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勿语》山外橙

2、命案 九

　　九月，距离南淮重生回来已有两月的时间。

　　今日她就要开始迎接自己的高中生活了。

　　零一年的黔州经济落后，要想到达省城还得一大早赶往客车站，毕竟一天只有一两个班次。何况背井离乡的乡亲又多，要是去晚了赶不上，那得等到第二天。

　　同前世一样，七点没到南淮和父母就已经坐上了去往省城的中巴车。

　　中巴车里挤满了人，犄角旮旯都放满了杂物。整个车厢除了机油味儿，还有各种各样的农货味。

　　阮丽华手脚麻利占了两个位置。南淮被安排坐在窗边，除了晕车的缘故，主要还是过道里人来人往不安全。而孟长训则是坐在两人的身后，盯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南淮安静地坐在窗边，任由晨风肆意地吹拂。

　　书上所言，修妖分为三步。

　　第一步是入妖道，第二步是修妖身，第三才是修习简单基础的术法。

　　由于前世的缘故，灵魂沾染妖族精血，所以入妖道对她来说并不会很难 ，她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将精血与肉身融合，成功入了妖道。

　　但是人的肉身薄弱，她修习妖身并不是很顺利。现在仅仅是入门级别，离传说中的圣体还差十万八千里。不过只要妖身修炼至化形境界就可以开始学习法术。

　　南淮原身本就是人，与真正的妖不同，没有化形一说。因此妖人化形，只需成功经历雷劫，便可开始修习法术。

　　除去每日打坐吸纳天地灵气，她还要练习一套淬炼肉身的武术拳法，真正由内而外修行妖身。许是进入妖道，南淮发现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头脑都要比以前身为凡人的她强上许多，尤其是五感。

　　……

　　昨夜刚下过雨，路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客车一路开得摇摇晃晃，只要车轮碾过，污泥四溅，偶有路过的行人准会遭殃。

　　客车到站，已经将近下午两点。一般五个半小时的车程，今日比平常多花了一个小时。幸好阮丽华出门前备了一袋子煮熟的鸡蛋和烙饼，一路上不至于挨饿。

　　前世今生，这是南淮第三次来到省城。客车站嘈杂的叫卖声络绎不绝，一下子让她体会到了大都市的繁华。

　　上一世为了防止南淮自杀，实验室好心给她安装了电视。没有注射药品时，她就安安静静地盯着电视屏幕，从电视里感受世界的发展和变化。

　　至于十年后的大都市是什么样子，她还真没有亲身体验过。

　　“阿爸，等一下。”南淮连忙拉住打车的父亲。

　　“南南，怎么了？”孟长训停住脚步，关切地问道。随后又同前方的司机说了声：“不好意思，您稍等一下。”

　　南淮小跑着上前，一把拉着父亲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才对孟长训解释道：“阿爸，刚刚你拦的那辆车是黑车，专坑我们这种刚进城的人。”

　　孟长训一听，瞪大了眼睛，语气有些急促：“南南，你是怎么知道的？”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我看那司机倒是个随和的人，应该不会吧。”

　　南淮可没有胡说八道，那个司机确实是开黑车的。

　　当初他爸就是看中司机长相和蔼，才高高兴兴地搭了他的车。结果那司机借着聊天的时间带着他们一家整整绕了省城一圈，还收了他们五十块的费用。

　　她爸三言两语就被司机拿捏住，掏钱的时候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她那时虽有疑虑，但是没开口。后来同寝室的室友抱怨自己坐车被黑心肝的司机套路了。南淮才肯定，她们一家真被那个司机给坑惨了。

　　毕竟一零年的五十元还是挺多的。

　　这次，南淮可不想再当冤大头。

　　“阿爸，你看其他的出租车都是土黄色的，这辆车虽然也有出租车的标志，可是它颜色要深色一点。刚才我看了一下，很多人都上了那些浅黄色的出租车，看都没看这辆车。”

　　“还有我们不用打车，在来之前我就找人做好调查了。哦，就是隔壁村的孙燕，她也是一中的学生。”

　　为了不吃亏，不上当，南淮不得不谎称自己找人问清楚去学校的事。

　　一旁的阮丽华也赞同南淮的说法，他们初来乍到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南南，那我们怎么过去？”孟长训听劝，知道南淮有主意就问道。

　　“孙燕说出了站，往右边走就有一个公交站台，公交车费是每人五毛，做八个站就是一中门口。”

