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方向》阝东三木目

5、第五章

　　第五章
　　—-刘主任是个俗人
　　辉悆强撑着讲完事情的经过，便重重地靠在墙上，双目紧闭，清秀的五官皱成一团，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他脑中痛苦的回忆霎时涌上来，搅得他头痛欲裂。他挥手示意少佺先走，让自己独自留在库房缓缓。
　　莫非，他曾见证过这么恶心的事？少佺想着，配合地走出库房。
　　辉悆想起高三那年的一幕幕，想起他这么多年那想要昭告天下却难以启齿的心理，无助的蜷缩在墙角颤抖。光明中的黑暗里，会不会有像他这样的人千千万万；而在这之中能被人知道、得到个解释的少之又少。能被人认为受害者便只是受害者的更加少。
　　他使劲按按眉心，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刘主任，程书记！有居民找你们！哪去了！”
　　“这就来！”辉悆急匆匆推开库房大门，和少佺一起去了工作站前台。

　　“关于居民的诉求，程书记，你听到了吧；有什么灵感吗？”少佺把黑色皮面本夹在腋下，往书记办公室去。辉悆答需要两天时间便能解决。两天过了，他翻出几张纸的方案草图示意她去会议室讨论。
　　“程书记，您没病吧？”诺大的会议室，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黑皮本和几张a4纸在会议室长桌上显得很渺小；少佺不住质问他的做法。
　　“人嘛，仪式感总要有的！”辉悆给了少佺一个眼神，便和她说起了解决方案。
　　“所以，最终就按这个施工，同意吧？”不知过了多久，少佺在本子上画出了两人协商一致同意的方案，要起身离开会议室准备送到街道那里。
　　“哎刘主任，留步！”辉悆的口气恢复了油腔滑调的京片子，叫住少佺。
　　“还干嘛？哪里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聊聊天不行嘛！话说刘主任你干嘛要用一个用了一半的本子写笔记？”黑皮本随意的摊开在长桌上，风一吹，纸页往前翻着。“——-让我看看！前面写了什么。”
　　少佺没有制止，把本子推到了他面前。
　　辉悆一页一页仔细又大略的翻看着，把用过的部分看了多半。前面贴了各种医药或农药的说明和从期刊上的摘抄，而后面就是各种分子式。他很惊讶：“刘主任，干嘛要用上学时候的笔记本再记工作笔记呢—-还有，你以前竟然是学化工的！干嘛要来社区，这条路前景好着呢！还以为你也最终考成我这么垃圾的成绩，无路可去了呢！”
　　少佺平淡的答：“我最终报了文科，本子上的全是年少时的课余爱好；理想是干这个，但是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人总得活着。”
　　辉悆沉默，翻到了本子的扉页，又一次震惊了：那扉页上用色铅笔画着湛蓝的天空与金黄色的稻田，田间是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少年在看书的背影，那背影极像刘少佺。画上用很有风格又很规范的楷书写着四个大字 “逐梦无惧”，字下面有落款，不过只有一个大写字母A。
　　“想不到啊刘主任，您也是个俗人，会往笔记本扉页画画写鸡汤的俗人。”
　　刘少佺没正面回应，只是说：“还有正事吗没有我走了时间这玩艺儿老宝贵了”便夹着本快步往街道办走了。
　　留辉悆一个人在会议室发呆，感慨：原来她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揣着梦和志向来北漂，热烈且自由；心事多了就找个路边喝酒，没饭吃了就想方设法谋生，到底忘不掉年少时的梦。原来她也有自己的爱好，也有笔记本第一页的仪式感，到底就是个普通人，不过是爱把自己封闭起来，只能通过本子透露自己的真实一面。原来她那么好强，给人呈现的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下沉干部，其实呈现不出来的是少年的热诚。不过自己跟这又有什么区别？住着城中村，家里常年没人，110打头的身份证过的跟个北漂似的，不照样不显露？

　　“这儿是钟声社区没错儿吧？”
　　少佺在工作站门口，遇到了一个年轻男人。他看着挺斯文儒雅，又隐约给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他把一头凌乱的长发染成了暗银色，戴着个半包银丝眼镜，穿着蓝色西装打着黑色领带外面套了个长到膝盖往上一点点的黑色马甲。她姑且这是个居民，还是很非主流的那种。
　　“是，您有什么需要？”
　　“我找你们程大书记。”年轻人笑眯眯的说。

　　“程书记！有居民找！”少佺进屋喊人。
　　“中午饭点来找我的“居民”应该只有姓余名诚的了吧—”辉悆拖着长音往外走着“—-还真是！不出所料果然是你！”
　　“今天晚上喝去吗？几个同学也在。”余诚揽过辉悆，问。
　　“不去，不是说了吗我这里江湖规矩只有生日才去你那。”
　　辉悆说完便扭脸想走，可被余诚拽住了。
　　“哎你别走，我知道你这个原则；可今天就是你生日正日子呀！”
　　“嗨，忘了！肯定去，不见不散！”辉悆挠挠头，拍拍他的肩。
　　余诚说完事就走，留少佺一个人在工作站门口石化。

　　“刘主任，认得了没？你也听到他叫余诚了，这可不是什么居民，记住咯”
　　“所以这是谁？你朋友？现在约人喝酒都要直接找到工作单位吗！”
　　“算是朋友，毕竟初中高中六年同窗又是合租室友。”
　　“你还得跟人合租才能住上房？看你不像呀”
　　“人不可貌相。”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