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好巧，你也 ...
-
玉鲤绕着洞府逛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最高那处陡崖顶上遥遥望见一小片荧白的净心草。连忙御剑朝那飞去，却丝毫没察觉身后悄然跟了俩人。
不出意外，崖上果然有几只扰人的鹏雀妖兽。四下无人，无需藏拙，玉鲤祭出星落剑，并指聚于额间默念凌云剑诀，霎时指尖灿起刺目白光抹向剑身，转腕一挥，暴起千万缕细丝剑光朝三只鹏雀攻去。
眼见三只鹏雀被击落，麻利挖走妖丹，正要回身去摘灵草，便见一只更大的鹏雀飞来，展翼足有三丈长，叫声刺人耳膜，勾爪尖利如刀，还窜有火焰。
没完没了！此地不宜久留，悬崖是最易暴露视野的地方，得尽快采完回去！
已经没有防御的余力，索性绷直手臂，剑尖直指鹏鸟疾行方向，放任它朝自己肩膀抓去，试图将其一击毙命，随着一身闷哼，鹏鸟应声倒地，玉鲤撑剑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掌心按着被烧得焦黑血肉模糊的肩膀，疼得直呲牙咧嘴，忽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急忙掏出墨衍给的丹药，胡乱往嘴里塞了半瓶。
两手拄拐着剑柄，紧咬牙关，缓慢挪至悬崖边，小心翼翼将净心草尽数收入空间，正要御剑离开，便听闻身后不远处传来两道尖锐笑声。
“哟——这不是玉师妹吗？你的顾师姐呢？不是单纯善良礼爱同门吗？不是对你关怀备至温柔体贴吗？怎的放任你一个人在这受苦受难呀？”
“就是，噢~瞧我们这记性~差点忘了~你顾师姐如今已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还管你死活作甚？如今别说是你了，怕是柳师兄也得敬她三分吧？”
俩人一唱一和，声音似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玉鲤站在悬崖边，茫然回过头，看着两位阴阳怪气咯咯奸笑的同门师姐，满心疑惑，旋即一脸真诚地问道：“不好意思.....你俩谁啊？”
对方明显面色一僵，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瞬间随着怒气扭成一团，就差把面目狰狞写脸上了。二人相继祭出法宝，步步紧逼。
“少废话！在宗门里我们没法拿你怎么样！但谁让你不知死活跑来岛屿内圈！不知道这儿传送玉珠不管用么？今儿我们姐妹俩就教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玉鲤懵然瞧见她俩的雷系法宝，这才回想起她们是谁.....原来是两年前在后山嚼舌根，差点被顾迁迁杀掉的那俩师姐......
心下一阵无语，暗道这俩人也太小家子气了，就这点儿破事也值得记挂至今，还敢跟着她闯进内圈来，难怪周围妖兽那么多，感情也不止是她一人引来的....
好歹是当神仙的，不好欺负凡人，正要开口劝解，不料想对方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下了狠手。
见她俩掌心法宝霎时紫电环绕，几道凌厉炸雷劈头盖脸就要往她脑袋轰，玉鲤一惊，连连闪身后退，却忘了身后便是万丈悬崖，一脚踩空。
下意识尖叫出声，风声簌簌刮过耳畔，慌忙间正要祭出墨衍给的保命法宝解围。就在险些坠落之际，蓦然落入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中。
发觉自己已经安全了，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疲累疼痛趁机占据了整个身子，玉鲤就这么迷迷糊糊昏了过去。
顾迁迁踏剑一路疾行，几次偷偷动用魔气加速，外围的普通妖兽追不上她，尚且能一路畅通无阻，直至分界处，身后追赶不休的高阶妖兽越来越多，心下暗道不好，只得暂且落地处理。
掐诀撑开护体火灵罩，赤光烈焰流转于指尖，刹那间爆起窜天火舌，凝聚成鞭劈甩到数只妖兽身上，鞭身狂放飞舞，挥出破空之声，将天上飞着的几只鸟兽尽数卷落在地，而后提起天烨剑飞刺而去。
苦战许久，心底愈发焦心，遥想她每日勤恳修炼尚且吃力，更何况玉鲤每日被墨衍护在羽翼下悠哉悠哉？即便两年前胜她一筹，如今怕也难说......
