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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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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徐不疾。
虽是踏在薄雪里,顾迁迁依旧能分辨出这是谁的脚步声。
她微微侧头,以余光瞥向身后之人,两手藏于袖中暗暗捏诀,肩膀打得笔直,沉声说道:
“柳宗主,别来无恙。”
那脚步声停顿在身后三丈处,轻叹了口气,
“迁迁,你对为父有很大的误会。”
“我此番前来也不是为了抓你,我只想与你好好谈谈。”
捏诀的指一收,顾迁迁转身望向他。
他负手而立,依旧是那衣诀翩翩的君子模样,只是眉头紧蹙,身形不再挺拔。
几片鹅毛白雪飘落在玉冠,青丝霜雪交错,透出些许苍老之意。
“可以谈,但不是在这儿。”
反正硬碰硬也打不过,不如引出去,再听听他要说什么。
顾迁迁扬了扬下巴,足尖一跃踏剑而行,身后的柳询亦紧随其后。
二人前后下山寻了家客栈,要了上好雅间,点了壶最贵的茶,同时落座。
柳询目光移向窗外,簌簌雪花在他眼里飘落,他娓娓道来,
“迁迁,我不知顾楠锋是如何曲解我的,但那护命玉佩,是萱儿赠与我的定情信物。”
“我当年知晓她怀了身孕,本欲放弃首席弟子之位,与她隐居山林作一对凡俗夫妻。”
“但在那之后她就消失了,随之而来是一封诀别信。”
“她说我是最有望成为下任宗主的人选,不必为了她自毁前程。”
顾迁迁姿态懒散,支着脑袋听了半天,冷笑一声打断道:
“所以柳大宗主便由着她去了?”
对方闻言眉尖微皱,收回目光望向她,眼眸如锋,沉声道:
“迁迁,你当真以为,当年丹阁失窃,我查不出来是你干的?”
她闻言薄唇一抿,笑容凝滞,支头的手换了一边,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语。
对方两手环胸,凝眸平视着她,继续道:
“丹阁那三枚避魔丹,是我当年为萱儿备下的。”
“我要用宗主的身份,迎娶她进门!”
顾迁迁捏紧杯沿的手一顿,滚烫茶水洒出一滴落在指尖,她眉尖一蹙,将茶杯放下。
联想到禁地那一片百鬼草圃.....也是,除了宗主,谁敢在那种地方种植草药.....
原本只当他在满口胡诌,顿时也觉有几分可信。
“后来,无论我寄出多少封信,都再无回音。”
“我尝试过混进魔宫去找她,结果差点死在顾楠锋手里。”
“他说萱儿不愿见我,生下孩子便带着一起去云游了。”
顾迁迁越听越疑惑,那舅父到底想作甚?
舅父说母亲当年是被狠心抛弃,生下她之后伤心过度郁郁而亡,但如若柳询没有撒谎,那这一切就说不通。
母亲当年为何要玩失踪......真实死因到底是什么?舅父又为什么要撒谎?复活母亲跟那块玉有何必要关联?
脑中一团乱麻,对方还在诉说往事,她却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起,朝他问道:
“柳宗主,那块护命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闻言一愣,回忆片刻。
“那是萱儿以血炼制的法宝,有她三成修为。”
“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顾迁迁连忙追问。
“以血炼制?那是否能让主人起死回生?”
柳询看她突然这般激动,隐隐觉察出不妙来。
“自然不可,但.....”
“我曾在某古籍上看过,这类以血温养多年的护命法宝,有概率会吸收主人死后魂魄.....”
“你为何这样问?从哪儿听说可以起死回生的?”
顾迁迁越想越觉得这舅父举动可疑,线索一片乱麻,但对柳询也不敢完全信任,转身欲走,却再次被叫住。
“等等!我有两样东西要给你。”
偏头望向桌面,是一卷画,和那本无名功法。将画卷展开,正是密道挂着的那副顾宣画像。
她深深望向柳询,以眼神询问他是何意。
对方目光落在无名功法上,朝她招了招手。
“我尽不了当父亲的责任,不能与你公开相认,终究是愧对于你,你过来.....”
“这是我自创的心法,原是为萱儿准备的....如今给你也是一样。”
“此心法可净化一部分魔气,增长修为,你好生修炼吧....”
顾迁迁收起两样东西,随后手腕被他捏住,只觉一阵磅礴修为涓涓流入丹田,她淡然望向柳询,并不抗拒这份愧礼。
就在丹田快要撑到极限的时候,他停手了,抬袖擦掉额角沁出的冷汗,嘴唇泛白跌坐在椅子上,挥手让她走。
顾迁迁最后看他一眼,躬身行了个师徒礼,踏出窗台御剑离开。
不多时,柳询调息完毕,亦走出房门。
半晌后,空无一人的雅间突然冒出“吱吱”两声,随后再次回归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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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魔宫时,天还没亮,命人去招唐冥,下人回报他目前不在宫里。
想了想,随便指了个洒扫宫人过来。
“那个叫游云的婢女,是什么时候入宫的?”
