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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浮生若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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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正是前几天我和萧沅在休闲餐吧门口遇见的那个与阿姨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名叫安素茹的女人。
我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看着她自远走近。我不想见到她,但我也无须逃避,我就自若的站着闲适地看着所发生的一切。大约她感到了我注视的目光,也开始望向我这里。从她的眼里读到了惊讶二字。呵呵,惊讶吗?确实呢。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的二次相遇吧。但我不打算与她说什么,只纯粹的看着她此刻的表情。
“姑姑?”这时一声突兀的声音破空想起,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这是…安子谦的声音?我惊奇的回过头,愣愣地望着那个声音的主人。无不意外的见到了他。
“子谦?”那个女人显然也很吃惊。
“姑姑你怎么在这儿?”他慢慢地走上前。
“我来这儿办点事。倒是你,来这儿干什么?为什么没和宁宁在一起呢?”
“哦,我要来见朋友,所以叫她先回去了。”
“朋友?”她锐利地打量着我,“就是她?”
“嗯。”他很自然地搂住了我的肩。
“你在干什么?”我不悦的低声说道。
“嘘。”他对我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继续说道:“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姑姑,我们先走了。”
“子谦,不要怪姑姑没有提醒你,不要整天去外面交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要是让你姑父知道,可有你好受的。”
“我知道,但她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她是我的朋友。”他笑嘻嘻的说着,但语气却不容置喙。
听他说完,安素茹颇有深意的望着我,那里暗藏了闪烁着的不悦和轻蔑。我无畏地迎上去和她较劲。
“我们走吧。”安子谦拥着我朝她的身旁走过。
“子谦…”安素茹叫道。
“姑姑,代我向姑父问好。”他说完这句头也不会的扶着我走了。
我坐上车后,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问了,开口对他说:“她是你姑姑?”
“你都听到了还问什么。”他颇为好笑的回道。
“你姑姑就是那天我遇到的女人。”
“嗯。”
“你知道?”我有些惊讶的问道。
“从你的刚才的表情我就猜到了大概。”他沉稳地回答。
“你的姑姑和阿姨认识,你知道吗?”
“大概知道些。”
“所以你今天特意拉我出来就是为了要警告我你姑姑?”我敏锐地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可以这么说。”他开始启动引擎。
“我刚刚在餐厅问你时你怎么不说?”
“因为没有必要。”
“那现在为何又说了呢?”
“现在就算我不说你也猜到了大概,我又何必去隐瞒一个已经捅破了的事实。”
“安子谦我真不明白你。”我对着驾驶镜里的他说道。
“以后会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了解我。”
“……”
我不再说话而是望向了窗外。这座城里是在藏了太多的秘密了,夜是如此的美丽和漆黑,这样的夜此刻又藏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不想让人听见和看见的秘密。我不懂,有太多迷雾绕着了。可我隐约感到若是这些秘密全都暴露在阳光下,会有很多人万劫不复。我不敢想象,亦是无法挖掘。倘真的变成这样,阿姨又是柔能幸免呢?答案于我来说是未知的,所以我没有继续探究下去,即使我清楚安子谦有可能知道些什么,但我没有足够的把握能承担揭露一切后的结果。
“怎么了?突然那么安静了?”
“因为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你别介意姑姑所说的那些话,她就是那样的,无心的。”
“无所谓,对于那些与我无关的人我向来不放在心上。”
“究竟有什么事可以让你在意的呢?我很好奇。”他饶有兴趣地透过驾驶镜望着我。
“当然有,但绝不会是你。”我淡淡地答着。
“是吗?”他自嘲的笑了起来。
之后他又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沉默,没有再与我搭话。于是我们就这么一路坐到了学校门口。
“今天谢谢你了。”我站在一棵树下对他说。
“嗯,我走了。”
“再见。”
道别完我径自地朝校园里走去了,没有再回头。如果当时我回头我就会看见安子谦无比落寞的眼神,在萧瑟的寒风中分外的凄凉。但我没有回头,因此也就注定了有很多事是我用不可能知晓的,注定了与那些事情失之交臂。
……
是的,远去的简言永远不可能知道此刻的安子谦的眼神有多么的落寞,他们总是在时光里无数次的相遇却始终只能交错而过。静静地看着简言远离的身影的安子谦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已准备好的烟,在簌簌飘落的梧桐树下独自吞吐着白蒙蒙的烟圈,一环又一环,迷茫的看着那些轻盈的白圈慢慢的消散在空中,落下一声声不可闻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因为此时地上已堆着十几根烟头了,他才准备离去。缓缓的打开车门,坐进去,最后绝尘而去。
车开得很快,疾驰在宽阔的马路上,像一只急速奔跑的豹,独立而孤绝。两边的灯奔驰的车外飞一般地向后退去,只留下一串连续的光点。
直到一声声欢快的铃声突兀的响彻车内,他才将车速降下来,戴上耳机接听电话。
“喂?”
