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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老照片 ...

  •   【羽生结弦视角】

      望月百穗不假思索拒绝了我买下夏夏所有画作的请求。

      “你根本没有懂得过夏夏,更别提懂得夏夏艺术作品的价值了。”她一丝不苟整理着今日询画客户的名单,间隙间抬头看了我一眼,“《羽生夏》你可以带走,至于夏夏其他的画,还是留给懂得欣赏它们的人吧。”

      我垂下头,无力辩驳她说的任何一个字。

      却久久站在那里不愿作罢。她最终还是心软,答应帮我问问看《雨中夏》的买家,肯否把《雨中夏》让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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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望月百穗亲自把三幅画送到了我和夏夏的家,其中包括我拜托她装裱的花滑社晴明海报。

      她在看到那张保存多年依然没有丝毫折损的海报时对我说的话,某种程度上表明她谅解了我:

      “我现在相信,夏夏对你的爱没有白费。”

      我今天正式一个人住回了和夏夏的家,妈妈本来不同意,后来见劝不动我,又执意要过来陪我住,说是家里许久没有人打扫,她想帮忙收拾。

      我明白,她只是担心我触景伤情。

      但其实夏夏住在这里三年多,留在这房子的生活痕迹很少。倒是我的东西,占据了家里大部分的空间,我甚至可笑到专门让她开辟了一片区域去放我的奖牌,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记得今年三月份我回来住的那个晚上,我特意攥着平昌金牌进家门,以奥运冠军的荣耀加身,妄图收获她对自己丈夫崇拜的目光,却因她波澜不惊的反应感到失望透顶。

      是我太傻了。

      我思考过一万种让夏夏爱上我的方式,最后单单忽略了:

      她原本就爱我,爱着原原本本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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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我所有的奖牌都放回了收纳箱,整理空出了可以悬挂摆放这几幅画的位置。另外家里好久没有人住,到处都落了灰,我从里到外自己打扫了一遍。

      以前这些家务即便是我想承担,夏夏也是从不让我碰的。我不愿意去争做家务活,并非是我懒惰,而是她拒绝我参与的理由——她说,这是她作为妻子的本分。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她愿意大方承认,她是我的妻子。

      我打扫的手法的确笨拙,刚刚擦书柜顶没有注意,一不小心把堆在顶上的一摞书通通掀了下来。

      我手忙脚乱蹲下来捡,那本夹在里面的深蓝色封面相册,就这么不经意地再次闯进了我的视线。

      望月百穗说过,里面是一些老照片,保存着夏夏童年的回忆。

      夏夏从未主动跟我谈起过她的童年。就连她家庭的变故,也是那一次被我偶然听见欺负她的女生说的话之后,在天台上被她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一笔带过。

      此刻,这本曾经被她藏起的相册,就这么安静地呈现在我眼前。

      一直以来我都想要了解夏夏的一切,我没有理由不翻开它。

      我看了一眼刚刚被我挂在身后墙面上的《羽生夏》:

      “夏夏,我是你的丈夫,放心把你的回忆交给我,好吗?”

      只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这份夏夏珍藏的隐秘记忆,居然和我的记忆,有层叠交融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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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页一页的翻阅起来。老照片里夏夏总是对着镜头露出笑容,比我认识她这么多年见过的要多得多,也要灿烂得多。

      原来夏夏曾经是这么幸福的孩子啊。

      可惜我没有遇见小时候的她,长大后也没能将幸福带给她。

      自责与无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强忍的情绪化作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滴到我还没来得及看的这一页相纸上。

      我赶忙用手擦拭起来,生怕污了这张相片。可是我擦着擦着,注意到相片内容之后,却骤然愣住了——

      这竟是儿时的我,和我坐在一起背对着镜头的蓝裙子小女孩,我们一人手里拿着一朵无尽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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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弦,姐姐去同学家取一本书,你在这里乖乖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不要乱跑哦,姐姐待会儿就回来!”
      - “嗯好!”

