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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风暴前的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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捣鼓好几天,炸掉三个丹炉,终于能稳定成丹,盘算着这尊大佛也该送走了,偏偏他非要找什么千年狐妖,硬生生住满一个月,直至她灵草都炼完了,白若还在找,墨衍最近似乎也格外忙,一直呆在山下就没回来过。
没法子,请神易送神难,一个外人长时间呆在这确实也不妥,柳询对他颇为忌惮,明里暗里暗示过玉鲤好几回,她只好下山去找墨衍,问问那狐狸的事儿。
他这回跑得还挺远,比起上回巡查的地方,更远了两个小镇。通过传音符问了位置,寻到他的私宅,不巧墨衍正摆宴招待客人,于是只好去偏厅等。
一个时辰后,廊道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玉鲤差点睡着,闻声缓缓掀开眼皮,支起脑袋望向门口。人未至便已嗅到浓烈酒气,想来应是应酬一番,多喝了些。
墨衍亦心知自己身上酒气有些重,不停摇着手中那柄画有赤狐的白玉折扇,试图扇走酒气,也给自己也醒醒酒
“爱徒怎么了?大老远来找为师,有要事?”拉开椅子坐到对面,猛灌了两盏凉水。
玉鲤困得眼皮直耷拉,抬手抵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直言道:
“师傅.....白前辈执着于你养的那只狐狸,还说它有千年道行,我瞧它也不像是能化形的样子,说不准是修炼出了岔子,交给他调养调养也好,师傅觉得如何?”
玉鲤被这便宜师傅千依百顺宠坏了,心道他也不怎么搭理那狐狸,几乎散养在桃林里也未曾管过,给了旁人也应当无甚要紧。
墨衍摇扇的手一顿,笑容僵在脸上,想起那晚差点被扒皮挖丹,心底有些生气,要不是那人还在山上,自己也不至于躲到这么远来。
酒劲儿晃得脑袋隐隐作痛,墨衍声音带了些许嘶哑,苦笑说道:“爱徒.....如若为师便是那狐妖呢?”
玉鲤眼眸半阖,斜睨他一眼,暗自腹诽这师傅又不正经了,不舍得便不舍得,作甚要说这种荒唐话。
“师傅别拿徒儿打趣了,不愿给我去回绝白前辈就是,他又不是强盗,不会硬抢您的狐狸。”
起身就朝客房走去,她实在困得迷糊,打算睡一觉再回去打发那白若。
墨衍一步跨到玉鲤跟前,忽然拽住她手腕,周身瞬间被酒气包裹,玉鲤诧异抬眸望他。
“如若真的是呢!?你可要将为师交给别人?”
他的眸光随烛火跃动,严肃中甚至能读出一丝倔强,眼神几欲黏在玉鲤脸上,竟让她一时间有些错愕。
“给啊,当然给,师傅莫要跟徒儿顽笑了,徒儿要歇息了。”是啊,为什么不给?一步登天成为仙兽,是多少妖求之不得的机缘,白若当初就是这么被君华带回仙府里的,看看他如今是什么地位?
墨衍眼丝泛红,理智还在隐忍,手劲却越来越大,掐得玉鲤困意全消,小声呼痛。
“嘶——师傅快放手,你喝醉了!”
后者闻言怔愣一瞬,连忙松手,为自己的失态后怕不已,垂眸不再言语,转身欲走。
玉鲤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也不明白墨衍此番神情是为何,但又于心不忍,朝他背影小声嘟囔。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回绝了便是,还有.....师傅穿白衣不好看.....还是穿回原来的衣裳罢。”
墨衍脚步一顿,侧目深深望她一眼,摆了摆手,语气淡漠边走边道:“嗯,时候不早了,你快去歇息吧。”
与白若说明原委,那是有主的狐狸,他也不再纠结,只道可惜。临行前玉鲤将那山鸡妖丹托付与他,让他交给天界炼器阁制成血玉佩,仔细交代了要求,画了图纸,最后让他去找君华索要报酬。后者翻起白眼,直呼没见过像她这样厚脸皮得寸进尺之人,带着妖丹骂骂咧咧便回去了。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玉鲤窝在房里,越想越觉奇怪,总觉墨衍那番话说得没头没脑,若说是酒后胡言,那冲她发什么脾气呢?墨衍从不对她发脾气的.....
