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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观光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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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香去C城那天,天气很不好。她只记得在A市上了长途客车,颠簸了几近四个小时的时间。由于坐她旁边的又是一位面相朴实的大妈,她便没有防备地倚在座位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大妈心肠很好,看她睡着了便把窗边的帘子放了下来,挡住了刺眼的光,哪怕路上有颠簸她的头也只会碰到那软软的帘子。
等她再醒来时,时间也差不多快到C城了,撩开蓝色的帘子透外看去,高速公路上已经是一片潮湿,天空低的像是要压下来,斜而密的雨丝有如玉屑般切合着玻璃的外表层滑落,将窗户的玻璃清洗得干净。
她刚睡醒,脑袋还有些混沌,透明似无的玻璃让她产生了错觉,就好像那泛着银光的雨丝像银针般直直地划过她的脸颊,将她的人打个透湿。
视线恍惚地落在远处,收费站的牌子在很远的一个点,逐渐向她靠近。刚睡醒的她脸还泛着婴儿般的潮红,长途客车里的暖气开的又足,她只觉得脸上有一团火在烧,燎得她口干舌燥,欲想打开玻璃让那氤氲潮湿的气息全部灌进来,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
用手束了束放下的帘子,用绑绳捆好掖进固定架里,将脸颊倚在玻璃上,感受着从外界传来的清凉触感。车子缓慢减速,停在了收费站处,司机交出证件等待着通放。
车里的人逐渐恢复了生气,都知快到站了自顾自地收拾着行装。她没有带多少东西,只是一个贴身背包,侧过身打开包查点东西,正碰上背包的内袋里隐隐震动,打开拉链是她的手机在震动。
来电人是慕容陌,她抬头看了眼车前方的表,正是客车时刻表上到达C城时间。按了接听键,透过听筒传来的雨声更清晰,“杳香,到哪里了?”
“到收费站了。”由于刚睡醒,声音隐隐有些发涩。
“那正好。”他说,“你叫司机在筝林前停下车,我在这里等你,客车站人流拥挤,你自己一人拿行李不方便。”
她一边应着,拿起背包走到驾驶位前,跟司机交代了一声。收费站离筝林很近,两边的行道树似两条平行线无限地向远处延伸。车子开了没两分钟,一辆黑色的别克停在公路的一边,慕容陌拿着伞站在车前。司机将车停下,她道了声谢,背着背包沿着阶梯下了车。门刚打开,他蓝色的伞已经在她面前的上方撑开一片天。车外的空气有些料峭,她攥了攥领口的衣服钻进他的伞下,车子再次发动扬长而去。
他把她送上了副驾驶的座位,一进车里就有一股喷薄的热气洒在她的脸上。慕容陌帮她关了门,转身坐上驾驶位,转过头问她:“坐客车累不累?我记得你有些晕车。”
她摇摇头,“到还好,车上人不多。我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没有怎么难受。”
“我就知道你睡觉了。”他笑道,声音比雨丝还清润,“接电话时声音还些鼻音。外面下着雨,你又穿那么少,就不怕一下车受了凉。”
“不是还有你了吗。”她略有些撒娇,将身子侧倚在车窗上。这些事她都不用去想,慕容陌早就帮她想好了,不然怎么会在她一进车的时候连空调都还开着暖风。
他笑笑没接话,左手按了控制钮,副驾驶处的门“咔”的一声上了锁。
演唱会的准备工作从早晨就开始忙起,灯光音响道具等等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梁薰今日已是经验老成,悠闲惬意地坐在化妆间里看着他人忙碌。慕容陌推门进来,杳香跟在他后面,梁薰看见来人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问道:“慕容,这位美女是谁呀?”
