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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海狮,野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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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氧运动?唔,很健康的习惯……//
唐泽绫人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指节,用余光瞥了眼高处,喧嚣声还没停下。
高声叫骂这么锻炼肺活量的活动,能不能算作有氧运动?
他饶有兴致地想着,又向论坛那端发了一句:
//是慢跑吗?或者大福先生正在骑自行车?//
//都不是哦。//
五条老师低头望了一眼嵌在墙里的诅咒师,还有簌簌掉渣的砖墙,随手打道:
//是保龄球。//
等等。投保龄球算有氧运动吗?
意识到哪里不对,五条老师迅速删掉输入框里剩下的“这一局已经打完了,扳回一分呦!”,紧急打开了搜索引擎。
当他用指尖敲下“保龄球有氧还是无氧”的时候,论坛另一端,森严的石塔里,有人拿金属烟杆敲向了桌子:
——“什么叫唐泽含沙射影?”
一个声音压过其他叫骂声,阴恻恻地喝道:
“怎么,禅院家自己很清白吗?”
这是个来自加茂家的老咒术师。说完这一句后,他吸了口烟杆,似笑非笑地扫向周围禅院派的术士,似乎预备把嘴里的烟雾喷到他们脸上。
“都在说唐泽绫人的事情,你讲这些做什么!”
有个禅院家的声音不悦地说,“扯得太远了。”
“啊,既然在讲唐泽,那我有件事想问问。”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咳了一嗓,轻快地插.进.来问道:
“唐泽绫人的悬赏撤下去了吗?”
没人回答,这个咒术师拖长了声调,好奇地追问:
“对了,针对他的那个悬赏,不会现在还在禅院家内室的布板上挂着吧?”
——阴阳怪气,一听就知道是加茂家的。
像把滚水泼在炭上,嘶地一声后,白塔上方的空气哗然炸开:
“这是在干什么!你们要公然挑起内讧吗?”
“赶快回到既定的话题上去吧,明明该谈唐泽绫人不忠于职守……”
“假公济私!”
一个火冒三丈的吼声压倒了其他声音,紧接着是一拍桌子的闷响:
“无非是因为你们加茂家在博多的事情暴露而已!作为御三家之一,穷酸计较到那个份上,真是体面全无!”
“好啊,果然就是你们揭发的!禅院!”
现场的氛围变得焦灼而古怪。禅院家和加茂家两方对峙,没有谁不怒火中烧、脸色难看。此时此刻,居然没人在意站在围槛里的问题核心,那个刚才被疯狂口诛笔伐狂轰滥炸的受审者,唐泽绫人。
他轻松地偏了偏头,像什么事都没听见(并且整件事的发生跟他无关)那样,抬手划开了大福先生的新消息:
//啊,保龄球其实不是有氧运动来着。//
//海獭把头埋进水池.jpg//
//(自然健全地转移话题!)
说到水池,朝日酱那边的海狮表演开始了吗?//
唐泽绫人抬起眼睛,目光所及的地方,高层仍吵得不可开交。看到一个家伙把桌上的公文纸揉成一团,砸向对面,他不易察觉地轻轻一笑,回复道:
//嗯,开始了。//
——//顶球表演?//
//没错。//
//只有一头海狮吗?那可很无趣。//
//不,有很多。//
——“这都是在干什么?!体面!诸位连体面都不要了吗!”
“你竟敢往我的头上丢东西?”
“呵呵,御三家……”
——“结束讯问!结束讯问!”
一个高层老头气急败坏地喊道,抓起木槌匆匆在桌上砸了几下,潦草地给整场质询收尾:
“唐泽绫人,还不赶快给我滚……退出去!”
“遵命。”
唐泽点点头,自己推开栏槛。一边态度很好地听从指示,径直走向门口,一边头也不回地在手机上打字:
//它们把球顶来顶去,玩得好极了,可惜大福先生没能看到。//
//我第一次看见海狮玩球玩得这么好——除了有一头用力过猛,激动得把水球砸到了同伴脸上。//
//www……听起来很有意思。//
//是啊。//
//不过,不提我这边啦。大福老师那边的保龄球打得还顺利吗?//
*
“——一切都很顺利。”
“真的?一切非常顺利?”
电话听筒里传出一个柔和的女声,不怎么相信似的笑着反问道。
“嗯,没错。”
唐泽绫人舒展了一下在问讯间站立已久的双腿,轻松地答道,“真的都还好。”
“如果你这么称呼义眼碎掉、剩下的那只眼睛险些被毁的话,那么显然,绫人前辈,你和我对【一切非常顺利】跟【还好】的定义出了点分歧。”
伏黑惠冷冷地参与进对话里。
他端着一盆水,从盥洗室走了出来,盆边搭着一块干净的毛巾。
“津美纪,剩下的话留到晚上回来再说吧,我得给他处理伤口了。”
伏黑把水盆放到茶几上,回身对着听筒说,“对……是在眼睛上。”
说到伤口位置的时候,他冷着脸,望了坐在电话机后的唐泽一眼,“没事,你那边忙,先挂了吧。”
唐泽绫人什么也没说,伸手默默地把水盆扶正了。
——这是伏黑宅,今天下午罕见地屋里有人。平时只有傍晚才能看到屋子里的灯亮起来,那是伏黑惠或是伏黑津美纪下班回来了。
他们姐弟两个很少在家里碰见。伏黑惠作为咒术师有多忙,自然不用多说;津美纪在杂志社工作,需要加班熬点、改稿排版的时候也不少。
至于甚尔先生和他所入赘的伏黑女士,这两个人像庭院里的野猫,偶尔会在屋子里出现一瞬,剩下的时候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是有时能在深夜的冰箱旁,撞见甚尔取出一瓶啤酒,然后晃悠悠地走向播着赛马频道的客厅电视;有时也能在清晨的沙发上,发现把手包丢在地上、枕着自己手臂呼呼大睡的伏黑女士。
“抬头。”
伏黑惠从裤袋里摸出两枚印着粉色兔子的发夹,倾身固定住唐泽额头上的碎发,“……这是津美纪的,我看出你想笑了,想笑就笑吧,绫人前辈。”
他略微挑眉,冷淡的表情岿然不动,“因为一会儿清创会有点痛。”
“噢。准备先处理左眼,还是右眼?”
唐泽从茶几的抽屉里取了一只扁金属盒打开,银色的精密器械闪着冷光。
他边说,边自然地从盒里抽出一支镊子,递入伏黑惠的手中。
“左眼。”
伏黑在同一个抽屉里拿出医用手套和碘伏,“义眼碎得太厉害了,必须先处理一下,不然会有……怎么,又有新任务了吗?绫人前辈?”
“不,不是。”
唐泽绫人打开手机,点开同【毛豆生奶油大福天下第一】的对话框,极快地给大福先生的//保龄球打得很顺,之前不太顺利>_< //回了个【水獭拥抱.jpg】的表情包。
“既然第一个处理左眼,我恐怕得先……做完这个。”
他对着伏黑说,轻笑着指了一下自己破碎的左眼,而后继续在手机键盘上敲下去:
//现在我已经离开水族馆,到了一个可以安静思考的地方。//
//方便具体说一说吗?//
//大福先生和那位朋友的事情,这一次,是怎么只差一点点然而失败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