“子谦,是我。”
“嗯。”
“你现在在哪儿?阿姨叫你快点回来,今天叔叔也回来吃饭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在外环,大约半个小时到。”
“好的,你快回来。”
“嗯,我挂了。”安子谦取下耳机,接着将车速提到更快。
半个小时后
“你可回来了!”夏宁宁欢愉的跑出来迎接。
“都准备好了?”安子谦一边说着一边将外套脱下来。
“可不是,就等你了。”夏宁宁十分默契地接过去,微笑着对他说道。
“子谦,你来了。”莫晖自楼上走下来。
“是,姑父。”
“回来就好,你姑姑今天吩咐仆人做了很多你喜爱的菜色。”
“嗯。”他心不在焉地回道。
莫晖看出来了,便问道:“怎么了?”从小他这个侄子的心思他都一清二楚,可以说安子谦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什么秘密。
安子谦仍旧踟蹰着没有答话。
“到我房间来吧。”莫晖见此立刻领会到其中的含义。
“坐吧。”
“你可以说了。”
“姑父,姑姑今天见着简言了。”安子谦开门见山地说。
“是吗?”莫晖皱了皱眉头。
“嗯。”
“你今天和她在一起?”
“是。”
“素茹没有为难她吧?”
“暂时没有,不过姑姑之前去见过了莫阿姨一次。”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继续留意小婷他们,这边由我负责。”
“姑父,请允许我多问一句,您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照顾他们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事情不想您表面所说的那么简单。”
“子谦,有很多事我现在还没办法告诉你,当我向你保证我决不会伤害他们的。”
“我知道了。”
“老公,子谦!”
“快下去吧,你姑姑在叫我们了。”
“嗯。”
“莫叔叔,你们在聊什么呀?”夏宁宁见到安子谦和莫晖一同自楼上的书房走下来便好奇地问道。
“我们在谈公司的事。”回答他的是莫晖。
夏宁宁觉得怪无趣地瘪瘪嘴,撒娇道:“啊,我当真有什么好玩的呢。”
“谁像你一天就知道玩呀。”安子谦刮着她的鼻子说道。
一旁的安素茹颇为满意的看着这一切,然后悄悄地对莫晖说:“看来得帮他们准备准备婚事了。”
“孩子们的事随他们去吧。”
“这怎么行?!我们这些作为长辈的理应帮他们张罗一切,而且像子谦这样总是拖拖拉拉可不成,每一次问他都含含糊糊的敷衍过去。这次我决定帮他准备好所有。”
“你就别操心了,我们还是不宜过多干涉他们。”
“老公,你怎么这样说?什么叫干涉他们?子谦现在可二十六了,还是这么不定,不拿结婚束缚他,依他那随性的特点要玩到什么时候?等到了三十可怎么办?”
“等到他遇见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会收敛了。”
“真正喜欢的人?难道他有了另为喜欢的人了?”
“你就别瞎猜了,你就安心的做自己的事吧,至于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会做住的。”
“我可不像你,一点儿也不关心孩子的事。”
“我怎么不关心了?”
“从小到大,别说是子谦,就连晨儿你都不怎么管,整天只顾忙你的事业。要不是我这个妈妈,晨儿还真给让人以为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了呢。”
“你怎么又提这件事了?”
“怎么?就许你说,不兴我提呀。”
“好好,是我失职,但我也要告诉你不要干预孩子们的生活太多,否则只会其反效果。”
“我知道了,你就别操心了。”
“阿姨,叔叔,你们在讨论什么呀?”
“在讨论你和子谦的婚事呀。”安素茹笑得灿烂。
“阿姨!”夏宁宁娇嗔道,心里有说不出的甜蜜。
“你看看,这孩子害羞了呢。”安素茹调侃着。
夏宁宁捂着脸,偷偷瞄了一眼安子谦。然而似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安子谦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思。
见到如此的夏宁宁不免蔫了一半,兴致阑珊的。安素茹明显是看出来了,于是说道:“子谦,你的意思呢?”
“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现在谈婚论嫁还太早了。”
“早?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等到三四十岁了再说呀?”
