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之穹》岚若芷凝

27、不欢而散的宴席

　　我在电话这头，听到安子谦说信号不好，我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不管自己愿不愿意，他可定会风雨不改的过来接我。一想到这里，心情就无比郁闷。虽然自己这周星期天没有什么安排，但也不能就这么给毁了呀。挂断电话，我就看见张丽一脸贼笑地盯着我，而唐丽则表情复杂，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哎，丑媳妇要见公婆咯！”张丽怪叫道。
　　“谁说八字还没一撇儿的？现在这不就是吗？而且还撇大了呢！”
　　“你们还嫌我不够烦呐，尽拿我说事儿。”
　　“你打算怎么办？”一旁沉默着的唐丽问道。
　　“不知道。”
　　“你想拒绝他吗？”
　　“我已拒绝了，可他不听。”
　　“既然如此，那到时他来时你不去就好了。”
　　“说的容易，他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走的。”
　　“我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自己的意愿呢？”
　　“我不很想去。”
　　“可如果真要去，你也不会执意吧？”
　　“嗯？这是什么意思？”我有点儿云里雾里之感。
　　“就是说其实你本身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排斥这件事，要不然刚才在说电话时你就不会犹豫，沉默半天才回答。”
　　“我只是觉得…”
　　“对，你只是觉得对他有些愧疚，毕竟他也曾给与过你帮助，在你最狼狈的时候，而且还那么死心眼儿地追你，但你从来没有回应过，所以你才有些歉疚。”
　　我点点头，是的的确像唐丽说的那样，虽然我们曾有无数次的不愉快，但他终归帮过我。
　　“所以总而言之你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讨厌他，既然这样，何不帮他一回呢，也算还他一个人情债。”
　　“你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发言人了？”我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只是就事论事。”
　　“……”
　　“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知道你喜欢着萧沅，而他也喜欢你，但你们到现在还没有走到一起，就说明你和他之间又到过不去的卡，至少现在不行。我不想询问你们到底是何种原因走不到一块儿，我在此想说的是既然如此，何不给自己多一条路的选择，我不是叫你移情别恋，也不是让你脚踏两条船，而是希望你不要把自己困得死死的，毕竟我们都还年轻，这时多一条路，使自己活得快乐些，可别把自己真的埋了。”
　　“……”
　　“我是让你带着重新审视的眼光和安子谦交往看看，也趁此机会理清楚和萧沅的关系，他在你心中究竟占怎样的位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纠缠不清。”
　　“你什么时候成爱情专家了？”张丽在我沉默时发话了。
　　“因为我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唐丽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嗯？”张丽不知所以然。
　　一整个晚上我都在想唐丽的那番话，翻来覆去地想。她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我真的能够像她所说的那样给自己和他们重新调整的机会么？我不确定。可唯一知道的是其实安子谦我没有表面的那么讨厌他，甚至可以说有点儿同情他，尤其是经过那日傍晚的那件事后，我觉得我们在情感方面都是一样的，跨不过去。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始终无睡意，这一夜我又失眠了。
　　星期日，无一例外的我接到了安子谦打来的电话，他让我到楼下等他。虽然我不很愿意，但还是去了。大约几分钟后他开着他那十分拉风的纯黑兰博基尼如约而至。他倒是相当绅士的走下车，来到我面前，装模作样的伸出手，说道；“我很荣幸你能应约而来。”
　　“客套话尚且不必说了，走吧。”我径自绕过他，走向车子所停的位置。
　　“你可真心急呢！”他阴阳怪气地叫道，然后也跟着上了车。
　　“我们先不去蝶庄。”他对我说道。
　　“那要去哪儿？”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后，用无比嫌弃的表情望着我，说：“买衣服。”
　　“啊？”我不明所以。
　　他摆出一如受不了的神情看了我一眼后放弃了说话，继续开车。
　　我们最终到达梦之岛购物广场，他叫我下车和他一起进去。因为周日的缘故，商场里挤满了人，我有些皱眉，南宁的商场里从来不缺乏人潮，尤其是假日。他似乎也察觉到我的情绪了，立刻朝一旁的保安一挥手，那人见状立马过来，替我们拨开人流，是我们顺利地到达二楼的服饰店。看着眼前这些人眉开眼笑马前马后的跑着，在不同的服饰里挑选，接着拿来给安子谦过目。他在挑挑拣拣后，拿出了几件递给我。
　　“试试看。”
　　“我为什么要式？”我愈发奇怪起来，原本还以为是替他女朋友来选衣服的，不想他竟要我试穿。
　　“难道你想穿着这么寒酸的衣服去赴约？”他挑眉道。
　　“有什么不可以的，又不是去选美。”我毫不在乎地说。
　　“你还真是木头脑袋。今天我是让你扮做我的女友去，要是你穿的这么寒碜，别人还以为我亏待自己的女友呢！”
　　“……”我沉默地看着他，揣测他的意图。
　　“好了，快去吧。”他将衣服塞给我，叫店员带我去试衣间。
