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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围棋圣手 他们说我是 ...

  •   他们说我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是数十年来,最年轻进入围棋圣手名录之人。
      母亲有时候会喜欢和我念叨一些,坊间流传的,种种诸如此类的评价。

      每当说到兴起之处,她便会歪着头自顾自的笑。笑着笑着她的神情就开始有些恍惚,然后突然恶狠狠地看着我。

      “若非是千珏子,你父亲林渊又如何会气绝身亡。像他那样的小人,便是死上千万次也不足以谢我心头之恨。”
      “千珏子!你棋局上赢了还不够,非要出言挑衅,毁我家族名誉,又祸及我夫婿,你不得好死!贱人,贱人!”

      偶尔她会哭,哭到悲痛之时就会用双手来掐我的脖子,大声哭喊着叫着千珏子的名字,同时说着极度恶毒的诅咒。

      当年父亲林渊就是因为对弈输给了千珏子,被他挑衅气到当场吐血,不到三日便气结而终。

      父亲一死,坊间传闻纷纷,到后来不少人认定是父亲心胸狭隘,内心愤懑。更因为千珏子是棋场新手,不堪受辱,竟至于吐血而死,我们家族也因此事而觉得蒙羞。

      父亲离世的消息传回家中,母亲大哭之后难产,府内无人主事,上下乱成一团。而随着外界议论的越发离谱,到后来竟把父亲说成是输不起的小人,甚至嘲讽我们林氏一族。
      一时之间,许多远亲和好友都与我们家里断了往来,不愿为此所累。

      母亲记挂着这个事情已经记挂了十几年,她本名上官仪,上官一族是有名的围棋世家,家族中的大师无数。

      她年轻时长得十分貌美,性子更是高傲,但偏偏她不得门道又为人张狂,早些年因为家中荣誉,在外大放厥词,行事高调,与人对弈却又败北而归,备受他人耻笑。她一直耿耿于怀,自那之后几乎再没有执子下棋。

      可这样的一个人,在父亲死后,却把毕生的精力都用在了培养我的围棋功底。

      自我记事起,练棋就成了我每日必作的功课。而在我研习的时候她也总是远远看着,每日请安时都会问下我的长进。

      不过母亲的精神一直很不稳定,有医师说是因为思虑过度的缘故,所以常有精神恍惚,甚至偏执伤人。

      多亏了谢沢常在我身旁相护,平日里我在府里请安也总是带着丫鬟巧音。

      但意外总是难免,近几日他因事外出拜访家中族老,府里便只剩下我与母亲。我照常来母亲处请安,向她汇报今日下棋的心得。谈及一些细节处,母亲说要看棋局,巧音便起身去书房给我拿棋谱。

      巧音走后,我一时无话,母亲随手拿起了一本佛经,却不知为何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指着我大骂并狠狠掐住我的脖子,像是要置我于死地。

      她的指甲很长,随着她的力气不断加大,我越发喘不过气来。

      指甲渐渐扣到脖颈的肉里,血一点点往外渗出来。

      靠着残余的意识,我挣扎着抓住她的手,制止她继续用力,勉强开口道:“母亲,是我,我是林衿啊。”

      我企图唤醒她的意识,但似乎收效甚微,她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

      而今日,是第一次见血。

      她的力气很大,尽管我试图扳开她的手,但依然难以挣脱。甚至被她一步步逼到了角落里,她的发髻零散,表情愈发狰狞,连手上的青筋都在凸显她的用力。

      我被扣在墙上完全动弹不得,慢慢连发声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母亲平时喜欢拜佛抄经,因此房间里也点燃了很多的香料,往常我还觉得那些香气幽谧静心。但现下那些香料呛的我眼泪直流,像是阎王殿中的火焰,在灼烧我的五脏六腑。

      若说原本我还寄希望于母亲中途清醒,现在连这点期待也被消磨的无影无踪,看着母亲瞳孔中我的狼狈,我突然感受到了面临死亡的恐惧。

      手上的力气一点点变弱,我甚至连握住她手腕的力气也没了。只能艰难挪向右侧的桌台,强撑着伸手打翻了桌台一角的花瓶,希望外面的人听到屋内的动静能察觉不对。

      脖子的血慢慢染红了母亲的手指,我眼前的画面一点点变得血红与模糊,随着意识逐渐涣散,靠着最后一点残存的信念,我轻喃出了最后一句话。
      “谢沢,救我,谢沢!”

      我突然发现,在我死前最想见的,居然是谢沢。
      但大抵是奢望了,他这些天都在外拜访家中长辈,现在府中只有几个奴仆在。

      晕倒前的最后一刻,我好像看到了有一个蓝衣的模糊身影推门而入,大步赶到我身侧,急匆匆将我从窒息的痛苦中解脱。
      那是一张模糊不清却又目光炙热的脸,在我耳边不断说着抱歉。

      是你么,谢沢...

