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终章 等医师全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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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医师全部出来的时候，千珏子已经身亡了。根据详细的诊断，他并不是什么急血攻心，而是深中剧毒软骨散，恰好在那时毒发。
我与谢沢相对无言。
兹事体大，官府也派人前来调查，可是一轮搜查过后，竟然在我入住的房间发现了未用完软骨散。
官府来人的时候，我才刚刚让谢沢会见出去调查祁云的人，谁知道没等到他带来祁云的来历，我就啷当入狱。甚至还是遣送回了家中那边的监牢。
在狱中等着谢沢来探望我，可是过了两日，过了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谢沢还是没有来。
我自出生起就守着无望的寂寞，母亲不喜，父亲早逝，谢沢是我唯一的依靠与寄托，无人可替。
因着连下了两日的雨，虽然今天已经放晴，但是墙壁上还渗着水，一滴一滴地敲打着地面。
我把手放远，正好遮住眼中的窗口，假装自己好像看不见唯一的亮光。
隔壁那位大叔看我这样，冷哼一声。
“小姑娘，你那位情郎郎这么久都不来看你，你还是别想了。说不定他现在正软香在怀呢。”
“大叔，我也就只剩这么点念想了。”我无奈地笑笑。
他瘪瘪嘴不再和我说话，可是狱卒却来了，说是要放我出去。
“林矜，你被释放了。快走吧，别啰嗦了。”狱卒冷冷地说道。
那大叔有些哑然，又突然大笑跟我说恭喜，可惜我已经被推搡出去无法回应了。
在狱卒的一路牵引下，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
在阴暗处呆了太久，刚到阳光之下居然发现自己身上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阳光亮的刺眼，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谢沢，而是府里的一个护卫。
“谢沢呢？”
“公子在您入狱当日遭人暗算，现在还卧病在床……”那护卫低头有些无奈地回答。
“带我去见他。”
“是！”
路上那侍卫同我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凶手抓住了，是祁云。
当时千珏子把他带在身边，但是他的待遇却不甚好。无端的便会收到打骂，常常被锁在小屋之中，断绝饮食被关上三天三夜。
虽然千珏子将他从乱石岗捡回，救了他的性命，却也带给了他无尽的痛苦。
这次他专门设局，以两家的旧怨为契机，暗中给千珏子喂下毒药，并且雇小二把软骨散放在我房中，使得投毒矛头指向我。为了保险还专门雇人刺杀谢沢，省得他暗中调查，以绝后患。
只可惜，那小二经不住谢沢手下那几人的盘问，把事情全部合盘托出了。
回府的时候，白绫高悬，母亲的丧礼才刚刚结束，府中上下安静无比。
见到谢沢的时候，他紧闭着双眼，脸色煞白，安静地躺在他房间里。
“你们先退下吧！”我遣散了众人，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我与他两人。
我轻轻把手抚上他的脸，他的眼睛周围隐隐泛着青色，眉间的川字像是永远都抚不平。
我轻声和他说：“谢沢，你快点醒过来吧。”
我把脸贴在他温热的颈窝，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你说过要在院子里种满我喜欢的海棠，还要带我去江南看三月的桃花……”
话没说完，眼泪就砸在了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可惜这次，他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抬手替我擦去眼泪，只余一片沉寂回应我。
照料了谢沢有三月有余，他终于醒了，在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
虽然医师早就说过他不日就能醒来，可在看到他睁眼的那一刻，我还是像被定住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慢慢聚焦落在我脸上。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只要眨下眼，他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阿矜，过来。”见我第一眼，他艰难地对我扬起一个微笑，声音沙哑的厉害。
“谢沢！”
我忍着泪扑到他怀中，终于，终于醒了。
他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指腹温柔地蹭过我的发顶。忽然，他的手指顿了顿，转而握住我发间那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海棠。他小心翼翼地拔下发簪，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发香。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用的是食指和大拇指，看上去有些异样。
他察觉到我低垂的目光，叹口气有些苦涩地说道：“阿矜，我左手有两个手指失去知觉了。”
我猛地仰起头，看见他正垂着眼，盯着自己的左手，眼底藏着一丝落寞。