      我在七北田公园的儿童活动区逛了一圈,没有看到我认识的小朋友,索性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着姐姐取书回来。

      没过一会儿,几个个头比我高的小朋友围上来,我以为他们要邀请我一起玩,高兴地站起来准备加入他们。

      结果他们开始嘲笑起我的发型,并且毫不客气地把我的蘑菇头拨乱成了“鸡窝”的样子。

      我的梦想是做像偶像普鲁申科一样的“冰上王子”,所以留了跟他以前一样的发型。但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小朋友嘲笑了,所以昨天我还在跟妈妈商量要换发型的事情。

      我狼狈地躲闪,腿一软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喂!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穿蓝裙子、拿着两朵花的小女孩气势如虹大喊着跑过来,突破他们的包围圈挤到了我身边,狠狠一跺脚瞪着他们:“你们是不是在欺负小朋友!我告诉你们,我爸爸是抓坏人的,我叫他把你们都抓起来!”

      小孩子哪经得起这番恐吓,他们一下子全都跑开了。

      她把我扶到椅子上,拍了拍我身上的灰,“你怎么样,又没有受伤?”

      我沉默地摇摇头。

      “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呀?”她又歪着脑袋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指了指我的头发。

      别人第一眼看到我的蘑菇头都会扑哧一声笑出来,更何况我现在还是升级版的鸡窝蘑菇头。

      她真的和其他人很不一样。她不仅没有笑话我,还轻轻用手帮我捋顺了头发,最后大功告成一般拍了拍我的头,“我觉得你的蘑菇头好可爱哦,好像无尽夏啊。”

      说着她拿起手中其中一朵花,笑着比对在我的耳边,“很好看呀。”

      我并不认识这花,不过它蓝色的花球圆圆的很漂亮,就像此刻我面前的她一样。

      “嗯,”我害羞地点点头,“很好看。”

      我想我说的不是花。

      “那这朵无尽夏送给你吧。”她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把花递到了我的手里。

      接着我们一起坐在长椅上无言,望向不远处正在运行的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上的小朋友在木马的带动作用下转圈,我不由地想起自己在冰面上拼尽全力旋转的样子。

      “我最喜欢无尽夏了,你呢,你喜欢什么花?”她突然问道。

      我飘得很远的思绪一瞬间被拉了回来。“啊……喜欢……我喜欢花滑!”我没太听清她的问题,只大致听到“喜欢”这个词。

      “花滑是什么花?”她眼里充满了疑惑。

      “啊花滑不是花,花滑是……”

      我正欲和她进一步解释,一个恬静温柔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夏夏,夏夏!我们该回家咯!”

      她欢快地蹦下长椅往声音的方向跑,“妈妈我来啦!”

      她跑到一半,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对我大声喊道:

      “我相信!你的花滑花期,一定像无尽夏的花期一样,很长很长!”

      我在原地若有所思,目送她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结弦,我们回家吧!”姐姐取完书回公园找到我,拿书拍了一下我的头,“咦?你哪儿弄来的花啊?”

      “一个叫夏夏的女孩子送的。”

      我想了想又认真补充道,“哦对了,姐姐,我不要换发型了,我就喜欢这个蘑菇头。”

      “真的假的,昨天你还缠着妈妈说不要蘑菇头呢。”

      “因为刚才……”

      夕阳下,我和姐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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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颤抖着手指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的背面,夏夏母亲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2001年7月19日,风间夏6岁。摄于七北田公园。」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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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羽生结弦的自白】

      我是羽生结弦。也许这个名字不用我多作介绍,就有人知道我是谁,如果对方刚好对花滑领域有一些了解的话,说不定可以把我的详细履历摊在我面前,比我还肯定地告诉我:这就是我前24年的人生。