      再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自己卧房的床上,不远处谢沢坐在梨花木的圆桌边,右手半撑在桌面上,头倚着手腕合眼休息。

      近日他的亲事频繁被家族提起,也不知道他那一趟外出又是个什么结果,现下竟早早归家了。

      我歪过头安静看着谢沢,或许是连日奔波太过疲惫,他脸色很苍白,微微蹙眉,脸上有一股化不开的忧愁,似乎就连睡梦中也并不怎么安稳。

      算起来,他已经二十有三了,早已过了大家所说的而立之年,可到如今他却还是孤身一人。

      他最初来林府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童,想来肯定不似现在这样成熟稳重。

      谢沢家中与我家原是故交,谢沢幼时性子孤僻不爱与人交谈,他父母见他如此品性便定下了送他来林府学棋。

      父亲成婚之时,谢沢父母因有事耽搁,便先让家中送谢沢来林府代其贺喜。

      谢沢在我们府上住了大半年,父亲专门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让他行拜师礼。原本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着他父母携礼而来,完成礼数。

      可是等到的却是谢沢父母双亡的噩耗,他们来时的路上,山路崎岖,马车倾翻,最终坠崖身亡,死无全尸。

      父亲对此痛心不已,他把谢沢收入门下,并且将其当作亲子赡养,对他极尽爱护。
      那年谢沢是八岁。

      八岁的谢沢过早的开始了寄人篱下的日子,然而祸不单行,不仅他父母早亡,连他的师傅,也就是我的父亲林渊,也在不久后离世了。

      父亲身亡后,只剩下母亲带着我一个遗腹子。原本父亲就不在了,母亲又临近生产,府内无人主事,上下乱成一团,家中大大小小的事便全都落在了谢沢的手上。

      他那时虽年幼,但早已参加过父母的丧礼,因此行为处事十分得体。家中的管家都夸他少年老。也是多亏了这些年谢沢的操持,不然只怕那时树倒猕猴散,我们也免不了世家败落的结局。

      为了让我精进棋艺,母亲也专门请了世族的师傅来家中。我与谢沢一同学棋,闲时常和他对弈,最初我学棋也是他手把手的教。

      十岁之后我便开始自己参阅家中棋谱了,十五岁以林家独子的身份挑战高手,至今外出对弈三十场从未有败,谢沢也常常夸我在棋艺上天赋异禀。

      自我记事起,除了每日一起练棋,谢沢总是与药材为伍。听说他母亲慕容淑也是一位很有名的医师,或许他在此事上继承了他母亲的衣钵。

      因为是早产儿,我幼时的身体很是虚弱,家中草药不断,熬出来的药汁更是气味熏人,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喉咙发苦。

      六岁那年因为贪玩犯错,我被母亲罚跪祠堂整晚,之后连着高烧了三天三夜,险些丢了性命。

      那时候的谢沢,也是像今日这般,坐在桌旁守着我。我还记得,那次醒来,谢沢眼周青黑,因为数夜都未合眼,站起来时险些昏倒。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看着谢沢,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半眯着睁开了眼,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看到我醒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倦意似是消散了些。
      谢沢来到我身边替我把脉,并扶我坐了起来。“阿衿,你现在的脉象平稳了不少,醒来可还觉得嗓子疼?”

      “不疼了,就是有些渴。母亲那边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不过说了两句话之后,发现嗓子确实有些哑。

      谢沢递给我一杯温水,温声说道:“无事便好。师母惊厥过度,管家已经扶她回房了,刘医师也去了。这次,实在是惊险…”

      说了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静静看向我脖颈的伤痕,语气有些低沉,看起来很懊恼:“抱歉,是我来的太迟,竟让你平白受此劫难。”

      我勉强笑道:“怎会,多亏了你常在我身旁相护,我还能如野草一般活到今日。”

      大抵是我笑的实在太勉强,亦或者是语气的嘲弄过于明显,谢沢看出了我的心口不一。
      他顿了一会没说话,起身去拿了桌上的草药,熟练地帮我换药。

      脖子上应该都是些皮外伤,我还没来得及看到伤口。脖颈处微微发热,草药的味道很清新,还残留着,谢沢温热的呼吸。

      他呼吸很慢,换药的动作也很轻,指尖轻轻碰到我的肌肤也绝不多做停留,不一会儿我的脖子就又重新被包扎好了。

      我们都默契的沉默着。

      他绝口不提这几日外出议亲的结果,我也不想再问,为什么他非要让管家来告知我,他外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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