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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月 真是顶顶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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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妖塔深处几乎没有一丝光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若不是竹青是只稍微有点灵力的小妖怪,在这个地方定是寸步难行。
即便如此,她一路上走的也并不顺利时不时就会绊到几颗碎石,或是不知哪来的白骨。
只能紧紧跟着前面带路的少年,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
又一次被一截白骨绊了下,前面的人脚步顿了顿,紧接着,他身上的灵气又不断往外溢出,就似她刚开始见到他时的模样,亮堂得像个巨大灯泡。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路,哪怕她不低头看也不会被东西绊住脚,她注意到,少年走过的地方,碎石与白骨皆被碾成了粉末。
她抿抿唇,走到少年身侧,仰起脸看他,他脸上的鳞片已经消失不见,但少年紧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
走动间少年的袖摆拂过她的指尖,带来丝丝凉意。
竹青基本确定现在的他对自己没有杀意。
面前的妖完全信了她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可这层关系就像那空中楼阁、岌岌可危,指不定哪天就露馅了。
她得想办法多多拉近他们的关系。
竹青试探着去牵他的手,每次都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试了几次后,竹青一时上头,直接凑过去两手抱住他的胳膊。
少年停住了脚步,他蹙眉十分不情愿地想将手抽出来,“你现在不许碰我。”
“为何?”竹青不服气道:“我们是未婚夫妻,为何不能碰你。”她理不直气也壮,“别说只是牵手,我就算,就算要亲你。”她声音弱了几分,“也是可以的。”
说着说着,竹青伸手戳戳他的脸颊,被戳过的地方立马冒出两片鳞片。
竹青瞪大了眼睛,新奇地左戳戳,右戳戳,被她碰到的地方,无一例外地都会冒出几片鳞片。
“好神奇。”
少年面无表情地往后退开几步,“就是这样,被你碰到的地方总会有鳞片冒出来,我现在控制不了。”
竹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泛着熠熠荧光的银鳞,“可是你的鳞片好漂亮啊。”
漂亮?
难道不该是恶心吗?
少年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沉默地看着竹青,能感受她说这句话时是真心实意的。
他摸着脸上被竹青戳出来的鳞片,抿抿唇,继续往前走,这次他没有躲开少女牵过来的手,任由手上的鳞片蔓延。
竹青晃晃他的手,“你不记得前尘了,那我们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竹青,是一只竹妖,与你定有婚约的未婚妻。”
竹青摁住隐隐作痛的良心,在无法离开锁妖塔的时候,她得咬死这个身份,紧紧抱住这条大腿。
“我的名字?那可多了。”
少年歪着脑袋似乎仔细回忆了一番,“小畜生、小乞丐、孽障、怪物……”
少年晃晃脑袋,颇有些苦恼道:“太多了,你挑个顺嘴的叫我就行。”
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少年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欢快。
竹青双唇开开合合许多次,仍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人究竟是如何长大的,才会觉得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是能作为名字的存在。
竹青良久沉默着,一直到跟着少年来到一个黑黢黢的水潭边才回过神来。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她蹲下身,仔细研究了一下漆黑的水潭,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她回过头,抱有希望的问:“莫非这潭水通往外界,我们可以顺着水流离开锁妖塔?”
少年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俯身摸摸她的脑袋,语气复杂地嘀咕:“我的未婚妻脑子似乎不太好。”
竹青:……
说人坏话都不知道背着点人吗?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如果这潭水能通往外界,锁妖塔那么多的妖魔早跑出去了。
“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歪头笑,“做一个爱干净的人。”
他解开腰带,将衣袍脱下,甚至没给竹青反应的机会,几下脱完衣服后,一头扎进水里。
竹青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一抹红从眼前闪过。
红色?
竹青连忙看向玩闹般在水中打滚的人,这才发现,他之前穿着的是一套高阶法衣,法衣不仅能起到防御的作用,也能自动清洁衣服上沾染的污垢。
然而法衣下的少年,早已成了个血人,她一直以为之前少年手上的血都是那些妖魔的,原来几乎都是他自己流出来的血。
竹青急忙趴到水潭边,焦急地望着在水中打滚的少年,“夫君你受伤了?你快上来,别泡水里了。”
也就是她不会游泳,不然她高低得跳下去把人拉上来。
哪有人受伤还跑去玩水的,他是真的一点常识都没有。
锁妖塔目前还算安全,但他要是出事,她就真是孤立无援了。
“未婚妻,你很吵。”
原本还在水面打滚的少年,不高兴地捂住耳朵,不仅不上岸甚至往水底沉去,许久没有动静。
"夫君,我知道你听见了,你快上来。"
竹青拍了拍水面,她觉得现在的少年就像现代下雨时非要去踩水玩的小孩子,越说他,他越不听。
时间越来越久,水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竹青急得不行,“夫君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她跑过去抱起少年留在岸边的法衣,“如果你死了,我立马带着你的遗产改嫁。”
就在竹青急得想要不管三七二十一跳水里救人时,水面终于有了动静。
终于将身上血渍冲洗干净的白发少年从水面露出半张脸,蓝眸幽幽注视着她,像极了一个盯上猎物的阴暗水鬼。
莫名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竹青再次绷紧神经,紧张兮兮地看着少年一点点靠近她。
她怂怂地干笑两声,“夫君,我刚才都是说笑的。”
少年慢慢从水里支起身子,缓缓游向岸边。
上半身浮出水面后,竹青才发现他的下半身不知何时化为了长长的银白色蛇尾,目测有五六米长,直到少年一路游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大石头上懒洋洋趴着不动,半垂着的蛇尾才完全离开水面。
轻轻一甩,尾巴尖尖落入她怀中,竹青忍不住捏了捏,触感凉凉的,明明附着着鳞片,捏起来却软软的。
尾巴尖很快从她手中抽出,戳了两下她抱着的法衣,少年阴恻恻的声音传到耳中,“你要带着我的遗产改嫁给谁?”
