖都不到的擦伤，再不呼呼，就要痊愈了。
白未初给他吹了吹伤口，把甜品袋递过去：“去后面站着。”
程寅迟乖巧地哦了声，稍稍后退半步。
“高二三班的陈思文，高二五班的李维新，王嘉晨，陈俊宇，以及——”白未初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停在了炸毛身上，“高二七班的易昊，你们想打架，是吧？”
他穿了件白色卫衣，袖子盖过手背，细碎的额发有些卷翘，露出双温润的眼睛，笑得很乖。
单肩包有些重，白未初单手勾住了包带。
兄弟团伙呼啦后退，齐刷刷摇头：“白哥你看错了。”
白未初，槐城三中现任学生会会长，学习好品德佳，工作公平公正。
可惜，白会长特别护短，“短”特指被卷入是非的程寅迟。
白会长揍人又狠又疼，揍完主动找教导主任认错，连带挨揍的人一起受处分。此情况高中两年只发生过一次，很不幸，挨揍的就是兄弟团。
白未初自然地咬了口递到嘴边的蛋挞：“我看错了？”
程寅迟悠悠地晃了晃右手背。
易昊，也就是炸毛，头发揉得更乱了，硬着头皮道：“我们路过，看见迟哥打个招呼。”
兄弟团伙附和：“对对对。”
白未初按亮手机：“九点二十，你们打哪门子的招呼？”
晚自习放学是十点，逃课也是违反校规。
上次的处分还没撤下来，易昊觉得肚子更疼了，可能是应激反应。
他双手捂住肚子，迅速编借口：“我们请假出来剪头发。”
兄弟团伙再度附和：“没错没错。”
程寅迟冷不丁出声：“挑染头发，也是违反校规。”
“……”
巷子外就有家理发店，特实惠，专供给学生剪发，尤其是心血来潮的男生。
白未初一扬下巴，兄弟团伙蔫了吧唧地排队进去。
他们是老顾客了，刚进门，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小帅哥们，这次整点什么新花样？”
程寅迟清了清嗓子：“剃板寸。”
槐城三中的校规校纪厚得像板砖，仪容仪表却放得宽，除了染发和过于潮流的装扮，老师不怎么管学生穿搭。
因此，基本没人顶着板寸上学，更别提他们是赫赫有名的“坏学生”。
兄弟团伙转头看向白未初，眼底的祈求清晰可见。
程寅迟侧身挡在白未初面前：“初初，我们走吧。”
白未初点点头，走到门口时，按着程寅迟坐到椅子上：“你待在这儿，我一个人去。”
程寅迟警惕地拧起眉：“你一个人去哪儿？”
白未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去买红豆面包啊，你不是想吃吗？”
“那我呢？”程寅迟指了指自己，声线自然转变发嗲，“初初又要抛弃可怜的小迟了吗？”
“……”
白未初嫌弃地移开两步，皱着眉不知道说什么好，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程寅迟还在散德行，听起来特委屈。
“初初竟然要抛弃小迟，小迟真的好可怜哦。”
“小迟胳膊断了，就不招初初的喜欢了吗？”
“没想到初初竟然这么狠心，嘤～”
白未初忍了又忍，终于被嘤得差点吐出来，拍了他后脑勺一掌：“好好说话，别恶心我。”
程寅迟顿时起身，轻快道：“一起去。”
白未初又把他拍回椅子里，朝店里努努嘴：“你在这等着，免得他们半途跑了。”
他抬腿就走，丝毫不给程寅迟半点犯病的机会。
甜品店在十米开外，程寅迟不满地啧了声。
微信来了消息，他按着语音，懒散地说：“我们在理发店。”
理发店没别的顾客，兄弟团伙飞快地被洗了头，眼底的光快要灭了。
易昊颤巍巍扒着门框：“迟哥，我们能不剃——”
程寅迟的手一滑，错给白未初发了个“给爷滚”的表情包，撤回的瞬间，白未初回了消息。
咩：？
嗷呜：给你花花.jpg
咩：哦。
对话框半晌没再冒出来，顶上也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中”，程寅迟连发了十个猫猫流泪的表情包，一脸的“天要亡我”。