　　“那好 ，东西也不是很多，那我们走着过去，你别说还挺便宜的。”只要五毛，孟长训可激动坏了。刚刚那个司机开口就是几十块，看来真是个骗子，还好南南机警。

　　商量好后，一家人拖着行李就走。

　　看着南淮一家离去的身影，被孟长训舍弃的司机气得翻了个白眼，嘴里还骂着：“切，穷鬼。老子…”就在男人辱骂的时候，南淮突然间转过头看向他，笑得莫名诡异。刚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在南淮的注视下硬生生地被咽回肚子里。连同车内的气温一下子低了好几度，男人忍不住打哆嗦。

　　看到男人狼狈的样子，南淮才心满意足地回过头。

　　“真是没趣儿。”

　　“南南，你在嘀咕啥？”

　　“啊…没什么。就是天太热了。”

　　成功避免五十块钱的损失，南淮一路上心情不错。

　　公交车上，基本上都是家长带着学生，看着样子应该都是一中新生。所有家长的脸上都洋溢着光彩，就连孩子也是满眼期待，毕竟一中可是黔州最好的一所高中。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踏进一中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重点大学的校门，有哪个家长不高兴呢。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可是记得阿爸阿妈脸上的惊讶一点也不必其他家长少。整整一个星期，都能听到阿爸嘹亮的歌声。阿妈也没有管他，只是叮嘱他小声点。

　　尽管知晓结果的她，那段时日里都不免对高中的学习生涯心怀向往。

　　站点与站点之间距离不长，基本上每隔五分钟一个站，算下来到达一中起码得四十分钟。九月份的天气炎热依旧不减，公交车上又满是人挤人。为了打发时间，个别健谈的家长便找起了话题，其中的攀谈对象就包括她阿爸。

　　拉家常，开玩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在漫长的四十分钟内到达一中门口。

　　再次站在大门前，南淮有些出神。看着朝气蓬勃的学生，竟然隐隐有些羡慕，两世为人，她还没享受过青春的风采就已经迟暮了。感叹着上辈子的自己活得真失败。

　　“同学您是新生吗？”

　　听到近在咫尺的粗嗓子，南淮敛下惆怅的情绪，微笑着说道：“是的。”

　　“请问你需要棉被吗？我这里的棉被不仅厚实而且用的是优质的棉花。”

　　棉被？

　　“不需要了，多谢啊。”

　　阮丽华赶紧拒绝，棉被啥的他们自个带得有，刚才她看了一眼，那厚度还没自家的好，拒绝之后赶紧拉着南淮往校园里走。

　　跟着路上的指示牌，南淮很快便很快完成了报名。

　　一中学生大部分都是当地的，一般都选择走读。像南淮这种从小地方上来的基本上都是住校。

　　到了宿舍楼以后，阮丽华负责替南淮整理床铺，孟长训则是把宿舍打扫一遍。南淮想要帮忙，却被阮丽华阻止了，她说这是她唯一能替南淮做的事。还说以后读书了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家一趟，到时候想帮忙都帮不上。

　　阮丽华的话再度让南淮哽咽。

　　不管从来多少次，父母的爱永远都不会减少。

　　待一切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一家三口去了学校食堂买了三张伙食票，本来说是去外面吃。可阮丽华非得看看食堂的饭菜如何，不然她不放心。孟长训想想也是如此，随即就去了食堂。

　　“也不咋样，食堂离宿舍有点远，虽然有四五个菜，但是没多少肉。”阮丽华端着餐盘坐下后，一阵感叹。

　　南淮知道阿妈这是在关心自己，于是宽慰道：“阿妈，宿舍离食堂远是学校为了给学生消食，多走走，对身体好。还有饭菜比起我初中那食堂简直不要太好。”

　　见阿妈依旧愁眉苦脸，南淮拉起阿妈的手，“你放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对啊，老婆。一中是黔州最好的高中，学校肯定会照顾好学生的，毕竟还指望学生们好好学习替学校增光添彩呢。”

　　南淮立刻点点头，表示赞同。

　　阮丽华还想在多说些什么，但是又怕给女儿加重心里负担，思来想去还是没说太多。

　　次日，南淮怀着不舍送别了父母，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后才回到宿舍。

　　“南淮，你爸妈回去了？”一进门，崔言从床上探出个头问道。

　　“嗯。”

　　崔言，这个名字再次想起，恍如隔世。

　　见到南淮不热不冷的态度，崔岩下意识撅着嘴，心里想的却是诋毁人的话。“有什么了不起的，乡下来的土包子而已。自己好心打招呼，她倒好一脸不耐烦。”