晃晃脑袋清理杂乱思绪,还是正事要紧!
看着桌上堆放的十几瓶补气丹药,自空间内抽出几张灿金符箓平铺在案上,纤指蘸上些许丹砂,闭目回忆君华当晚教授她的图案,细细描绘起来——
随着一笔一划,清晰感觉到体内仙力迅速流失,但也还在可接受范围内,玉鲤咬牙继续画到最后,随着最后一撇落成,符箓划过一缕流光,纸面登时浮现一层繁复咒印,成了!
还未来得及喜悦,霎时心脏一阵剧烈刺痛,猛咯出一大口血,眼前阵阵发黑,吓得连忙吞下一大把补气丹,盘腿调息。
这避雷符着实霸道.....难怪是能抵消天雷的东西.....这不就相当于画符者提前承受了一道天雷吗?!光是画符就要耗去不少仙力,不料成符时损耗更多.....照这样下去,这十几瓶丹药远远不够.....若仅靠打坐恢复,一个月不知能否绘出一张.....
缓和片刻,勉强撩起眼皮望向桌案,却眼尖发现一旁被血珠溅到的空白符箓闪着暗光。这才猛然想起一个被她忽略的事。
是啊....就算仙力被禁锢,好歹这幅仙身是实打实的,一身龙血本就流淌着磅礴仙力,只是不可驱使而已,或许可用作画符?
迫不及待就想试试,加紧催动药力发散,运功调息了半个时辰,脸色红润些许,挪着身子爬伏在案上,指尖蘸上未干涸的血,神经紧绷缓慢描绘起来。
确实要好上不少,仙力流逝变慢许多,但落到最后一笔,玉鲤犹豫了.....
如若成符的一瞬,还同方才一样,那照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只怕不昏睡个十天半个月都醒不过来。
“你在画什么?”冷不丁的一声,带着些微笑意。
是顾迁迁的声音,玉鲤心脏猛地一跳,自己竟虚弱至此?人都近身了还未发觉......毫不犹豫就将桌上符箓尽数收入空间,转头望她。
见案上有血迹,玉鲤唇边也有血迹,顾迁迁眉心一皱,连忙蹲下将人搂到怀里。
“这是怎么了?你方才在画什么?”
玉鲤没说话,也不敢告诉她,只乖顺爬伏在她怀里,鼻尖轻嗅,享受她身上幽香带来的灵魂抚慰。
顾迁迁心知她有秘密,不肯说与她听,但见她虚弱成这样,半是懊恼半是心疼,指腹轻揉她额角,掌心抚至后背,缓缓给她渡灵力。
怀中人呼吸逐渐平缓,估摸着是睡着了,顾迁迁蹑手蹑脚将她抱至软塌上,搂着她安睡。
夜晚晴空无云,月光格外明亮,透过窗棂打在床沿,让人难以入睡,抬手正要降下纱帘,眸光略过玉鲤的脸,本就虚弱苍白的脸,一时被皎洁月光照得透亮,顾迁迁突然一阵恍惚,梦里那张面孔骤然在脑海清晰一瞬,与怀中人对上,她有些懵,心道最近修炼太过疲累,亦沉沉睡去。
缓了几日,在丹药辅助下,玉鲤很快恢复如常,摸出那张未完成的符箓,毫不犹豫咬破手指落下最后一笔,静默几秒,仙力再次流逝,只是果真好上不少,虽还有些难受,但也在承受范围内。
连忙又吞了一把丹药,再次绘了一张,想着顾迁迁这杀人不眨眼的性子,不留个三四百张她都不安心。只可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第二张才刚绘成,两眼再次一黑,只得悻悻收手。
