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卖艺 ...
-
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伤口?
这个人应该也是从现代来的,和他一样。这和那些伤口会有联系吗?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身上,也会长出这样的伤口?
余天觉得不寒而栗。
他小心地帮他擦拭伤口,包扎,换药,想等人醒过来一并问清楚。
但孟月偁伤得很重,包扎完伤口,整个人烫得吓人,他分不清是伤口发炎还是其他原因。他感觉再这样烧下去,人不死也得傻掉,但他又毫无办法。
最关键的是,因为他伤口是这副鬼样子,连郎中也不能请。请来了,顶多被吓晕过去,醒来四处宣传,刘觅家院子里有个妖怪。
余天低头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一样。
院子里,大家都知道余天的朋友受了伤,住在余天屋里。他们不知道细节,但每次都会多留一份饭给他。刘觅还问过他,缺不缺钱买药,要不要请郎中。
“没事的,我娘平时喝药,给他多抓一份就是了。”
余天有点不好意思。本来他一个人白吃白喝,现在变成两个人,人家还要帮他抓药。
他决定明天去外面找份活,看看能不能挣点钱。
颂莲听说以后,主动说:“你识字,又会写,阿兰最近正愁弹唱的词旧了,想换点新鲜的呢,你会写词不会?”
他听到阿兰的时候,还是一愣,才反应过来是翡翠楼那个阿兰。他想了想,说:“大概会吧。”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那个阿兰思索了一会儿,问:“你还有别的词没有?”
余天想了想,又念道:“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那个阿兰皱眉说:“公子,恐怕不成。”
“为何不成?”
“词是好词,可愁啊,坟啊,这如何能唱给客人听呢?”
余天盯着她,说:“那便不唱给客人听。我现在心里好多事,才总算尝到其他词人总挂在嘴边的愁滋味。”
“我不能给你钱,但你念给我听听,也无妨。”
他看着阿兰,不自觉的想起刚刚醒来变成皇帝时,每天和阿兰去河边散步的日子,想起他们一起溜出去的那个夜晚,月亮下的银簪和珍珠。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这词太苦,听得催人肠断。翡翠楼的妓女大多是苦命人,流落至此,那个阿兰也不例外。听得眼眶泛红,直直掉下眼泪来。
他想念点高兴的词,但他现在想不起别的词来心里只剩下酸涩。
暂别翡翠楼,余天有些茫然。
还能做什么?他本以为,体力劳动缺人,会很好找工作,没想到兵荒马乱之下,工头根本不招人,只会让手底下人多干点活,但拿一样的钱。余天对他们万恶的资本家行为表示摒弃,并且转身寻找新事业。
他演戏的时候,干过很多事儿。但组乐队的事儿,这里显然行不通。他总不能拿琵琶当贝斯弹,拿扬琴当钢琴敲吧?
代笔写信?余天转了一圈,发现地上坐着好几个白发老爷爷,都是算命代笔一条龙。余天觉得他头发太黑,不配坐在他们中间。
辗转到下午,余天发现他陷入了就业困难的情况。干起来,才发现没一个能干的,能干的又都早就有人干了,根本不需要他。
他在街上游走,走到靠近天桥的地方,发现有一处人格外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余天挤进去一看,一个老头和一个姑娘站在中间,姑娘浑身都在颤抖。老头吹鼻子瞪眼,抓住她的手往竹篓里按。
余天再仔细一看,竹篓里竟然是条蟒蛇。这条蛇目测有一米多长,手臂粗,像刚从隔壁万寿楼后厨提出来的,泱泱的盘在篓里,似乎对外面的事情没什么兴致,琥珀色的瞳孔空洞的盯着竹篓顶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这显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耍蛇人。真正的耍蛇人,应该是背一篓子小蛇,然后笛子滴溜溜一吹,蛇就嗖嗖嗖跑出来在他身上乱扭。
这种与蛇共舞的把戏,余天也见过,但前者要技术,后者只需要勇气。
以前拍戏的时候,用的是饭店里的蛇。情节需要,演一个不着调但是性感的人渣,导演特意安排了与蛇共舞的戏份。
那一次,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又向专业人士反复请教,还吓走了两个群演。
第二次,轻车熟路。余天三两步走进去,然后说:“我可以玩儿这个,你付钱吗?”
