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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挖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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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追溯到三日前——
许是觉得在玉鲤这儿还能问出点儿信息,柳询出手将她从火海里救出,又吩咐弟子过来给她疗伤,随后就去找墨衍兴师问罪。
待她醒来,入目便是墨衍那满目焦急之色。
周遭依旧是滔天烈焰,只是这回换成她在牢笼里。
正要挪动挪动身子,却发觉手腕被锁住,偏头瞧去,两腕各锢有一条灿金流光粗链子,笔直连接到火牢两边。
顿时哑然失笑,看来她那隐身诀对柳询造成不小的心灵冲击,还专程为她寻来灵力锁铐.....
“别哭.....我死不了的。”看着墨衍眉头紧蹙无声落泪,玉鲤一时觉得心疼又好笑。
他不语,只两手紧紧抓握住铁笼栏杆,以至指尖泛白,架势恨不得要将牢笼捏碎。
“我真的死不了.....你先别哭,你听我说。”
玉鲤收起那副嬉皮笑脸,将自己真实身份,以及林苏的来龙去脉都跟墨衍粗略说了一遍。又模糊跟他表明此番下界是有要紧事,绝口不提顾迁迁的事情。
“所以你别难过了,我本就不会一直留在玄清宗,正好借这次机会换个身份。”
“我留个躯壳在这里,你自去跟柳询报我畏罪自杀便是,想来他也不会太过苛责于你。”
对方表情逐渐舒缓了些,却依旧高兴不起来。
“所以你.....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玉鲤稍作思索,继续说道:
“我事情办完就回来寻你。”
“另外.....原来那个玉鲤被我埋在了后山,我记得她山下还有家人,如若她家人来找,你就将尸骨还给他们罢。”
说罢就施仙术走出牢笼,以本相出现在他面前。
墨衍瞧瞧她,又瞧瞧牢笼里已死透的“玉鲤”,霎时没了话。他虽猜到玉鲤不简单,但没想过竟是这般遥不可及.....
玉鲤看他这惊讶的神情,心知他一时可能也难以接受,无奈苦笑一声,抓过他手背写下自己的本名钰礼。又描绘出玉鲤尸骨大致方位,随后便消失无踪。
——————
顾迁迁的寝殿简直压抑窒息得让人直想逃。
她这儿安静得出奇,主子不说话也就算了,奴仆之间也互不言语,只默默垂眸洒扫,各司其职,仿佛一群没有血肉的傀儡。
脚步踏雪的声音、风吹落叶的声音、鸦雀咕鸣的声音、所有自然的声音都在沉寂中无限放大,却无端更令人烦闷,钰礼心想.....如果她也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大约也会变得性情古怪。
静静随侍在一旁,见她铺了白纸正在画些什么。
她一会凝思,一会瞟向远处,笔尖极为郑重地描描点点,见她如此认真,钰礼很想悄悄挪步过去看一眼,又怕太突兀被察觉,正纠结着,门外进来一人。
“主上,有何吩咐?”
屋外飘着大雪,唐冥裹携满身风霜进门,肩上还微湿,他躬身行了个礼,单膝跪在地上。
顾迁迁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漠然吩咐道:
“去给我查清楚玄清宗首席大弟子墨衍的动向。”
对方似有些疑惑,不解她此举何意,抬头望向她。
“主上这是.....?”
顾迁迁抬起眼皮,觑睨他一眼,沉声问道:
“我使唤不动你了是么?”
唐冥连忙低头说不敢,只是仍旧未有应下。
顾迁迁起身走至他身旁,缓步围着他绕圈,脚步声细碎折磨着人的神经,气氛立时剑张跋扈。
“我找他,自是为了杀柳询,具体你不必知晓,照办便是,若舅父有疑虑,我自会与他说明。”
唐冥思虑片刻便领命离去。钰礼身处一旁光明正大地偷听,亦是想不明白她要作甚,只得静观其变。
半个时辰后——
顾迁迁刚完成画作,起身展了展,钰礼眼尖瞟过去,是一副没有画五官的美人丹青图。
她小心翼翼将画作收起,摆手让钰礼出去,钰礼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门就“砰”一声紧闭,甚至还下了道结界。
什么事儿犯得着下结界???
等了一刻钟,没听见屋内有任何动静,周遭一如既往安静地吓人。
夜色已深,左看右看没有旁人,钰礼身形一透便隐身钻了进去。
没人在屋里,只有桌案上铺了张山水画。
只是这画着实渗人,水墨一片扭曲。
钰礼细细研究了许久,画卷渐渐浮现出画面。
是林苏与顾凌月的记忆......