自留的丹药不足一月便吃了个精光,这大半年来,玉鲤恢复得差不多就画符,偶尔还闭关修养几日。顾迁迁则跟着柳询勤恳修炼,配合玉鲤炼制的丹药,进步神速。二人一有闲暇便呆在一处,渐渐地,倆院门童见了她俩,都懒得通报直接放行,二人便很少再翻墙,直接从大门正大光明进出。
终于等来十年一度的浮仙岛试炼,玉鲤顾迁迁皆各怀鬼胎,做足了准备。
柳询作为一宗之主,原是不去的,也不知顾迁迁用了什么法子,把他哄着一起参加了,墨衍作为首席弟子起着带头作用,自是从不缺席。其余名额就不多了,内宗弟子通过层层选拔比试,最终选出三十人有资格随同。而顾迁迁、玉鲤、柳玉容、这类“关系户”,自是不必与他们争抢,各自师傅早已留有名额。
历年皆由四位峰主带队,只是今年有柳询亲自看护,宗门又不可无人坐镇,于是只有周曦羽跟去,其余三位峰主留在宗门按部就班。
此时正是盛夏,顾迁迁刚与唐冥见过面,独坐竹林小居里,内心因紧张而有些许焦躁,今夜风声静寂,天气也不甚舒爽,闷热得直让人想一头扎进溪水里,而她确实也这么做了。
烧了张传音符给玉鲤,只说在竹林,玉鲤听出她情绪不对,不消片刻便带着点心与仙酿踏风而至。
顾迁迁只着单衣浸在清凉溪水里,偏头望向翩然落下的玉鲤,见她一手端桃糕,一手拎酒壶,颇为无奈地低笑一声。
就这大半年玉鲤不知喂了她多少桃糕,也不知她哪来的兴致,虽说真的苦到难以下咽,但见她做得如此用心,也不好推拒,一回回的竟也逐渐习惯了这又苦又涩的爱意。
环臂伏至岸边,玉鲤蹲到她面前,捻起一块糕递到她唇边,后者朱唇微启,眼神锁定在玉鲤脸上,眸中潋滟有光,缓缓吞下这精致糕点,又挑逗般含住她指尖舔舐一圈,违心夸了句好吃。
后者面色赧然,抽回手指在裙角擦了擦,转而脱去鞋袜轻撩裙摆,坐在岸边撩水。
荧白玉足轻踏在清澈溪面,荡碎那波光粼粼的水中月,溅起片片水花。
玉鲤一手攥着酒壶,抵到唇边小口浅浊,清淳酒酿溢出嘴角,沿着下颚滑落颈间,将那殷红衣襟染上水渍。
顾迁迁撑头凝视那抹艳色,几滴水珠飞溅到脸上,她似不觉,凤眸微眯,唇畔弯勾起笑意。
这小锦鲤显然媚而不自知,她无意间流露出的绮丽动人心魄。顾迁迁内心躁动愈发难以平静,夺去酒瓶闷了一大口,放立至一旁,反手锢住那悠闲晃荡的纤白脚踝猛力一拖,闻得对方一身惊呼,随后便是一阵哗啦水声。
玉鲤懊恼地探出水面,将脸上发丝抹开,深吸一口气,嗔怪瞧着这突然使坏的凤凰,一时语塞。
水珠挂在长睫摇摇欲坠,晶莹泛着彩光,顾迁迁一时情动,上前环过她肩膀,将人虚搂在怀里,轻吻她眉眼、鼻尖、红唇.....
浅吻逐渐加深,唇齿相融间,醉了明月,醉了晚风,醉了林间蝉鸣,将这寂静夜色染上一抹绯红。
风月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