　　面对那些类似于礼服的衣裙，我实在不知该怎样形容，只感到夸张到极致。毕竟这只是一个小型的家庭见面会，有必要穿着这么隆重么？
　　我别扭地穿上那些繁复的衣服，极不自然地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来到他跟前。他从杂志里抬起头，在看见我试穿了第一件衣服后，眉头越发皱紧了，连忙挥手让我去换，我无可奈何的再次进了试衣间。
　　在接二连三的摇头中我感到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的消逝，快到濒临崩溃的边缘。直到最后一件，刺着红色莲花的吊带连衣裙，他才勉强点了点头，我却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他可在一旁偷偷笑着，观赏似的盯着此刻我脸上的表情。我立即回以他一个怒瞪的眼神。他马上识趣地闭上了嘴，潇洒地走到服务台结账。
　　我先走到店外等他，看着他优雅的走出来，以及身后店员们艳羡的目光，我猜想大概又是什么恶俗的联想情节了，不禁鄙夷地望着他们。
　　他瞧见我的表情甚是好笑，故意在我耳畔轻轻说道：“你猜，我对他们说了什么？”
　　我赶忙退后了一步，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斜眼瞪道：“肯定没好话。”
　　“我对他们说呀，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得穿着漂亮些。”他轻笑着。
　　“你可真会说呀。”我冷笑道。
　　“不敢，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是么？既然如此，我们就快办正经事，走吧。”我径直朝电梯走去。
　　“急什么。”他拉住我，“我得帮你彻底改造一下，跟我来。”他握着我的手向七楼走去。
　　“……”
　　经过一番挣扎后，我终于顶着个完全不是自己风格的发型立于安子谦面前，让他审视。他冲着一旁微笑的发型设计师点点头，然后让我来到镜子面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微微惊讶了，原本的直发被弄得有些微卷，前额的刘海剪断了，两鬓的发也绾向脑后，感觉清新不少。在穿着那条刺花连衣裙，整个人看上去既不显得过分清纯也不会妩媚，而是一种淡淡的如流苏般的感觉。
　　“怎样？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吧？”他笑着说道。
　　“还好。”我嘴硬不肯顺他的意。
　　他到不计较，有对设计师寒暄了几句之后带着我回到了车里。
　　“现在我们要去蝶庄了，你准备好了么？”
　　“如果我说没准备好，你是否会放我走呢？”我反问道。
　　“那倒不会。”他如实的点点头。
　　“这不就结了，还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走吧。”
　　“是，亲爱的。”他眯着眼睛笑了。
　　“……”我却很无语。
　　望着窗外逐渐稀疏的人影，我知道我们正在离开市内前往城郊。这一路上的景物无不熟悉深刻，是的，的确令人难忘。第一次去那里感觉就像去坟堆为绕的地方，令人厌恶的感觉油然而生。其实我真不懂为何他们要将庄园建在此处，活死人一般的氛围缠着，让人难过。大约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蝶庄。迎接我们的是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者，安子谦说他是这儿的管家，我说怎么以前我没见过。他回道因为前段时间回老家了，近几天才回来的。
　　我们随着他的带领来到大厅，一进门我就看见了安子谦的姑姑，此刻她正悠闲的喝着茶，在看到我来的那一刹那闪过惊奇，但很快就恢复了，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回来了。”
　　显然她是冲着安子谦说的，不过出于礼貌我还是朝她微微鞠躬，叫了声阿姨。听到我的叫声后她只轻轻瞥了我一眼，继续对安子谦说道：“你姑父在楼上等你。”
　　“我知道了，姑姑，这是简言，您见过的。”
　　“嗯。”她含糊的回应着，“快去吧。”
　　“是。”安子谦回答说，然后侧脸对着我，“你现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嗯。”我点头。
　　他给与我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冲他微笑，接着看着他上去了。
　　“请坐吧，简小姐。”安子谦的姑姑安素茹对我说道。
　　“谢谢。”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没想到你就是子谦口中所说的心爱之人。”
　　“前几次见面过于唐突了，还请您见谅。”
　　“哪里，第一次时你也没想到我会是他的姑姑吧，说起来还是我太唐突了呢，希望简小姐别见怪啊。”
　　“不会的，毕竟谁也意料不到。”我附和着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虚伪的对话。
　　“简小姐，你在选择子谦时，知不知道他的过往？”
　　“大概知道些。”这点我倒是如实回答。
　　“既然如此，你可知道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哦？”我稍有些惊讶，他居然有未婚妻了？我却从不曾听他提起过。
　　“看来你不知呢。也难怪，子谦的性子就是软，他怎好跟你开口？虽然说他喜欢你只是一时兴起，但这种事情又怎好到处张扬呢？看他应是不忍伤你的心吧。”
