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深处》麝越

7、烟青琉璃盏

　　【七】
　　——人间·朝露行宫
　　“滚！没有一个能医治朕的病！朕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孝明帝霍允艰难地撑起身子，对着跪了一片的随行太医劈头痛骂，吓得他们头点地，不敢发语。
　　许是动了气，霍允骂完，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都给朕滚！”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最近几年的画面，朝政大事纷繁复杂，没有皇后覃氏的帮助，起初他还能得心应手，几个月后，先后经历两次战事，无人出战，被逼到割让城池来议和求全；大臣分成两派，相互扯皮推诿；他试图流连后宫以逃避政事，久而久之，便养出了这副身子。他唯一庆幸的是百姓对他的昏庸并不知情。
　　“吱呀———”门被轻轻推开，霍允抓起一个枕头便扔了过去，
　　“少来烦朕！”
　　“霍允，你好大的脾气。”覃野进门后缓缓说道。
　　“翼君，麻烦带下门。”凤琰乖乖照做，守在门外并设下了结界。
　　霍允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猛地一睁眼，惊恐地看向门口，找了许久，却发现整个寝殿只有他一人。“你是谁？覃野！你是覃野！咳咳咳……你做了鬼也不放过朕？你以为朕会怕你？朕是天子……”
　　她掩唇低笑，“呵呵呵……你自不量力的样子还是这么可笑，拖着这样的身子，不需我动手，你也活不过今晚。”闻言，凤琰背身立于门外，勾唇一笑。
　　“朕是九五至尊，侍卫…亲信无数，万人之上咳咳……”霍允想要下地，再无力支撑，一扭身便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全身像是散架一般动弹不得，只能扯着嗓子喊：“来人！来人呐！”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没有对覃川和覃旷下手。”覃野站在他的面前，渐渐显形，吓得霍允一滞，一口气差点没顺下去，彼时，他真切得看见了覃野身后的花神法相，震惊之余仍不愿相信，“你是谁？神？”
　　“霍允，你我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走到这步田地，要怪就怪你自己。看到现在的国家，你可后悔？”
　　“你想做什么？！”霍允拼尽全力，张牙舞爪地冲向她。
　　而殿内的覃野只不过是一抹灵识的虚影化身，霍允的最后一丝回光返照根本不能伤她分毫。
　　不久，门便从里面打开，覃野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结束了？”凤琰斜倚在门上，“结束了。”覃野一刻也不想多待，立即便隐入了虚空之中。凤琰回头看了眼殿内，一朵妖艳的曼珠沙华落在尸身旁，正静静地开放……
　　一息之间，凤琰便在渎川谷找到了覃野。
　　谷顶有一处断壁、一片湖，湖水不断涌流，在断壁处形成落差，倾泻而下，形成天然的瀑布奇观，断裂处有三两怪石自下而上探出脑袋，用以渡河。
　　覃野立于之上，开口道：“此去就是蓬莱仙岛，我该回去了，翼君有什么话尽快说吧。”
　　良久，凤琰回答道：“孤已命人为阿璃布置好了新的住所，花神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覃野垂下眼，点了点头：“说到翼后，此次下界，我不但没有帮翼君找到夫人，还连累您因我掺合了人间事，真是惭愧。”
　　凤琰苦笑：“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
　　覃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显然是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转身便一步跳到了前面的石头上，她跳到第三颗的时候，突然止步，背对着凤琰的方向说道：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翼后凰璃陨落人间，我恰巧十世轮回皆是位高权重之人；我天生无欲无爱薄情，也许正是因为我缺少了一枚承载情爱的心魄……你带我去碧吾山万家殿，引我走过展柜，看见梧桐巧心簪，是在期盼我看到旧物会想起以前；你带我去人间，叫我了结前世羁绊，是在保证我能心无旁骛地打开烟青无忧盏……”
　　“如果猜得没错，翼后凰璃就是我，对吗？”
　　凤琰没成想她心思如此细腻，正慌乱着，覃野继续问道：“那么，最后翼君为什么没有拿出心魄诱我打开？
　　”凤琰苦笑：“花神恐怕猜错了，凰璃不在此间。”
　　覃野蹙眉，像是不相信，正要多说，而凤琰匆匆离去，只留下一句“自重！”
　　自重……自己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