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禁地 ...
-
(魔宫某处)
“叮当——叮当——”
苍白修长的手指抵着石壁,滑过表层薄霜,体温瞬间化开成一道水迹,顺着台阶步步向下蜿蜒,宛弱一条匍匐前行的游蛇。
那指尖坠有一根丹红丝线,牵引着下方润玉一下下撞击石壁,发出叮叮脆响,回荡在这阴寒死寂的狭长空间。
霜雾渐行渐浓,空气仿佛蒙上一层透纱,直至体温再也化不开墙上这厚结白霜,“游蛇”也就到此戛然而止。
顾楠锋缩回那根冻僵麻木的手指,行至道路尽头,将那块月季花形和田玉佩放入冰棺,陪衬棺中沉睡的美人。
玉佩相连的殷红流苏,与那苍白清冷容颜形成鲜明对比,如同丹砂点落白纸一般刺目。
一双大手抚上她的脸,动作轻柔就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皇姐.....快了......你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顾楠锋伫立在细碎冰凌中,对着冰棺呢喃自语,眸中深情仿若世间万物仅在眼前。
片刻过后,一只赤眼沟鼠爬了进来,伴随一阵黑雾,瞬间化作单膝下跪的兜袍少年。
“尊上!”
思绪被拉回,顾楠锋偏头俯视来人,勾了勾手指。
“起来罢,那丫头近来有何进展?”
唐冥起身走近他身侧,颔首报告最新消息。
顾楠锋听完眉尖一挑,微摇了摇头,从袖中递出一枚墨黑瓷瓶。
“她既要快速上涨修为,修灵气多没意思——天生魔体自是修魔气才能事半功倍。”
“将此丹药拿给她,然后......让她到那处去修炼......”
唐冥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又偷偷看了眼顾楠锋。
他神情晦暗不明,嘴角挂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并未多说什么,只摆摆手让他退下。
欲言又止的话终究没敢说出来,躬身行礼便闪身离去。
——————
玉鲤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着顾迁迁,想来是在自己身上讨不着好处,就接着闭关去了。
原本是好事,但天知道为什么近来频频梦到一身红衣的顾迁迁。
默念色即是空....色即是空....冷心冷肺的美人馋不得.....
当晚,夜半三更,满脸绯红的玉鲤再次被惊醒,连忙拍了拍脸,给自己下了三道清心诀,暗骂“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看明明是讨厌什么来什么!”
翻身下床,摸出一瓶仙酿,足尖轻点跃至屋顶,枕臂懒懒一躺。
冷酒入喉烧穿了心肺,看着漫天星辰眼眸渐迷,蓦然想起第一回荒唐的赏月邀约,自嘲一笑。
“真蠢......我当时怎么能干出这么蠢的事来?”
玉鲤自言自语说着,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烈酒。
正阖目享受这寒风刺痛脸颊的自虐般快感,忽觉片片冰冷柔软轻拂过耳畔,如同鹅毛一般。
懒懒撩开眼皮,原来是下雪了。
“既下雪了,那就回屋罢。”
这么说着,已将手中仙酿收起,正要跃回院里,忽然一道焚烧的传音符出现在眼前。
嗯?这顾迁迁烧传音符给我,为何不说话?
随着几道传音符烧回去,都未见回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心底极速蔓延。
钻进她房间,没人,却见桌上有本册子。
屋内黑暗不见五指,凑近细看才辨认出来,这是她抢去的画册,玉鲤抿了抿嘴,放回原处,亦不打算拿回。
她不知道顾迁迁在哪里闭关,释放神识沿着主峰最好的几处风水宝地寻了个遍,都没找着人。不安感愈发强烈,当下不再犹豫,直接掐隐身诀变回龙身盘山接着寻。
所有有可能的地方都探了个遍,依旧没找到人,正想往山下找,忽然想起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地方。
玄清宗禁地。
抱着一丝希望往禁地浮游而去,却又万分不希望在那处找到她。
那地方从前是一座荒芜的偏峰,原本打算在那处建立锁魂塔,后来不知前几几代祖师爷说建塔即费钱又费力,干脆合力布个结界在那,教恶魂能进不能出便是,跟锁魂塔也没啥区别。
后来事实证明还是有区别的,那偏锋虽荒芜,却也是一方土地,恶魂虽出不来,却将那搞得乌烟瘴气,魔气冲天,土地受到侵染,逐渐伴生出不少毒花毒草,随之而来的还有被吸引误入的凶兽。
等有人发觉不妙的时候,已是百年之后了,但谁都不愿去触这个霉头,先不说禁地危险,能丢进这种地方的,本就是些不好处理的恶魂,清理这些东西属于吃力不讨好,再者,那祖师爷据说当年是渡劫位列仙班了,哪个后人敢打脸说他有错?
谁都不想管,商议了几百年都没个下文,索性就一直这么商议着了。
加之某些毒花毒草也是能炼丹入药的,丹阁那几个修为颇深的长老,偶尔还会请令冒险进入外围摘一些回来,既是得了好处,就更不想管了。
但弟子是不会往那儿跑的,且不说那是严令禁入的地方,再说了,里面又没有宝贝,进去作甚?误入就更谈不上了,那冲天的黑紫气息,仿佛挂了条写满“此地危险”的天然横幅,绝不会有人蠢到不明不白往里扎,所以宗门也省了派人守在那。
只是玉鲤忽然冒出一个不好的想法,她该不会为了加速修炼,甚至不惜进去吸收魔气炼化恶魂吧?