“林杳香,上次你们见过的。和我是‘逆时针’的合作伙伴。”他走到墙角,把那把蓝伞斜倚在架子上。
“和慕容在一起永远不愁看不到美女,”梁薰懒洋洋的身子从靠椅上站起,“给你预留的是VIP区的第七个座位。你带这位小姐到处看看,晚上7点才开始,并不着急。我先去舞台看看。”语毕,踩着她7厘米的高跟鞋笃笃笃地从杳香身边走过,留下一阵麝香。
手机在响,杳香从口袋里掏出,来电显示的咿娴的电话,“喂,咿娴。”
“你跑哪里去了。去店里找你都不在,问慕容阡那小丫头又不肯说。搞什么啊这么神秘?”
“我在C城。梁薰的演唱会现场”她想了想,补充到,“我昨天打过你的电话,小齐接的说你正在参加会议。昨晚你又回的自己家,给你打电话又是关机。我以为你们家最近公司业务会很忙。”
咿娴听见她的解释,也并没计较,“是挺忙的,昨晚太晚了我跟我爸的车回的家。手机又没电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前几天给阿陌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也在C城,你们在一起了?”
“嗯。他是梁薰的造型师。会有票。”
“噢。”咿娴简单地应了一声,没在接话。杳香似是听出了她的失落,略有不忍心,“慕容陌就在旁边,要不要跟他说几句话?”
那边略有沉默,低沉的声调略有上扬,努力装作很轻快的样子,“不用啦。我现在要去见一位客户,你们玩的开心点噢。记得给我带礼物。”
尽管咿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杳香又怎会不知道她心里的失落。咿娴从大学期间就一直暗恋慕容陌,给予过无数的暗示,而慕容陌一直以一个大哥哥的身份陪伴咱她们的身边,从未给过咿娴更进一步的机会,对于杳香亦是,分寸把握的好,不近不疏总会留有一定的距离。
杳香也理所当然地一直把慕容陌当作哥哥一样看待,哪怕旁人再误会,哪怕连慕容阡也这么想,他们也不去辩解,真正的关系只有他们心里自知。咿娴从未敌视过杳香,她把自己所有的情感浇灌给了慕容陌,又把所有的信任赋予给了杳香,慕容陌和杳香俩人怎会不知。
只因这点,导致杳香跟慕容陌接触起来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伤了咿娴的心。毕竟是多年的挚友,亦不会疏远慕容陌。只有赔上自己的小心,谨慎地处理真这段友情,也在私下帮着咿娴撮合二人。
“咿娴?”慕容陌听出了咿娴的声音,又问道,“她怎么没来?”
杳香又好气又好笑,故意说道,“你就给了我和慕容阡两张票,我去哪里给咿娴弄一张票?”
“我本就是给你和她留的票。”慕容陌停下步子,侧过脸看她,“阡子一直都不大喜欢梁薰的,票是留给你和咿娴的。不然是你理解错了?”
“是你没说清楚好不好。”杳香直翻白眼,“不过慕容阡没去的时候我就联系了咿娴,一直没能找到她,她家公司最近蛮忙的,抽不开身子。”
慕容陌点了点头,不远处传来梁薰满是怒气的声音:“有没有搞错?还有两个小时就开场了,你给我出这个问题?”
“对不起梁小姐,我记得那件蚕丝白衫我带来了,可是现在却找不到了。”答话的是一位赢弱的女子,清汤挂面的垂发,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小余。我自认我待你算是不错的,可是你竟在这方面给我出错。你当我梁薰的钱很好赚吗?对于我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这样疏忽!?”梁薰气的脸略红,眼角描得长长的眼线此刻显得更加狭促。
“梁小姐,要不您换一件,您看您带了这么多漂亮的衣服,您......”小余的手捻着衣角,见梁薰真的动气,紧张地加快了语速。
梁薰一手扣在桌子上的手猛地一拍,吓得小余硬生生地吞回了后半句,“你以为换一件就了事了吗?我的发型服装首饰都是精心挑选出来配成一套的,你居然要我为你犯的错误打乱计划,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小余的眼角隐着泪水,听见梁薰最后一句话,竟吓得一抖。杳香不忍心,不自主地往她们的方向走去,慕容陌也并非毫无同情心,小余也是他合作几天的同事,便也跟过去欲想劝劝梁薰,他可以选出一件与原先相似的衣服,在造型上做出小变动,并不影响大局。
梁薰的嘴里还在碎碎地骂着,气急了又说了几句过分的话语。小余起初是忍着,但是到后面听见梁薰竟骂起她家教不好,没教养等话时,终于忍耐不住,抬起头直视着梁薰,“梁小姐,我一直视您为偶像,崇敬着您,可是没想到您竟然这么过分。您在骂我家教不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您的家教问题似乎更严重呢!”