“我现在还只是在帮姑父打工,我想等到有了自己的一家公司后,真正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再说。”
“这个跟结婚有什么关系吗?我不认为结婚会阻碍事业的发展,相反的会因为有个安定的家在后面给与支持而是事业发展得更好,就像我和你姑父这样。”
“姑姑,我再考虑看看吧。”安子谦隐忍地说着。
安素茹看着他,知道这个侄儿已经生气,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凡是都要有个度,一旦过了只会将事情引向更坏的一面,所以她很适当的点到为止,即把自己的意思传达下去了,又让安子谦做了承诺。她自是很满意这次的对话,毕竟安子谦可是从小就带在身边的,早已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儿子。所以身为一个母亲她觉得操心儿子的婚事理所当然。但另一方面她也深知这个孩子的脾性,表面虽然温和但骨子里却倔强得很,说服他不易,她只有采取软硬兼施的手段方可有一点成效。想到这里,她不免又怀念起在美国的那段岁月,那时子谦还很小,整日跟在她后面,还有晨儿,这两个小粘人精,总是终日的给她添乱,虽然常常很生气,但却很享受。大约到他们上高中时,因为她也要帮忙公司,因而只得把他们都放入寄宿学校。也就是从那时起,安素茹就有些看不懂这个侄儿了,很多时候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由于这样她时常跑去问自己的儿子莫晨,可莫晨也只是吱吱唔唔,始终没有说明白。再到后来,他转入哈佛进修商业管理,没过几年就跟着莫晖回了中国,她也就再也没机会和他好好谈一谈了。
她很是怀念若是回到以前那段时光给多好,但流失的光阴是不会再复会,因此她也只能接受,独自一人在那边看着莫晨念完学业她也就安心的紧随其后也会国了。在她临走前嘱咐儿子也让他尽快处理完那边的事过来,这样便又可一家人团聚了。这么想的安素茹脸上不自觉地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
当我回到学校时,却意外的看见了萧沅,他站在宿舍那棵榕树下似乎很久了。因为他的头发上占有了雾气凝结后的小水滴。我有些诧异的,毕竟他亲自找我的次数是不多的,自高中毕业后就更少了。我快步地走过去,问道:
“你在这儿多久了?”在我说话的同时我的手就不自觉的扶上了他的鬓发,帮他拂去那些水滴。然而在我做这些时,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然,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的不合时宜,因此像被闪电击中一般迅速的撤离了手。
“也没多久,就一会儿。”他双手插进裤子口袋说道。
“有事吗?”
“嗯,阿姨叫我们回家吃饭,她今天做了很多好菜。”
“嗯,你等等,我上去放个东西就来。”
“好。”
待我下来时却发现萧沅正失神地望着我,那感觉使我想起了高中时代,那时我们还是无所顾忌的少年,眼神里流淌着心里的点滴秘密。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该多好,我一瞬间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要是我们还什么都不知,不管,只跟随自己的感觉,那么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相见终不相识”呢?怕是不会了的吧。我暗暗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走吧。”
“……”
这晚,我和萧沅以及莫阿姨交谈甚欢,我明显的感知莫阿姨是如此的快乐,而这种快乐是毫无心机并且不加掩饰的,那是我从莫繁出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阿姨这么笑了。我知道她此时是真的快活了,我不愿打断,如果这样可以让她生活的好些的话,我情愿她一辈子都这样。至少我能代替莫繁作为女儿照顾她一辈子。
“萧沅,你看小繁怎样?”阿姨突然冒出一句话。
“阿姨?”萧沅不明所以地问道。
“你们在一起也快几年了吧,阿姨也老了,就这么个女儿,我没什么很大的奢望,就希望她有幸福的未来,萧沅,阿姨能将这份责任交给你吗?”
我一听,就知道阿姨这是将我作为小繁托付给了萧沅讷。我赶忙制止,却被萧沅以眼神示意停了下来。他说道:“阿姨,我向您保证我会对小繁好一辈子的。”
“好,好,我就没有遗憾了。”阿姨笑了,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她是真放心了。可我们又该怎么办?我不是莫繁啊。
我真不知道萧沅是怎样想的,但显然这不可能行得通,我越来越看不明他了。
晚饭后,我拉着萧沅到另一边,问他为什么要那样说。他只是沉默着,掏出一支烟点燃。
我见他根本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我便立马抢下了他手中的烟,正视他说道:“你说啊。”
他望了我一眼才缓缓开口:“那你要我怎样回答,跟她说我不行,因为你不是莫繁,莫繁她早已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还是要我说我们不再喜欢彼此?所以我不能答应?”
“我没有让你这么说!”
“所以…所以我除了答应还能怎样?难道你还想看到阿姨在受一次打击?”
“我怎么可能呢?”
“那就是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说的后果?”
“我知道,可现在我们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他抬头望向虚无而飘渺的夜空说道。
“是么?”我苦笑着。是啊,其实也只能这样了,我还期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