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驾崩了》尘台杯中酒

1、第 1 章 万岁爷驾崩

　　万岁爷驾崩了。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宫里挂起了白幡，灵堂里跪满了王公大臣，个个悲痛欲绝，恨不得把心哭出来。

　　我揉了揉跪麻了的膝盖，忍不住想，他们真的是在哭万岁爷吗？

　　万岁爷十几年没上朝了，这些人连他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就哭成了这样，还把头都磕破了。

　　外面又下起雪了，不一会儿，大臣们头上、身上都落了一层雪花，可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掸。

　　我望了望殿外，想起我最开始见到万岁爷的时候，也是在一个下着大雪的日子里。

　　那时的我因为背不出来书，被内书堂的先生罚跪。

　　内宦是奴才，能在皇城里读书是圣上天恩，我背不出来书，那便是天大的罪过。于是我在先生的责骂声和同龄小太监们的耻笑声中，半是惊惧半是羞愧地走到内书堂外，在漫天大雪里开始了为期两个时辰的罚跪。

　　那时候的万岁爷才十五岁，刚迎娶了他的中宫皇后。

　　我跪了不知多久，雪终于停了，在我肩上积了厚厚一层，可我不敢动。

　　手指和膝盖早已冻的没有了知觉，我也不敢动。

　　“你倒是会选地儿，把你那些孩子们安置到这里来读书。”远处传来说话声，可我因为太冷，冻的脑子不清醒，忘记了回避。

　　“这都是主子恩赐奴才们的福分，奴才只盼着这群兔崽子能学点出息，将来为主子分忧。”

　　一阵笑声。

　　等到窸窸窣窣的踏雪声走近，我这才想起老祖宗的教训我们的话——“在内书堂读书，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见的人别见，否则打死。”

　　身子像被电过了一道，我那发懵的脑袋忽地清醒过来，立时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

　　然而跪得太久，我已经动不了了。

　　“这边的红梅着实——”

　　那声音停住了，我也终于能动了。

　　我直直地朝着万岁爷的方向一头栽了下去。

　　“哎呦——”老祖宗拖着长音跑了过来，劈头就是一脚，“下贱东西！做什么挺在这里？惊了圣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我太害怕了，身子止不住地抖，却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

　　老祖宗看我不中用，转头向万岁爷告罪：“主子，这是刚来内书堂识字的小太监，八成是在这被师傅罚跪呢。奴才该死，没有提前清道，让主子受惊了。”

　　我不敢抬头，只一个劲地重重磕头。

　　万岁爷没说话，慢慢抬脚走近了，身后的带刀侍卫也随着走近了，整齐地、一步步地，像是要走到我这辈子的尽头。

　　然后万岁爷笑了。

　　他朝老祖宗说：“崔华，你们内书堂的规矩也太严了，把个孩子罚成这样。”

　　老祖宗点头弯腰：“是，是，万岁爷教训的是，奴才一定让他们改。”

　　万岁爷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下问的就不是老祖宗了，可我却没有反应过来。老祖宗悄没声踢了踢我，这一脚可比刚才那脚重多了，我后来瞧了瞧，背上直青了一块。

　　我一个机灵，重重地在冰地里磕了一个最响的头，嘶哑着声说：“奴才，奴才望春。”

　　“像个女孩儿名，”万岁爷说，“以后叫小春子吧。御书房缺个人伺候，你过来。”

　　老祖宗一脸高兴：“主子天恩！奴才谢过主子！”

　　万岁爷轻声笑道：“不是赏你，你谢哪门子的恩？”

　　我忙扯着嗓子喊：“奴才谢万岁爷金恩！”

　　仪驾走远了，老祖宗的声音传过来：“主子赏赐这小东西，就是赏赐我们司礼监上下，奴才们同沐皇上恩德……”

　　后面的话我再没听到了，因为我惊惧交加，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