梁薰被她突如其来的反抗惊得一愣,小余这女孩子一向是逆来顺受的,可是如今竟然公然顶撞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叫她的脸往哪里放。她下不来台,胸口一团怒火烧着,今居然要一个小助理给骂了,不做出点什么行动来她梁薰以后不就任人在脚下踩了?她气的举起手,重重地扇在了小余娇小的面庞上,力道之大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那清脆的声响。
小余被梁薰的巴掌扇得向后倒去,眼看就要倒地,杳香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抱住她。没想到小余竟撞到了置衣架,更大的反冲力道使她向反方向跌去。杳香扑了个空自己摔在了地上,置衣架甭然倒塌,各部零件重重整个压在了杳香的腿上。纯铝合金的材质,横杆的棱角处竟插入了杳香的小腿里。触目惊心的血像条媚眼如丝的小蛇顺着她白皙的皮肤蜿蜒曲折。
梁薰没想到会有不相干的人受伤,惊得站在了一边。小余劫后余生,心里仍是恍惚,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啜泣了起来。只有慕容陌瞬时间冲了上去,将压在她身上的所有零件搬开,唯独不敢动她脚上那根已经插入的横杆,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停下手中的工作全部聚拢过来。
有个道具工说:“这个不大好办。年轻人你别乱动,看这横杆插的不深,若是碰了不对的地方伤了筋,那可就不好办了。”周围的人听了这话免不了一阵骚动,慕容陌的声音平稳而严峻,“叫救护车到门口。我抱她出去,到医院处理。”
杳香疼得有些虚脱,额角是豆大的虚汗,发丝跟跟粘连,贴在她的发鬓处,脸色是雪一般的苍白。
慕容陌谨慎地将杳香打横抱起,仅用一只手承受她整个身体的重量,另一只手托着她受伤的脚,避免她在受到任何的碰撞。工作人员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道路,他抱着她向门外走去。
身后休息室的门微微启开一角,发生的一切事故却被看个完整。易南瑾弹了弹手中烟卷上累积许久的沉淀,从老板椅上站起身,将未燃尽的烟卷捻熄在烟灰缸里。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从这道门奔出去将受伤的杳香抱起,但是仅是他思维闪过的一时间,已经有人早他一步做了他想做的所有事。
他与梁薰的接触本就是打发寂寞的一个过程,如今她丑恶的面孔被撕破,在他的眼皮下暴露无遗,他就更不想看见这张虚张娇作的面孔,心中只是一阵厌恶。他推开休息间的门,向外走去,愣在一边的梁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易先生,你去哪?”
“公司。”他本是不想回答她的任何问题,但出于教养礼仪,简单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可是......”梁薰眼睛里盈着秋水,不甘心地问道,“你这次不是来看我表演的吗。你是我的嘉宾,你是.....”