这条呆鱼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才敢闯到这种地方！回去定要好好收拾她！
眼下自身难保，只得且战且退，斩杀数只后甚至来不及扒皮取丹，越逃越深入岛屿中心。
两畔树林飞晃而过，脚步快得几乎看不清前方道路，顾迁迁慌忙逃窜至一处明显截然不同的地方。
此地寸草不生，尽是焦土，林木皆被烧至炭黑，甚至还有几根极为粗壮的枯树倒落在地，疑是被雷拦腰劈断，中央的流沙池十分突兀，与周围格格不入。
不容细思，身后还有一只血牙野猪不依不饶紧追其后，顾迁迁刚提起剑预备回身引敌，便闻得一声尖叫，音色极为熟悉，瞬间转头望去，果然是玉鲤！
玉鲤刚一脚踏空，从崖顶极速往下坠，那身形凝成一点，在顾迁迁漆黑的眼眸中快速划过，后者刹时面色刷白，心口一凉，下意识足尖一跃便欲往她那处奔去，却全然忘记自己还身处险境，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身后的血牙野猪撞飞，身体呈抛物线栽进流沙池里。
她顿时眼前一阵发黑，绝望地极目远眺，但见一抹熟悉身形飞跃其上，稳稳接住了她。
啧.....怎么又是这墨衍！？顾迁迁心底骂出几句脏话。
虽得知玉鲤如今很安全，总算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又是这墨衍，转而怒上心头，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竟敢觊觎她的人！且等着！
嘴里虽骂着狠话，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流沙正以极快的速度席卷她全身，顾迁迁实在无计可施，只得暗道生死有命成败在天，闭目任由流沙将她吞没。
而远在三里开外的墨衍却对此全然不知情，他自昨日起便化作赤狐一路远远跟在玉鲤附近，只因他本不该离开飞舟，所以一直并未现身，昨夜玉鲤累得在洞府里沉沉睡去，他亦静静守候在侧，即便心疼自己宝贝徒儿受了一身的伤，却也只得眼睁睁干瞧着。
不知她究竟要作甚，狐身也没法御剑，见她飞至悬崖边上，只得在底下守着，不料听闻几道雷声轰鸣，仰头便见玉鲤失足跌落悬崖，这让他如何能再视若无睹？连忙化为人形将人抱至怀中，往洞府赶去。
玉鲤悠悠转醒，茫然环顾四周，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洞府，缓缓撑起手臂坐起身，眼前再次天旋地转，险些又一头栽回去。
一只大手连忙将她托起，这才勉强坐稳，低头一看，身上盖着一件墨黑金丝绸袍，不用想便知道是谁的衣裳。
玉鲤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人，指腹重重揉搓着紧拧的眉心，头疼欲裂，全身只觉快要散架，嘴里低声呢喃道：
“师傅.....您怎么在这？”
墨衍没说话，抬手亦在她眉上轻轻按压，似是犹豫良久，半晌终是长叹一声，缓缓开口道：
“我.....我想给你讲个故事，你可要听？”
不是徒儿，也不是为师，玉鲤迷糊间觉得这句话的称呼有些怪，却也点点头没打断。
墨衍眸光微动，一边继续给她按压，一边缓缓道来——
“我自小便住在荒林里，与其他同族一样，靠自己自食其力得以生存，但却也不太一样，因为我没有父母庇佑。”
“物竞天择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当资源有限的时候，当父母的必然只会尽全力保下最有可能存活的孩子。”
“我都明白.....”“只是轮到自己因体弱而被抛弃的时候，却怎么也不肯服输认命。”
“被抛弃后，我只得拼尽全力躲开那些同样因饥饿而对我虎视眈眈的家伙，但我亦心知我撑不了多久，很快便也要死于饥饿......”