想着空间还存有三瓶净心丹没给她,要命啊!她要是真这么干了!别说三瓶了,就是十瓶都挽救不了啊!
飞快游至禁地,连忙收了隐身诀落地变回人形,这结界只挡恶魂,不挡人,玉鲤心下一阵无语,突然极度好奇当初到底是哪位抠门的“智多星”仙僚想出来的馊主意,可真是太“天才”了。
放出神识一探,果真有顾迁迁的气息,登时气得脚底窜烟。想起自己攒了那么久的避雷符,摘得那么辛苦的净心草,忽然有种一砖一瓦盖了几年的房子突然塌了的感觉。
明明天资那么好,修炼速度已经够快了,为什么非要急于求成?!
但眼下还是救人要紧,想起那张无声的传音符,御剑速度一快再快。
几日前,顾迁迁一路杀至禁地最深处,寻了处魔气最浓郁的地方,在山洞里布下结界,吞了唐冥带给她那些辅助魔气修炼的丹药,顺带练起了那本粗略记下的无名功法。
魔气与灵气相辅相成,果真比入画修炼还要迅速几倍,只是她低估了这里的危险。
玉鲤赶到时,她正与一条啼蛇缠斗,那啼蛇有前二后一共三条腿,头顶三根角,通体青绿色,长十几丈,嘴里正发着诡异的小孩哭声。
顾迁迁腰身被蛇尾缠住,动弹不得,双手死握住天烨剑,狠狠插进蛇头,费力抵挡那张几乎要咬上来的血盆大口,脖子却被它一爪掐住,几乎快被掐断气。
随着一声怒喝,掌心黑紫光芒爆起,蔓延至剑身,疼得那啼蛇尖叫不止,不得不松手,长尾一甩将人砸到一旁巨石,作势又要咬来。
顾迁迁被砸得脑袋嗡嗡作响,几乎快看不清事物,刚要抬剑抵档,却发觉天烨剑还插在那蛇头上。
玉鲤吓得心口一凉,连忙挥剑劈去,格开那差点咬到顾迁迁的蛇牙,自己脖侧却被划开一道细口。
好在仙身不惧任何毒素,无需放在心上,再次提剑欺上那啼蛇面门,生怕不能一击毙命,将剩余的那点仙力全劈了出去,登时蛇身一分为二,只扑腾两下便没了动静。
回头去看顾迁迁,她瘫坐在巨石前,早已昏死过去,刚想抱着她离开这地方,猛然发觉她身上正魔气外泄,这要回去被人发现,事情可就大了。
思来想去,还是先在禁地里寻了片还算安全的山洞,等她醒了再做打算。
玉鲤看着昏迷不醒的顾迁迁,心底一阵烦闷,努努嘴又坐远了些,刚闭上眼睛休息,就听几声呢喃。
“冷——好冷——”
睁开半只眼斜睨着她,心道肯定又是在装可怜框人,修到这种境界的,哪儿还有怕冷的道理。
索性不理她,继续阖目休息。
结果没多久就听见了牙关打颤的声音,偏头看过去,她几乎快缩成了一个球。
玉鲤将信将疑地凑过去,搭上她的脉,瞬间吓清醒了。
她手腕冷得像快冰,体内魔气灵力四处乱窜,失去她的引导,正在相互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乱作一团,完全失去了自保的能力。
不敢耽搁,连忙给她输送灵力,试图压制住那汹涌的魔气,却不料被反噬回来,吐出一大口血。
许是触碰到她温润的手心,顾迁迁本能地扑到她身上索求温暖,玉鲤一时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来,现在她没有自保能力,跟凡人一样会畏寒畏冷,况且穿得也不多,都是一年四季那一身白衣。
外面还在下着雪,不能让她就这么冻死了,心一横,索性解开自己衣裳将她包裹在怀中取暖。
顾迁迁脑海一片混沌,迷迷糊糊嗅到那魂牵梦绕的熟悉体香,双手熟练地自发往那细软腰肢抚去,而后一路抚至背脊、颈脖.....
背后传来的冰冷触感激出玉鲤一身鸡皮疙瘩,下一秒就想将她扔出去,但考虑到目前状况,只能一把将她作乱的爪子攥紧在手里,不让她再胡作非为。
刚将人制住,抬眼却撞入一双深紫色的幽暗眼眸,玉鲤心想完了.....她又魔化了.....
体内那点灵力最终被魔气侵占,顾迁迁眼下理智全无,浑身叫嚣着疯狂躁动,鼻尖飘过一丝甜腻血腥气,毫不犹豫就俯身咬了上去。
玉鲤脖侧本就有伤,被她这么一啃,伤口撕裂,鲜血汹涌而出,伴随着舌尖轻扫,一时又酥又疼。
想要将人推开,却发觉根本使不上力,随后对方那双手愈发失控,正往不该去的地方伸去.....
半个时辰过后——
顾迁迁悠悠转醒,睁眼就对上一双幽怨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