她有些木然,怔愣回忆许久,脑海突然涌现出一段琐碎记忆。
天界,大约两三百年前的某一天。
掌阴司地府的酆都大帝突然闹到天庭去找神帝,说是人界有一处出了大事,一夜之间忽然死了数百人。
黑白无常喜滋滋去勾魂,结果一个都没勾回来,不知被什么东西抢先收走了,酆都大帝直言说是恐怕有人在淬炼邪器。
后来神帝派人调查,没过多久又改为亲自调查,再然后这事儿就被压下不提了,引得一众仙官议论纷纷。
钰礼原本不掺和这种事,但那阵子君华天天躲在她仙府里愁眉苦脸,她便好奇随口问问。
然后君华哀嚎着与她诉苦,说有个疯子用几百恶魂祭炼了一幅能窥探人心的画。
钰礼反问他为什么不依律治罪,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只自顾自在她仙府里哀嚎了好长一阵子。
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噢.....所以就是这玩意儿是么.....
能索魂、能追忆的画......以及比她长了数百年的历劫......
一时间脑子乱成浆糊,总觉得能捕捉到什么,却又连不起来。
她杀了那么多人,又是怎么活过渡劫的?
脑海里骤然浮现出那只焦黑冒烟的秃毛鸡.....
一个自作多情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顾凌月这几百年该不会都在试图找林苏的转世吧.....?
浮仙岛洞府门口那一大片焦土,难不成是她在那渡劫,被雷劈成那样的.....?
呼吸随着思考愈发急促,一股莫名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
钰礼转身离开殿内,蹲坐门口远眺着廊道外飘零的皑皑白雪,发了一夜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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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冥递来墨衍的行程图,而钰礼在装病补眠。
当晚。
墨衍刚送走府上宾客,满脸疲惫,正要朝居室走去,忽然右肩搭上一只纤长玉手,他脚步一顿。
“墨师兄,啊不.....该改口墨公子了。”
那只手状似随意一搭,实则用了七成内力,防止他忽然反手发难。
“是顾小姐啊,这大晚上的来找在下,不知有何贵干?”
墨衍仍旧目视前方,微挺直了腰杆,语气冷漠。
“天寒地冻,路过此地,不知能否向墨公子讨杯茶喝?”
墨衍嗤笑一声,揶揄道:
“顾小姐这是走的什么路,过的什么道?竟能路过到我府里来?”
“罢了,请随我来吧,虽是不请自来的客,在下亦不能失了待客之道。”
语毕,将肩上那只手拂落,不紧不慢走在前头带路。
二人对坐在院中小庭,月光斜斜撒泻进来,将两张面孔映得一明一暗。
墨衍沏了壶茶,放下两盏茶杯,悠悠开口。
“说罢,顾小姐究竟有何事?”
对方一手支着下颚,一手在石桌上敲击,目光紧盯着他的表情,直截了当问道:
“玉鲤如何了?”
墨衍眉尖微挑,一手捞起袖摆,捏着壶耳自高到低倾倒茶水,干脆回答了两个字。
“死了。”
刚倒满的茶盏被对方自发端走,顾迁迁朝热气蒸腾的水面吹了口气,淡定反驳道:
“如若她死了,你不该是这种反应。”
墨衍倒茶的手一顿,抬眸觑了她一眼,旋即放下茶壶,端起半满的茶盏亦吹了口气,反问她。
“噢?此话怎讲?顾小姐....你是否有什么误会?”
“即便我再如何宠爱这徒儿,她作为玄清宗的叛徒连累于我,如今死了便是死了,我又该是如何?痛哭流涕么?”
顾迁迁心底冷笑一声,不欲戳穿他,转念一想,换了个问法。
“那不知玉鲤尸骨在何处?我与她多年情谊深厚,至少想替她收个尸。”
墨衍思量片刻,轻轻放下茶盏,笑道:
“自是可以,只怕你没这个胆量随我去取。”
对方亦放下茶盏,起身拍了拍衣摆。
“有何不敢?劳烦墨公子带路罢。”
此时夜半三更,四周只有苍茫白雪,顾迁迁一路紧随墨衍进了玄清宗,寻至后山。
刚到地方顾迁迁就明白这是哪儿了,不就是她一开始杀玉鲤的地方吗?
墨衍给了个“自便”的眼神,便扔下她独自朝宗主院走去。
顾迁迁毫不犹豫施术将土刨开,果真看见一副女子尸骨,以及她储存空间散落出来的东西。
其中一眼辨认出来的,便是玉鲤最开始的那把佩剑。
也就是她当初扯谎说劈柴劈断了的那一把。
思绪骤然明朗,一切疑虑都得到了解释,很显然,玉鲤早在几年前确确实实是被她杀死了,后来的这个,着实本事不小,能易容成别人且毫无破绽。
看墨衍这气定神闲的状态,人肯定没事,说不定又换了张皮逃了......
既然这“玉鲤”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就是保她性命,那必定会再想法子接近她.....
顾迁迁脑海忽然浮现出那名叫“游云”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