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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这确是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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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是甄浩然亲口对你说的?”
我抬头,看向万岁爷的眼睛,莫名想起当年他笑着让我背《大学》时的场景。那时候的万岁爷眼里盛着凌云壮志,现在却是浓浓的探究和凌厉,幽暗,让人看不清楚。
“是的,主子。”我垂下眼眸,说,“奴才那天扮作御龙卫,特地等到侍卫们下差才跟着出宫的。”御龙卫刚组建不久,都是宗室大臣家中的年少子弟,宫门口对他们的查访最为松懈。
万岁爷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奴才出了宫后,便找了条暗巷脱了侍卫服,换上寻常衣物,再扮作饥渴旅人,敲开了甄大人家的门。”
万岁爷问道:“他家内如何?”
“家徒四壁,”我说,“甄大人孑然一身,只有一座偏远小院,院里连个打扫的仆人都没有,着实清苦。”
万岁爷没再说话,我继续说道:“奴才向甄大人表明身份,他起先并不相信,待奴才拿出万岁爷常年戴在身上的金龙佩时,他方才信了。”
“奴才说是奉了主子的暗旨,特来询问甄大人因何故上书弹劾周新、并江南暴民一案是否另有隐情,让他不用有所顾忌,说主子原话‘朝中不能只有一种声音,有话直说便罢’。甄大人听后泪流不已,感叹主子圣明,又担心纸笔留痕,恐生变故,便对奴才口述了这些。奴才走之前,甄大人百般恳求,让奴才一定将他这些话原原本本说给主子听。”
万岁爷嗯了一声,站了起来,说:“朕知道了。”
“朕听说甄浩然还有寡妻孤女守在老家,去跟你们老祖宗说,传朕的旨意,让他安排人,送点银子去常巡县。”
“是,主子。”
“等等,”万岁爷叫住我,“上次朕派去江南,查周新一案的那两个锦衣卫叫什么?”
我顿住脚步:“是北镇抚司的钱眼和关通。”
万岁爷挥挥手:“就让他俩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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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快到三月春闱。
陈阁老推脱精力不济,不宜再做主考。陈阁老做了十几年的春闱主考官,本已成定例,今朝突然放弃,徐、王二位阁老自然不敢代而为之,也是百般寻理推辞。
如此一来,主考一职空缺,朝堂上为这事足足吵了半个月。每当有人选提出,众人不是嫌这位资历不够,就是嫌那位学问不深,万岁爷被吵得没法子,直接说自己来做主考。
众人安分了一会子,又纷纷上折子大呼不可,有言亘古未有先例,有言有失体统,更有甚者说此举会吓到众位举子,使朝廷痛失人才。
万岁爷不胜其烦,干脆在朝会上说本次春闱不设主考,只设副考,题目还是内阁来定。本朝副考历来由国子监祭酒担任,众人鉴于先前争论着实太多,便暂时没有了话说,此事竟就这么囫囵个儿地定了下来。
到了会试放榜,自然有人鱼跃龙门,有人名落孙山,自古皆如此,倒不必多说。等来到殿试一关,万岁爷亲定考题,方真正决定了各位进士老爷的人生走向。
“虑雍蔽则思虚心以纳下,俱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①此题一出,朝野均是议论纷纷。
论理,万岁爷自登极以来,朝政上下自诩清明为官者不可胜数,礼官每逢祭祀朝拜,均以政治清历以告先祖;文武百官每次上奏,都要阐明愿万死以报君恩。
朝臣们心里作何感想尚且不论,以当今进士为首,各路读书人不禁猜测,如今万岁爷出了这个题目,是想暗示朝政吏治不清吗?
垂拱殿内,万岁爷指着一张卷子说:“‘是故太宗之治,在君臣同心,而非君之一心也。’这个孙三末,写的真不错。”
老祖宗上前一步说:“如今民间都在说主子是仁君,爱才之心令人动容呢。”
万岁爷放下卷子,哦了一声,问:“他们怎么说的?”
“主子还记得您在殿试的时候,吩咐奴才给一位进士掌灯举烛?”老祖宗笑着说,“那位进士就是万岁爷口中的状元爷孙老爷!百姓都说主子既爱才,又慧眼,才会一眼就看到了状元郎。要奴才说啊,正是主子求贤若渴的诚心感动了上苍,才会在民间留下这段佳话呢!”
万岁爷哈哈大笑,说:“你们这些奴才,就打量着哄朕吧!”
“嗳呦,”老祖宗说,“奴才哪敢呐,奴才所言可句句属实。”
万岁爷心情颇为愉悦,问:“礼部的琼林宴筹备得如何了?”
老祖宗说:“正准备着呢,陈阁老身子一直不好,不能出席,礼部就交由徐、王二位阁老主持了。”
“嗯。”万岁爷点头,说,“让礼部给朕设席,朕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