玉鲤低垂眼眸，静默听他诉说，却越发觉得诡异.....因为墨衍说的话，不像是在描述人......依旧没有打断，继续听他说道：
“就在我饥肠辘辘濒死之际，有个女孩儿朝我递了块兔肉。”
“我警惕望向她，她却冲我笑。”
“我看着她把手递到我跟前，我感受到她眼里的温暖。”
“而我却条件反射伤了她.....看着她一手的血，我害怕极了......下意识带着那块肉转身就逃。”
“后来我寻至她的住处，她的家布置得很温馨，一如她这个人，似乎永远有着用不完的蓬勃朝气。”
“而我依旧是方圆百里最弱小最没用的那个。”
“为了活下去，我开始赖在她身边偷吃偷喝。”
“后来我逐渐变得强大——我不再弱小，但我却再也不想离开这个女孩儿。”
“我觉得她很孤独.....我也很孤独......”
“可惜我当初不知道珍惜，莫名地总想欺负她，她越想与我亲近，我便偏不让她得逞——”
玉鲤越听越凌乱，脑海仿若缠绕着丝线，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她忍不住偏头看向墨衍，随着她的动作，按在她眉心的那双手缓缓收回，随后揣进宽大袖袍里。
见他闭目沉思，一句一句向她娓娓道来，谈及此处，落寞的神情忽然浮起一抹笑意，玉鲤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怔愣，下示意开口追问道：
“那后来呢？”
墨衍缓缓抬起眼皮，狭长眼眸微眯起一条缝，眸光幽暗，斜睨着她，继续温声说道：
“后来啊？后来.....来了个姑娘.....没多久便将她带走了......”
玉鲤心脏猛地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却被一把攥紧手腕，而后便见他薄唇一张一合，情绪逐渐激动起来，语速急切地继续朝她说道：
“后来没过多久，我便修成人型，我四处找她！为了找她！我混进驿站当过车夫，混进军队当过城守，哪里人流最多，我便守在哪里！”
“可我怎么也找不着她，最后我混进了魔宫，却听到了她的死讯，我不甘心！我不相信！她那么强，她不会死的！只要我寿命够长！我可以继续等！我可以继续找！”
“为了再活久一点，为了活到再见她的那一天，我开始努力修炼，我离开魔宫，伪装成根骨极佳的孩童，混进第一大宗的外门弟子选拔，一路爬到首席弟子的位置。”
“突然有一天！我想到可以通过经商遍布信息网，这样我便能更快找到她，于是我包揽下整个宗门的生计，不久后人脉便散布至方圆百里！可我还是找不到她.....”
“我有些绝望.....她不仅仅是我的恩人，亦是我唯一的亲人.....更是重要的友人.....若寻不到她，我不知还要为什么而活......”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她最终还是出现在我眼前......”
墨衍眼神逐渐坚定，扼住玉鲤手腕的力道逐渐放缓，最终说出那句埋藏心底许久的话。
“林苏，我真的很想你。”
玉鲤脑子一片混沌，瞳孔震颤不已，她缓缓将手抽回，神情有些木然.....耳畔嗡嗡作响，半晌才磕磕巴巴问了一句。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墨衍微微一笑，抬手将玉鲤脑袋转了回去，继续轻揉她眉心，语气略带一丝得意。
“一开始宗门大比，只觉得剑法有点像。后来赠你星落，试你剑招，见你使的那手幻花诀，便隐隐猜测是你，但也不敢肯定。直到你拿出那盘桃糕......林苏......那桃糕真的很难吃.......除了你没别人做得出来.......”
玉鲤突然笑了，点点头赞同道：“确实.....是挺难吃的.....也就只有顾凌月愿意吃......”
二人沉默半晌，又听墨衍问道：“说起来.....为何你连容貌都变了？你当年真的死在魔宫了吗？可若真死了，转世又为何会留有记忆？”
玉鲤苦笑一声，摸了摸后脑勺，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明这凌乱的状况。
“这个.....说来话长.....但我当年确实是死了.....以后有机会再与你细说吧.....你也不要再喊我林苏了......”
墨衍笑着揉了揉她脑袋，揶揄道：“为师知道了，我的爱徒——”
篝火噼啪作响，将洞府照得一片明亮，只是一墙之隔，却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一人躲在墙的另一面，拳头攥紧，薄唇紧抿，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