“是。”他笑着打断她,随后的话却没有一丝温度,“可是你已经让我看完一场表演了。我对你的兴致也就到此为止。”语毕,拿开她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指,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留下愣在原地的梁薰独自流泪。
易南瑾的心中并无内疚心疼,剩下的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淡然。
杳香明白了一个道理,虽然在上小学时已经懂得了有生物链和逻辑这么一回事,万事都是有牵连的,可现在总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她就是看见了太多,听见了太多,想了太多,做了太多,才会把自己牵扯进这样一个意外世间中。无可厚非,杳香就是按照这个逻辑走的。慕容陌送她到医院去的及时,好在那个横杆插的不深,没用伤筋动骨。倒塌下的衣架已经重重地砸了她的腿,至今小腿还是红肿的,略带麻木。伤口并不小,又担心横杆的卫生问题,对伤口进行了杀菌消毒,又打了破伤风针。
杳香死也没想到,这次从A市风风火火地赶来C城,演唱会没看到,景色没欣赏到,小吃没品尝到,人文艺术没体验到,却是去了C城的市医院走了一趟。毕竟不在本市,更加不方便。咿娴听闻这事死活要过来,慕容陌按耐住了她,答应把杳香送回A市静养。
杳香再也不愿意住医院了,好在伤口已经包扎完毕,在家静养也是可以的。考虑到人员照顾和日常生活方面,咿娴把她接到了郑家养伤,两人便一起住下了。谁知到家没有几天,却因为杳香在意在医院住了几天,身上不舒服,非要去洗澡。却没想洗完后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烧,急的郑家父母找来了私人医生。
“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烧,烧了一晚上。”年轻的医生着白衬衣,棕色头发,轮廓清晰的脸庞,一手插口袋,一手记录着病情。
“现在呢?”郑家三口异口同声地问。
医生冷漠地看着一家三口,淡淡地说道:“还好。”
“什么叫还好?”咿娴气急了,双手拍了下桌子。
医生听见了咿娴的叫声,眼睛从病单上移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望着咿娴:“太大声会吵到病人,还好就是死不了。”
“你拽什么拽啊?难道世界上就你一个医生不成?”咿娴一手指着门口,“我随时可以让你走人!”
“好啊。”医生收起病例单,双手插着口袋,眯起眼睛看着咿娴。“你确定吗?我走可以啊。反正她是死不了的。”
那男子跟身边的女护士招了招手,护士随之收好了药箱,跟着那男子向门口。
到门口的医生忽然转身,对着咿娴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说她死不了,并没有说她不会因为发烧引起急性肺炎等其他病症。而且她感染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引起其他病变弄不好会有截肢的危险。”
“啊!等下!”咿娴一路小跑到医生面前,她的手撑住了门,挡住了去路,“不许走!”
“叫我走人的是你,叫我留下的也是你。你们认为耍我很好玩?”
“我,我不管,你要治好她!”咿娴听了他的话,心里隐约有些着急,杳香的生命问题可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
“郑小姐。请你有礼貌一些,我自认为不大喜欢‘喂’这个称谓。如果可以,请叫我裴医生。”裴一朔推开咿娴的手,径直走出去。
“喂!”咿娴追了出去,站在朔的面前,举起双手拦住他,“裴,裴医生,”
裴一朔绕过咿娴,打开了跑车的车门,咿娴随之拉开了车门,做到副驾驶位置,拉住裴一朔正要启动车的手,手指很是修长,明显能摸到骨骼,咿娴并没有顾忌,“裴医生,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拜托你去救我朋友!”
裴一朔迅速抽出被咿娴紧握的手,脸微微犯红,“不要动手动脚的。”
咿娴愣了一下,随之暗笑,原来他会害羞啊。明显是找到了命门,咿娴随之把身子往裴一朔的怀里一靠,手捂着额头,虚弱地说:“裴医生......我好难受啊。你送我回家好不好。裴医生......”
“你,你......”一声惊叫震起无数鸟扑腾翅膀向房顶飞去......
“没问题了,情况稳定下来了,好好休息就好了。”裴一朔拿回夹在杳香液下的体温表.在表上挑上了一个红色的小勾.始终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喝着一杯浓浓的绿茶.是起先咿娴泡的那杯,手指接触到杯子,冰凉的感觉传上手心。
“你先住到三楼的左转第五个房间把.把行李拿上去,这段时间就别跑来跑去的了。”咿娴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