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米暧昧》尔胤ず

2、逆时针搅拌的时光

　　烟暖云疏，天如碧瓦。

　　被雨冲刷干净的柏油马路，路旁的木槿长势正好。枝叶在明澈的天空下交错叠加，被阳光熏烤出淡淡的暖香。枝繁叶茂，叶子向马路中间延伸，像是将整个世界拥在怀中。

　　林杳香步在路沿上，道路两旁的小店统一地挂着白木质地的牌匾，白色的栅栏围出的草坪，有潺潺的水流从塑胶水管中流淌，白色的墙壁点缀出的花瓣，透露出浓浓的东南亚风情。她折身进了这家店，安静坐下，午后闲暇的阳光柔和映在她的侧脸。镜中这个柔美的女子好似一幅油画，真实又有些朦胧。透过镜子，她凝视着窗外。高大的法桐的叶子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阳光慵懒地在缝隙中穿越，轻巧落地。整洁的地面斑斑驳驳，树影随风翩翩舞动，附和着骑单车的少年清新的背影。少年骑车驶过的风划开了一齐窄窄的天空。

　　再没有这样的风景了，她想。再没有这样清新的画了，她露出浅浅的微笑。

　　穿着格子衬衫的男子站在他身后，扣子只系到胸口位置，她只看见那条“Mo 。”的项链。他开口问她，“这次要什么发型？”

　　“你随意。”她谈谈地交代，习惯性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怀表。银质光亮的表层，透过镂空雕花的盖子隐约看见发白的底子，棕褐色的秒针顺时针转动，时针与分针交错的尾部构成一个桃心的形状。

　　她把怀表放在耳际，按住弹簧，镂空表盖弹开，清晰地听见时间流走的声音。男子手指和他的剪刀在她的发丝间穿梭，发丝在从她眼前的空中飘落，清晰地看见岁月逝去的痕迹。

　　“慕容陌，”椅子被旋得与他视线平齐的位置，她坐的时间久了，有些坐不住地在空中晃动着小腿，“你这条街似乎太过冷清了。没什么人呢。”

　　“清静些好。我就是看中它清静才选址的。”剪刀细碎地在额前动着，她闭上眼睛，他道，“客流不用多，多了就嘈杂。”

　　“是是是，慕容先生不食人间烟火。专接大客户，明星来到A市都要打电话跟你预约做造型。”

　　他用刷子轻扫她脸上的发茬，把颈后的结解开，撤去理发衣拍了拍她的肩膀，“少打趣我。剪完了。”

　　她理了理衣服，走到窗前四处张望，念叨着：“你旁边那个店面还没有人租噢？”

　　“没有。”

　　“我要是在你店旁边开一家饮品店也不错，这里的环境我倒真的是喜欢。”

　　慕容陌洗了洗手，拿着纸巾擦着，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笑道，“你刚不是还说这条街太冷清，没什么人呢。在这里干饮品店不怕亏本？”

　　她撅了撅嘴，“跟着慕容老大有鱼吃。来你这里的非富即贵，小小光顾我那里一下，我就吃喝不愁了。”

　　他听她瞎掰的起劲，低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应和道：“不是不可以的。把旁边的店面租下来，花些钱装修下，把两个店之间的墙打通。来这里的明星嘴挑的很，既不喝矿泉水也不喝速溶咖啡，陪着他们来的都是大队人马，我这屋子也容不下。倒不如让他们去你那店里休息着，必要时你送几杯饮品过来。”他笑的笃定，“生意肯定兴隆。”

　　她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不过听着他的意见到真是不错，让她不免小小地憧憬了一下。她不怕他拉不来客源，只可惜她没有启动资金，他说的“花些钱装修一下”，花的对她来说肯定不是“一些钱”而是“一大笔钱”，他口中的“装修下”不是随意置办下就可以的，那肯定是要有极好的环境效果的。她根本支付不起，哪怕他把蓝图规划得多么美好，她都办不到。

　　见她脸上没有丝毫欣喜之色，他挑了挑眉，只听她道：“你说得倒是好，不过我哪来的钱去开店啊，你也知道我家......”她家的条件不好，她没说下去，只怕辜负了他一片心意。