有人停在了他身边，程寅迟单手打字：“阿砚，我惹初初生气了。”
何砚拎起椅子上的一大兜甜品，把柠檬水戳开给他：“你不是每天都在惹小初生气。”
程寅迟喝了口柠檬水，严肃正经：“这次不一样。”
“你上次也这么说。”何砚拿了个麻薯吃，不以为意，“而上次，就在昨天。”
“……”
程寅迟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冷着张脸，像能撸起袖子再揍他们一顿。
易昊缩了下脖子，电推子斜着在他头发上刮了圈，发型直冲板寸而去。
很倒霉，也很委屈，这人怎么初前初后两幅面孔呢？
程寅迟比他更委屈，在手机屏上来回划拉。何砚探过脑袋去看，满屏的“惹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办”。
何砚张张嘴，没想好要怎么安慰：“没必要，真的。你从小惹小初生气的次数还少吗？”
他们三个人说起来是发小，何砚其实是后来加入的，在八岁的时候。而程寅迟和白未初两岁就认识了，友情一路畅通无阻了十五年，货真价实的竹马竹马。
在何砚的记忆里，程寅初惹白未初生气的次数数不胜数，以年为总结单位。更别提他没参与过的真空般的六年。
而程寅迟每次都是天塌了的表情，像现在这样：“这次真的不一样，我给初初发了‘给爷滚’的表情包，初初肯定看见了。”
何砚震惊：“你天天给我发，怎么没想过我会生气？”
程寅迟歪头看他：“你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又不是小气鬼。”
何砚想把奶茶倒他头上，打开微信收款码：“我就是小气鬼，柠檬水五块，付钱。”
程寅迟切到微信界面，义正言辞：“你又不是没让我滚过。”
你来我往的聊天记录里，不仅有“给爷滚”的表情包，还有诸如“有病吗”、“揍飞你”、“这一拳你可能挨不住”丑萌表情包。
何砚一连指过好几个表情包：“这些是我从小初那儿偷的。”
程寅迟翻出他和白未初的聊天：“这都是我给他发的。”
“那你还在叽歪什么？”何砚理解无能，“我还以为你们聊天不发表情包呢。”
程寅迟解释：“可我从来没和他说过‘滚’。”
何砚面无表情：“没事儿，任何事都有第一次。”
程寅迟扭头看他，不可置信：“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何砚乐了：“问我之前，你想想自己是人吗？”
“我不是人，难道是狗吗？”
“你确实挺狗的。”
“……”
我不同意，小狗也不同意。
程寅迟划拉着屏幕，在一众不靠谱的方法中一眼心动。
小狗可是会委屈的呢。
他把手机在何砚眼前晃了晃：“我去找初初，你在这儿等我们。”
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何砚只来得及看清这句话。他搜到相关词条，下意识头疼。
程寅迟你回来，你看的是告白套路。
程寅迟并没有听见发小的声音，亲昵地贴在另一个发小身上，也并没有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因为白未初给他买了两个红豆面包，附赠一份炒米粉。
程寅迟张口就来：“初初我——”
白未初一掌捂在他嘴上：“再给我发嗲犯病，我就揍你了。”
程寅迟鼓了鼓脸，当即被弹了个脑瓜崩，老实收敛了撒娇。
看见卖糖葫芦的，程寅迟又拽着白未初过去。
一根纯山楂的，两根山楂核桃的。
何砚倒吸一口冷气，牙疼：“小初，你别太宠他。”
板寸快剃完了，程寅迟去店里和老板交代。白未初把纯山楂的递给何砚：“没办法，他二次叛逆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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