老头愣了一下,反复打量他,没好气说:“我哪儿来的钱?最多,我把蛇借给你,他们给你多少钱,你分我一半。”
余天心想,这老头很有资本家的觉悟,买了饭店一条蛇,转手租蛇,然后中间商赚差价。但他懒得计较,这年头工作真不好找,好不容易看到个会的,“行,到时候咱俩分。”
他深呼一口气,把蛇拎出来,盘到他身上。蛇懒洋洋的,几乎不太动弹。
周围有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叫好声。冰凉的蛇皮碰到他的脖颈,他微微哆嗦了一下,很快面不改色心不跳,转头问老头:“然后跳什么?”
“我哪儿知道?”
之前拍戏的时候有根钢管。但是现在,不可能的,这里民风如此淳朴,他跳完估计会被直接押送到官府。
他脑子里属于古代的舞蹈没几个,赵飞燕的掌上舞算一个,这玩意儿他重新投十次胎估计都学不会。杨贵妃高力士的胡旋舞?他在这儿一个劲转圈圈会被当做傻逼的吧。脑子里突然灵感一现:惊鸿舞!
没白看甄嬛传,他心想,果然,这才是对人类真正有贡献的剧。
老头从隔壁找来一个吹笛子的,让对方换个地方干活儿,待会儿分成。对方十分乐意,欣然应允。
但余天看见吹笛子的之后,脸色一下子变了,把蛇丢回竹篓。
“你干嘛?老子帮你找伴奏,你怎么把蛇放下了?”
他依稀记得,蛇受到类似笛声的音频刺激以后,会舞动起来。
蛇在竹篓里动静不大,他小声嘀咕:“大不了老子一条命,睡觉睡醒。”重新抓起蛇,这次谨慎很多,在手上浅浅盘着,不敢往脖子上靠。
蛇突然在他手臂上扭了两下,并盘紧了一些,余天的手臂僵直,一下不敢动。老头吼他:“动啊!”
余天想把蛇直接甩在这个老头身上。
他感觉蛇没有再盘紧,但是,也没有松开的迹象。
他破罐破摔,靠着信念感,把蛇想象成一个美女,开始和蛇一起舞动。
蛇的身体冰凉却柔软,致命却美丽,与蛇共舞的画面诡异又好看。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叫好一片。
有人认出了余天,“这不是咱们的陛下吗?!”
“看上去是有几分相似,但陛下怎么可能会舞蛇呢?”
“我看,这位小哥是蛇里的皇帝!”
“可不,这蛇像他的妃子似的!”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余天充耳不闻,吆喝道:“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你们越捧场,我这位蛇朋友就越高兴,舞得越好!”
底下又是一片叫好声,几块碎银落进盘中,就像蛇竖起来的瞳孔。
笛声停下的同时,蛇渐渐松开了身体,余天的左手手臂已经快没有知觉了。
把蛇丢回竹篓的时候,老头下意识退了半步,那个姑娘呆呆的看着。
余天一把把盘子里的钱抓起来,然后取出五两碎银,交给老头,“一共十两,咱们五五分成。”
老头依然瞪着眼睛,但没有异议。
平时忙活一天,也不过三四两,今天什么没干,还白挣五两。走的时候,老头问:“你明天还来不来?”
“不知道。”
老头急了:“你得来啊,我这蛇,是天底下最好的舞蛇,你去别处找蛇,小心把你缠死!”
余天笑了,不理会他,转头要走。老头又拉住他,“小兄弟,你有老婆没有?”
余天诧异的看着他,他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到姑娘身上,“那是我女儿,小女今年十四,啧啧,已经很多人来提亲了,可我一个没有应允,我一直想替她找个好夫君。”
余天看他的目光变了,“你想卖女儿?”
老头变脸一样,马上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余天不愿意和他多说话,临走前,拉了一下姑娘的手,挥挥手说:“我明天还来。”
姑娘攥紧手,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老头马上凑上来,喜道:“怎么样,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姑娘低头沉默,她的手里多了一把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