　　关于崔言，南淮难得回忆起自己上一世短暂的高中生活。

　　她们宿舍六人间，其中五个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唯独崔言是省城的。一开始所有人都抱着友好的态度交往，可时间长了，每个人的本性也就暴露出来了。

　　这个崔言表面上和寝室里的人关系好，私底下总是和隔壁寝室的吴娇在一起吐槽。这两人打从心底里瞧不上她们这些从小地方来的，交谈时处处寻找优越感，暗地里贬低她们的人格。

　　她们寝室有个腼腆敏感的姑娘，叫做周晴，因为崔言和吴娇的话差点跳了楼。

　　直到周晴休学疗养，这两人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变本加厉地摸黑离校的周晴。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寝室里的其他人对这个崔言都是避而远之。

　　南淮看向左边角落里安静看书的女孩子，一阵叹息。

　　角落里，正是南淮记忆里那个敏感腼腆的姑娘，周晴。打眼儿看去长得很瘦弱，头发也是枯黄的，活脱脱就是个营养不良的姑娘。和她上铺的秦梅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一胖一瘦。

　　另外两个倒是生得平常模样，但是都带着眼睛，一看就是学霸的样子。

　　崔言提议寝室的人一起去校外吃火锅，所有人都愉快地答应了，就差南淮。众人眼巴巴地瞅着她，南淮表示没兴趣，她一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三番两次被拂了面子，崔言对南淮的不满肉眼可见。

　　不过就算崔言表现得再不满，南淮依旧不关心。她现在担忧的是要如何继续修行，昨日夜里她发现大城市里的灵气少得可怜，灵气里面还藏纳了不少污浊之气。

　　难度瞬间飙升，她要吸纳灵气就不得不把这些污浊之气给剔除。一个晚上下来她吸纳的灵力还没有在家里打坐两个小时来得多。况且宿舍人多眼杂，也不适合修炼。

　　她必须得寻一处宝地。

　　……

　　傍晚，天将黑未黑时刻。

　　天星桥附近。

　　一名身着黑色西服的男子出现在巷子里。白皙修长的手不停地将黑色帽檐往下压，全程看不到任何脸部情况。奇怪的是另外一只手大热天里居然还带着黑色皮手套。

　　路过旁边的垃圾桶时，快速地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丢进去。

　　动作一气呵成，然后转身离去。

　　男人走后没多久，巷子里走出几个小孩子边走边嬉戏打闹，个个头发湿漉漉的，脸色殷红。

　　“星哥，明天再来一场呗，我妈去出差了，我好不容易有点自由的时间。”其中脸蛋圆圆的小胖子搭着瘦高个男孩的肩，一脸哀求。

　　“行吧，不过明天考试你得帮我，不然考个倒数第一回去，我妈肯定得劈了我。”

　　“好的，星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那就说定了。来，接球。”

　　小胖子听闻，立马跑得很远。

　　瘦高个见状，将球抛了过去，狭窄的巷子里几人分散开来准备接球，你追我赶的，势头挺猛。

　　突然间，墙头后面窜出一只黑色大猫。

　　“唉，快让让，别踩着后面的猫。”瘦高个大喊。

　　小伙伴闻言，收拢了脚步。不过总有例外，郭小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是就怕毛绒绒的东西，比如此刻的猫。

　　“猫，哪里有猫，别吓我，我最害怕这玩意儿了。”郭小小脸色惨白，动作仿佛被定格了一样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哭兮兮地看向其他小伙伴。

　　“别动就在你身后。”

　　“啊……”

　　郭小小一听，那还得了。顺势吓得抱头就跑，那黑猫像通了人性似的，追在郭小小身后，时不时还发出猫叫声。一时间，整个巷子里热闹起来。猫追人，人追猫，尖叫声如雷贯耳。

　　“砰……”的一声，郭小小撞上了拐角处的垃圾桶。垃圾桶是带轮子里，被郭小小用力一撞就打翻在地上。在郭小小倒地瞬间，黑猫轻巧灵活地跳上围墙，三两步就不见了踪影。

　　身后赶来的小伙伴看到郭小小摔倒，连忙将人扶起来。

　　“那只猫呢？”郭小小带着哭腔问道。

　　“跑了。我刚看到它从墙头跑了。”

　　猫不在，郭小小送了口气。不过还没完全放松又听到瘦高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小小，你身后是什么？”

　　“什…么？”郭小小此刻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跳出胸腔。

　　他把目光缓缓移至身后，就看到……

　　一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