我连忙握住他的左手，把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急切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只要你能活着，只要你能活着就好！”
只要他还在，比什么都重要，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啊！
在床上又修养了近半月，谢沢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
那日天朗气清，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他心情格外好，执意要带我去后院的凉亭下棋。
可棋局刚下到中盘，他却突然停住了手，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我正疑惑，就听见他开口：“阿矜，我们成亲吧。”
他笑意盈盈，眼底满满的都是我。
因为太过惊讶，手指一松，白子“嗒”地一声掉在棋盘上，滚到了地上。
谢沢，我怎么能不想嫁给你？可是，可是，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世……还会想和我成亲吗？
我低头不知道怎么回应，过了好一会，终于深吸一口气，说道：“谢沢，我是千珏子的女儿。”
听到“千珏子”这三个字，谢沢明显愣了一下，
我忍痛继续说道，“母亲是怀着我出嫁的，我不是父亲的……”
谢沢轻声打断了我的话，“阿矜，你听我说。”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心中惴惴不安。
“之前我和你说过，千珏子因盗窃宗门秘宝，被人打伤了一条腿。”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声音低沉而清晰，“那件事，是我父母派人做的。”
“我父亲是青崖棋派的掌门弟子，母亲是江南棋社的嫡女。那年千珏子偷走的，是我父亲奉师命保管的《寒渊棋谱》，本只打算废了他一条腿，将棋谱追回便罢手。”
“可没想到，后来千珏子竟然暗中勾结了山匪，在崖边设伏。我父母出门上香，最后跌落悬崖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事后官府去收尸，只找到两具摔得面目全非的尸身，以及崖边半截被砍断的绳索。”
我听到这里，只觉得胸口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来。
他顿了顿，嗓音沉了几分：“父母下葬后，家中无人敢收留我。是师傅将我接到了府上，他收我为徒，教我下棋与识人辨事，待我如亲子。后来师傅因为对弈离世，我虽不知其中纠葛，却也知晓都是千珏子种下的孽果。”
“这次你和他在书院对弈，我本来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想在你们棋局结束后，返程的路上杀了千珏子，为我父母报仇。”
谢沢说的一脸认真，因为气力不支，他顿了一会继续说,“我一直不敢应允你的情意，也是因为我不确定这场复仇的结局如何，我怕把你卷进来，让你受到伤害。万幸……万幸他最后不是死在我手上。阿矜，我不知晓他是你的生父。可我也知道，上一辈的恩怨与你无关。这些年，我唯一在意的，从来都只有你！”
我完全被谢沢所说震惊住了，我只知道他父母坠崖而亡，却从来不知道，这背后居然藏着这么深的恩怨，更没料到，我的生父竟然是他的杀父仇人。那些缠绕在我们之间的情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仇恨蒙上了阴影。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以回应。
“阿矜，” 谢沢继续说着，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让我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些，他说：“我之前不敢回应你的心意，是怕这仇恨牵连你，怕我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可现在我才明白，比起复仇，我更怕失去你。没有你，就算报了仇，我这辈子也不会快乐。”
似乎是话说得太多，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胸口微微起伏着。
“谢沢。”我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他。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嫁给我吧，阿矜。我们一起放下过去的恩怨，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又想起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想起他醒来时的温柔，想起他握着我的手时的温度。那些缠绕在三代人之间的仇恨，难道真的要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吗？
不，我不想。
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清晰：“……好。”
风从凉亭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拂动了我们的衣角。
棋盘上的黑白子静静躺着，一局终了，恩怨成空。
原来这盘缠绕了三代人的玲珑局，最终的解局之法，从来不是输赢，而是放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