竹青讨好地几步跑过去,把法衣盖到他裸露的身体上,笑着说:“都说了是开玩笑的,除了你我还能嫁给谁。”
“身上有伤不可以泡水的,如果你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我考虑考虑。”
在这个处处透着危险的锁妖塔中,凭她目前的实力,失去大腿是真的活不下去。
竹青挤出两滴眼泪,“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想你出事。”
白发少年紧抿着唇,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缠绕住自己的一缕白发,他看着眼中泛着泪光的少女,想让她把话再说一遍,想看她再哭几滴泪出来,但看着她的泪水又莫名烦躁,想让她别哭了。
他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从未感知过情绪的胸腔,那里空落落的,却仿佛有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暖意在蔓延。
少年还没搞懂这些身体反馈给他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此刻只能极为不自在地将脸埋进手臂里,“我以后不玩水就是了。”
“我刚刚看你流了好多血,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竹青还记挂着他的伤势,可她刚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看到他身上有伤口。
一问到伤口,少年又闭而不言了。
他拉着法衣领口,一把罩住自己脑袋,只有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放心吧,死不了。”
过了片刻又补充一句,“不会让你改嫁的。”
竹青:……
看他确实没什么事,竹青只好放弃逼问。她在少年身边坐下,把他落在一旁的蛇尾抱进怀里,拿着细细的尾巴尖捏来捏去玩了好一会。
她抬头看去,锁妖塔中没有日升月落,头顶漆黑一片,反倒是她怀中的银色蛇尾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像极了黑夜中的清冷月光。
竹青兴冲冲道:“夫君,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名字?”
少年掀开法衣一角,探出个脑袋,一缕白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到竹青手边。
她放开被玩的粉粉的尾巴尖,转而把这缕头发绕在指尖玩。便没有注意到粉粉的尾巴尖飞快被藏到了黑暗深处。
紧接着就听到少年说:“那些名字里没有一个你叫得顺嘴的?”
竹青想到他口中的那些名字,都有些怜爱他了。
这可怜孩子。
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哪个能被用来当作名字?
竹青指着头顶上方问他:“你抬头看看,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月亮啊。”
竹青一只手杵着下巴,一只手指着天空,示意少年看过去,“你看,空中没有月亮,一定是月亮看到你,自惭形秽地落了下来。”
“不如你就叫落月吧,”
少年又露出了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该不该提醒他不怎么聪明的未婚妻,锁妖塔中本来就没有月亮。
忽听到竹青略带夸张的语气,“夫君你如此好看,连月亮都要避你锋芒。”
“落月,真是个顶顶厉害的名字。”
少年自动屏蔽其它,耳中只有顶顶厉害几个字,他暗自点头,他确实是顶厉害的人。
“好,那我的名字就叫落月。”仔细对比一番,落月这个名字确实比小畜生、小乞丐那些好听许多,少年满意极了,又将藏在暗处的尾巴尖重新送入竹青怀中。
“尾巴,给你玩。”
竹青抱着落月的尾巴睡着了,没有手机手表,锁妖塔中又辨不清时间,醒来后竹青都不知道过去多久。
她双手支着下巴挨着落月坐着,没有哪个正常人能够忍受得了一直待在黑夜里,尤其竹青的妖力并不够强,可视范围只有两三米。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到静静躺在石头上发呆的落月,严重怀疑第一次遇到他时,他也是在那个石头上坐着发呆。
竹青凑过去晃晃他的胳膊,“夫君,你知不知道怎么出锁妖塔?”
落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阿竹想出去?”
阿竹?
乍一听到这个称呼,竹青怔了一下,上辈子亲朋好友都是喊她青青,还是第一次有人用阿竹称呼她,怪怪的还有点新奇,但她不反感,甚至觉得跟大腿拉近了一点关系。
尤其听到他这么问,竹青直觉他一定知道出去的方法,顿时将那点怪异感抛到脑后,兴奋地靠近他,“夫君,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外面一点都不好,阿竹为何想出去?”
“外面总有好的存在啊,有看不完的美景,吃不完的美食,我想吃汉堡、炸鸡、麻辣烫、螺蛳粉……”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不一定有这些东西,但总比永远待在这不见天日的锁妖塔中要好。
竹青慢慢又想起遥远的上辈子,悲上心头,呜呜咽咽开始落泪,“呜呜呜,我还想念手机、电脑、电视剧……”
她泛着泪光的晶莹眼眸一眨不眨,可怜兮兮地看着落月,“夫君你知道怎么出去的吧。”
落月看着她饱含期待的双眸沉默片刻,最后无情摇头,“不知道。”
竹青:……
这下她是真的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