小婢女头埋得极低,说话语调毫无情感起伏,快速回话道:
“回主上,她是三天前刚进宫的。”
三天前.....这么巧?
“是谁指过来的?”
“回主上,是唐管事。”
“唐冥?知道了,下去吧。”
顾迁迁摆了摆手,想着还是等唐冥回来了再问问。
结果一连三日都未见他,去问舅父,只说派出去办事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这就怪了.....唐冥是舅父最信任的仆从,几乎不离身,只偶尔为她所用,什么要紧事会派他出去这么久?
想起与柳询的一番谈话,顾迁迁很想当面问问顾楠锋,但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
她对这舅父还是心存敬畏的,一来是养大她的人,二来他实力确实比柳询更强,是当之无愧的世间第一人。
如若他存心欺骗自己,瞒着她要做些什么,也只有静观其变的份儿,问出口反倒打草惊蛇。
只能等他什么时候出宫巡查城池,再潜入他寝宫找找线索。
眼下忽然有种无力感,唐冥不在,竟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况且就连唐冥都是舅父的人。
她突然明白了为何舅父从小就不停更换她寝宫里的人.....
既如此,那说不定过阵子又会再换一批,得抓紧确认那游云到底是不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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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礼第二天清晨过来的时候,顾迁迁又在画画。
原本只需安静侍立一旁当个花瓶,结果不知为何今日宫中奴仆全都不在。
她就感觉顾迁迁一直在盯着她,盯得她发毛。
一会使唤她端茶倒水,一会使唤她擦桌子搬椅子,一会又说发髻松了让她给重新梳一遍。
钰礼忍了又忍,心里脏话连连,本以为她再没别的花招时——
“小游云——会做点心么?”
钰礼一懵,连忙说不会。
结果对方十分惋惜地说道:
“那可惜了.....我这宫里不养闲人。”
“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给你个机会罢。”
“你现在去膳房找人学,学会了我有赏,若是学不会嘛....”
“那我只好把你撵出去了——”
钰礼总感觉哪儿不对劲,但找个身份进来不容易,只好点头应下。
跑到膳房一看,最显眼的地方正好放有做桃糕的材料,周围也没有别人,本想找人学个别的东西,但眼下也只能做桃糕了。
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但频频回头都瞧不见人,放出神识也探不到人,只好当作是被折腾累了。
下意识又想用莲子包馅儿,想想太暴露身份,改用红果,最后还撒了不少糖,制成的时候自己尝了一块,感叹道这辈子终于做了回“甜食”。
顾迁迁看着眼前这盘根本一模一样的糕,心里一阵无语。
是真的不会演戏啊......
拈起一块扔嘴里,唇角一抽,差点没笑出声。
钰礼忍不住偷瞄,却被她视线逮个正着。然后就看她把盘子挪到一边,将刚作好的画展开,招手让她过去。
“好看么?”
顾迁迁目光紧锁着她,指尖停留在画上。
钰礼的视线从桃糕慢慢挪到画卷上,登时愣了半拍。
画的是林苏。
只呆愣一瞬便赶紧回过神来,连声说好看。
对方指尖从画上移开,勾上她腰上束带,将二人距离又拉进了些,弯唇笑道:
“有多好看?”
钰礼面不改色,连说了好几个夸赞美人的词,耳根子却越来越红。
神情被尽收眼底,顾迁迁美眸微眯,勾着束带的手用力一拽,将人摁坐在大腿上搂住。
指尖滑到衣襟,隔着衣料摩挲她锁骨,丹唇微启。
“是吗?我倒觉得你更好看些。”
“或许换上红衣,会更好看——”
一阵寒风从窗棂灌入,钰礼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抬手拢了拢衣襟,起身退开半步,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颤声说道:
“主上别说笑了。”
顾迁迁亦站起身来,步步逼近,直至她缩进墙角,退无可退,她并指挑起钰礼下巴,左右看了看,噙笑说道:
“就这么讨厌我?宁愿为奴为婢都要演下去?”
“我记得我曾与你说过——”
“就你这演技,若是去搭台唱戏,怕是会被看客毫不客气地叉出去。”
就这么被戏耍了一天,钰礼满眼愠色,拳头攥紧,终于没忍住怒骂出声,
“你早知道是我你还...唔....”
后颈脖被死死卡住,顾迁迁紧搂着她的腰,一个满溢情绪的吻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钰礼紧闭双眼,忽而脚下悬空,被人横抱起来扔到软塌。
顾迁迁掌心撑在她耳侧,目光灼灼,
“这就是你原本的模样吗?”
钰礼不语,咽了口唾沫,将头瞥向一边,指尖却不自觉缠绕起她的发丝来。
她凑得更近,二人鼻尖相贴,炽热气息逼走周遭寒意,喷洒在她脸颊,她揶揄道:
“我该叫你什么?林苏?玉鲤?还是游云?”
钰礼回望她,缠绕发丝的指尖一勾,对方吃痛偏过头,侧躺在她身旁。
然后抓起她手心,一笔一划写下“钰礼”二字,冷声说道:
“记好了,叫错我可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