　　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说话刺人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我要露出失望和伤心的表情么？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我在思考着。
　　她见我低头不说话，脸上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却又要装出遗憾的样子对我说道：“我要替他向你道歉，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儿，但你们不可能适合的，你们的生活有太多的不同，你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么说虽很残忍，可你必须要明确这一点。”
　　我抬起头，眼睛明亮的望着她，说道：“没关系，我想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朝这个方向迈进，不会让他为难的。”
　　她显然是楞了一下，随即脸色不怎么好看但仍旧勉强地笑着，说道：“可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有结果的，你要明白。”
　　说实话，我实在不怎么看得惯她此刻的表情，总有一种想挫败她的冲动，那犹如女王般的蔑视令人十分不悦。事实上我确实这么做了。
　　“请阿姨谅解，我是不会放弃他的，我相信我们会走到一起！”我自信满满声音洪亮的说着。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自背后传来，我回头，只见安子谦拍着手向我这边走来，接着一只手揽过我的肩膀，说道：“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我虽然极不喜欢他这样搂着我，但为了配合演戏，我也装做甜蜜的笑了。看到这一切的安素茹脸色更是阴沉了许多，一句话都不说的盯着我们。
　　此时楼上渐渐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加清晰。我知道我最不愿面对的人终于来了。
　　“这是怎么了？气氛怎么这么僵硬，站着做什么，都坐下吧。”莫晖慢慢的走来，最后到我跟前，冲我微笑道：“欢迎你的到来，言言。”
　　“您…好，莫叔叔。”我相当不习惯他如此亲切的问候，对于自己还要装做如无其事的样子更觉别扭。
　　“来，快坐吧。”
　　他用手推着我和安子谦坐在了大厅正中央的一张横着放的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对面。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没想到子谦所说的女朋友就是你，这真让我意外啊。”
　　“……”我依旧沉默不发表任何言论。
　　“这孩子以往交过的那些女性都是名媛，很懂得讨人欢心，但多数不过是逢场作戏，都不是出于真心。我曾告诫他很多次，可他就是不听。可前段时间，他对我说有了真心喜欢的女孩了，起初我还不相信，认为他有在胡闹，可见过你之后，以及后来他为此所做的种种开始让我刮目相看了。我觉得这孩子是真心的，并且言言你的为人我也很放心，因为在生意场上打拼了这么多年，我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你是个值得珍惜的好女孩儿，子谦能得到你是他的福气，我祝福你们。”
　　等等，我怎么越听越像新婚祝词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感到自己被卖了。我侧身望着安子谦，却瞧见他嘴角隐隐在抽动，笑意已然爬上了他的眼角。这家伙！我在内心愤怒道，但又无可奈何，为了配合戏份，只得忍着。客套道：“哪里，其实是我的福气才对。”
　　“哈哈哈哈”他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大厅，安子谦也跟着笑了。只有我和对面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安素茹没笑，而在大眼瞪小眼中。
　　这时，那为和蔼可亲的老者再度进来，在莫晖的耳畔小声说了什么，随后就见他皱了皱眉，挥手让他出去了。
　　“怎么了，姑父？”安子谦问道。
　　“宁宁来了。”
　　‘是么？”他略微诧异。
　　而一旁的安素茹却笑了起来，“既然宁宁来了，理所应当要去接了，我先失陪了。”她轻笑着从我身旁穿过，临走前不忘盛满笑意的瞥了我一眼，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由心而生。
　　不多久后，夏宁宁风风火火的登场了。她用甜腻的声音问候着莫晖，然后就向我和安子谦这边奔来。在看见我后，立刻拉下了脸，指着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等我开口说话，安子谦已经站起来，开口说道：“宁宁，这是我邀请来的客人，请你尊重她。”
　　“子谦，你怎么能这样和我说话？”她十分受伤地看着安子谦。
　　站在他旁边的我也有些替她难过，毕竟她可是爱着他的，移情后就这么被毫无怜惜的抛弃了，这个男人终于还是薄情。我斜睨着他，眼里不禁盛了些逼视。
　　他显然读懂了我眼里的讯息，不满地回望着我。此时，处在我们面前的夏宁宁突然叫道：“你们不要眉来眼去！”
　　听此，我和安子谦俱是一愣。天哪，这怎么就成了眉来眼去了呢？这小丫头的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吧，我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而让我们谁都没想到的是坐在对面一直沉默的莫晖突然发话道：“宁宁，来者皆是客，要懂得礼数，不要再胡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