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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 ...

  •   “夏夏,夏夏……”

      我颤抖着呼吸,从方才的噩梦中惊醒。

      梦里,我蹲在被浪花反复拍打的沙滩上,看着正站在海中央,被呼啸的海浪拉扯得摇摇欲坠的母亲。

      她在招手,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她是在向我求救,还是在呼唤我一同沉沦这汹涌之中。但无论如何,我确实挪步了。

      当我赤足向前,冰冷的海水没过我的脚背时,霎那间,我浑身发冷,从梦境中逃了出来。

      “怎么了,风间?”

      枕边躺着的人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用温暖的手掌扶住了我的肩膀。

      是我的丈夫,羽生结弦。

      而我,叫风间夏。风间是我的姓氏。

      他从不叫我夏夏。

      我想,我是日本这个国家里,为数不多的,结婚后还得以“保留”自己原有姓氏的女人。

      -----------

      这是我们结婚三年后,在一起同住的第三个月。

      两个多月前的一个深夜,他拖着一个黑色大行李箱,轻车熟路地用钥匙打开门走进了我住的这栋房子。

      按照以往的作息,这个时间我应该早早就睡了。但是当晚适逢满月,看到窗外月光投射下来的树影斑驳,我来了作画的灵感。

      门把手转动的声响突然在房内蔓延开,我拿画笔的手一滞,险把刚蘸满的深蓝色颜料滴在画布上。

      紧接着是行李箱被打开的声音,里面的东西被来人悉数拿出来堆放在玄关的大理石台面上。

      这是他的习惯。

      我松了口气,确认了这个“黑夜入侵者”的身份——是羽生结弦回来了。

      或者某种层面上来说,我是这间房子的入侵者才对。

      我只比羽生结弦小半岁。当19岁的我作为一个普通艺术生,在仙台的东北大学就读美术专业的时候,羽生结弦已经是66年来最年轻的花滑男单奥运金牌得主了。

      平日里我住在学校宿舍,一到寒暑假我便像个流浪者无处可去了。好在,望月百穗出于同窗好友的情谊,让我在她家的画廊里打工,吃住在画廊里也没什么问题。

      直到2015年我和羽生结弦结婚,他买下了这栋离他家位置只隔了两条街的房子,把钥匙和地址一同邮递给了我。

      知道我们结婚的人不多。或许即便说了,也没有人愿意去相信,这样一颗花滑界的耀目紫微星,竟然“陨落”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大学生手上。

      当然,这更得益于他的保密工作做得谨慎。这几年他光临这栋房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从不过夜,但是每次回来都会像标记自己的领地一样,留下一些个人物品让我整理好放在家里。

      我想他是为了证明自己作为房屋主人的存在感。

      我轻轻放下画笔和调色板,静坐了几个小时之后骤然起身,我感到一阵眩晕。我抚了抚太阳穴,才看准了拖鞋穿上,出去迎他。

      当我走到玄关时,他带回来的东西已经乱糟糟叠起了小山,他蹲在那里,一只手上单攥着一件物品,另一只手无章地翻着鞋柜,眼神满是茫然。

      “在找拖鞋吗?”我走到他身边。

      他点点头,在鞋柜前侧身给我让出了位置。我单膝蹲下,把鞋柜最下边抽屉打开,拿出他的灰色拖鞋,放在他脚边。

      我没有起身。眼看着他拖鞋换好之后,我拿过他脱下来的运动鞋,整理好他踩塌的鞋后跟,把鞋带收进鞋里,放进鞋柜。

      这时我才站起来,准备继续收拾大理石台面上的那堆“小山”。

      他把手上单攥着的物品递到我眼前,“把它找个显眼的地方挂上吧。”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立体纹路有些硌手,粉蓝色的缎带触感倒是细腻。感受到他炯炯的目光,我的视线才从这块平昌冬奥会金牌上移开,与他对上。

      他的眼神似乎在等我说些什么,又在我波澜不惊吐出一个“好”字之后黯淡了下去。

      我走到沙发旁边的玻璃幕墙,把平昌金牌挂在了索契金牌的右侧。自打他不满于我把他的奖牌收进储物箱子里之后,就专门开辟了这片区域去放这些。

      其实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特意把这些奖牌从他父母的家里转移过来,还有主卧室,已经放了满满一衣柜的考斯滕。

      有时候他回来,只是特意取两件衣服,或者是出于展览需要,带走某几块奖牌。

      我以为他这次回来也是一样,留下一堆东西,再取两样就走。但当他洗完澡出来换上睡衣,盯着空荡荡的主卧室皱眉时,事情显然并非我想象的如此。

      “风间,你平时不睡在主卧吗?”

      他用不解的眼光极具侵略性地打量着我,甚至让我的内心有些发怵。但我还是点了点头,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于是他自顾自地上床,掀开半边的被子,看向站在主卧室门口的我,“风间,今晚睡这里吧。”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都睡这里。”

      “可是……”我想提醒他,我们的婚姻关系并不是……

      “你是我的妻子。”

      他正色道,并看向我因为紧张而交缠的手指。我的无名指上戴着的赫然是他两年前从加拿大寄回的戒指——一个细款的铂金素圈戒指,没有任何的标识,是戴在手上也不会被关注到的类型。

      也是他要求我戴上。

      好吧。从以前到现在,我从来都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况且睡在一起,对于夫妻之间来说,绝对不是什么逾距过分的要求。

      第一次在这栋房子里过夜,并且身边还多躺了一个我,他竟然睡得很好。这不像那个日常挑剔的,甚至冰鞋都必须先穿右脚、再穿左脚的他。

      我并不会因为他此刻躺在我身边,而对我们的婚姻突然抱起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前几天他在国内记者会上,被问到是否想要组建家庭的问题时,他还在和媒体回应称要是他组建了家庭,说不定会被粉丝说“你背叛了我”之类变相否认的话。

      也许换成她,他就不一定会否认了对吧。

      这一夜我没有做噩梦,一夜无眠到天亮。等到他起床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早餐,顺便为他摆好了餐具。继续绘起昨天未完成的画,可惜没有了昨天的手感。

      那支蘸满颜料却没来得及落在画布上的笔,一夜过去,颜料已经凝固在笔头,被我扔进了水桶里。

      深蓝色的颜料缓缓弥散,看上去像一片微缩的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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