      可是我却从来没有了解过我自己,尤其是我的感情。

      6岁时,我在七北田公园见到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她叫“夏夏”。我对我们的相遇耿耿于怀了很多年。后来我一直留着她说像无尽夏一样可爱的蘑菇头,只要练完冰一有空我就跑去七北田公园,想再次遇见她。

      直到我12岁,脑海中她的样子早已模糊的时候,北川结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们因为名字都有“结”字被老师安排成了同桌。有一次她的母亲来接她放学,我清晰地听见她母亲唤她“夏夏”,同时也唤醒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我按捺住激动上前跟她和她母亲打招呼,在她母亲的邀请下到她家做客,并在结夏房间的书桌上看到了她的童年照。

      那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世界上,穿着蓝裙子,拿着无尽夏,并且叫“夏夏”的,居然还有第二个人。

      我一心一意在结夏身上,宣泄着这些年我对“夏夏”念念不忘的感情。她想要学滑冰我就尽心教她,好好保护她不受伤。别人都说经历摔跤才能学会滑冰,而结夏几乎没有这样的经验,即使偶尔脚底一滑,我也会先她一步倒在冰上,拉着她摔在我的身上。

      我想,虽然我的肌肉很硬,总是要比冰面软和一点的。

      结夏跟“夏夏”一样,都是大大咧咧的开朗个性,所以我也包容她对待我时偶尔的粗枝大叶——比如以为我喜欢草莓味的冰淇淋,或者不知道香奈儿五号会使我过敏。这些与跟她重逢带给我的喜悦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直到我遇见了风间夏,一个内敛寡言、令我捉摸不透的夏夏。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靠近任何人,却在我被藤原森也欺负的时候,站出来维护了我。那一刻,我在她身上看到了童年“夏夏”的影子。放学后我没有克制住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喜欢无尽夏吗?”她看我的眼光变得莫名其妙,果断地回答了“不喜欢”。我舒了一口气打消了内心的怀疑。

      也是。毕竟她和“夏夏”性子这么不同,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呢。

      即便如此,我还是情不自禁地开始关注起夏夏。她的学习成绩在班上还算不错,不过数学这门课总是拖后腿。有一次我戳她的背,主动说我可以教她数学题。她摇摇头坚定拒绝了我的帮助:“我不喜欢依赖别人。”

      我并不罢休,绞尽脑汁想可以帮到她的办法。后来我借着我经常训练不知道作业做得全不全的名义,把我的数学作业给她让她帮忙检查。我会把每道题的过程都写得很详细,哪怕是选择题,我也在旁边像打草稿一样,把解题步骤都写出来。久而久之,她也意识到了我变相的帮助,有一天课间她回过头来,郑重地就此事跟我道谢。

      我开玩笑说口头道谢不行,起码得请我吃冰淇淋,她居然答应了,而且带回来的,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味。

      虽然带给藤原森也的冰淇淋,也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我讨厌藤原,不是因为他欺负我,而是因为他喜欢夏夏。他不仅肆无忌惮地叫着她夏夏,还一针见血地指出我没有喜欢她的资格。不过311地震后,夏夏转学了,我又庆幸失落的人不止我一个。以至于高二时,藤原再次看不惯我,用跟夏夏如出一辙的方式把饭盒倒扣在我的座位上时,我并不介意。

      那时候我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是:我很想她。

      夏夏家被地震震塌后,我彻底失去了跟她的联系。曾经我试着要过她的电话号码,她说她没有联系任何人的必要,所以也没有电话号码。因此我只有她家的地址,而地震之后,连地址也不存在了。

      电视台来采访过我很多次,关于311地震当天的记忆,我总是回答他们说,我记得那天晚上的星空很美。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能回忆得起来的星空,只有地震前的那个晚上,我和夏夏在天台上,一起抬眼望过的星空。

      那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星空,尽管我眼里只有一颗星。

      然而故事到了最后,这颗星,永远陨落在了我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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