　　他倒是不把这个当问题，走到休息室打开衣柜，拿出黑色呢绒外套，“这个不怕。我入股，我出7股，你出3股。前期所有资金我来出，你负责经营，你入股的资金在工资里扣，你看可行？”

　　“真的？”她眼睛里透露出惊喜之色，他看的喜欢，忍不住抚了抚她的肩，推开门向外走去，“走，去旁边店看看格局。”

　　事情进行顺利得出乎杳香意外，房东见是慕容陌要租，爽快得压低了价格，签了合约。可是她担心的是，房东能不能同意打通两个房子间的墙壁。不过什么问题到了慕容陌那里似乎都不成问题了，好在他那个房子和这个房子是同一个的房东，经过一通协商，那个房东竟然大方地同意了他们的做法。这让杳香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开店是一个极其繁复的过程，有极多的事情需要去操心，比如应该怎样去设定店内的氛围，选用怎样的材质桌子，采取什么样的装修风格，选择什么牌子进货等等。这都是需要去想的事情。

　　忙装修的时候，慕容陌派来了小助手，他的妹妹慕容阡。慕容阡听闻她要在旁边开饮品店的事兴奋的不行，非要过来搀和一脚不行，所以装修的时候是她们两个小女生在装修城跑上跑下，走马观花，满眼琳琅，她们恨不得全部都搬回家。

　　而慕容陌则是给了她们两人一张银行卡，在店里接着他那不温不火，不冷不淡的生意，即使两个姑娘大有不满，他仍笑得无辜：“我是在为你的店保全客源。我的店要是关门了，客户一不高兴不光顾咱们了，岂不是白忙活了。”

　　忙活了两个月，小店的雏形总算是出来了。慕容阡自然就留在了店里工作，做饮品本就是小女生喜爱的事情，这样浪漫的事情做起来倒不觉得累。饮品店开张的日子是慕容陌定的，开张当天吸引了不少路人的驻足观望。匾额上吸附着的是有着紫罗兰水晶质地制成的字体——逆时针搅拌的时光。

　　这么长的店名，叫着那么绕口，但是杳香就是喜欢，两个股东意见一致的统一，于是就敲定了。

　　这天慕容陌倒是没怎么到店里去帮忙，而是在自己店里给一个女子做着发型。女子烫了一头棕栗色的波西米亚大波浪，烫了整整一上午，待一切搞定后，慕容陌请她到店里喝些东西。刚刚坐定，杳香忙来招呼，那女子抬起眼睛轻轻看了她，道：“你是这里的店主？”

　　杳香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看了眼慕容陌，见他微微点头，她才答：“是。我叫林杳香”

　　慕容陌这才开口介绍，“杳香，这位是柔氏集团老总的千金，柔簌儿。”

　　“柔小姐，你好。”听见来头，杳香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柔氏集团是A市最著名的餐饮企业，现如今柔氏小姐不明拜访，为的是什么？

　　“嗯。你好。我听慕容先生说，他入股开办了一家饮品店，好奇过来看一看，环境还是不错的。”她低头抿了一口咖啡，随后皱眉，“只是这咖啡的味道差了些。”

　　她心里有些虚，第一个客户对店里的饮品不满意，对她是最大的打击。慕容陌只是不在意地笑道，“这咖啡进的渠道不好，自然比不上柔氏出品的咖啡。”

　　柔簌儿只是懒洋洋地看了眼杳香，身上有种难以言语的高傲气质，“那林小姐有没有兴趣购进柔氏集团的原料？”

　　杳香眼睛倏地一亮，自然是乐意的，“当然可以。柔小姐能留一下联系方式吗？”

　　只是柔簌儿并不理会她，淡淡地说：“具体的合作意向我和慕容先生谈就好。详细的过程就让他告诉你吧。”

　　杳香碰了冷钉子，尴尬地笑了一下，转身暗自撕着衣角。凭什么这么高傲，不就是家世好些吗。

　　回到吧台，慕容阡一脸神秘地凑过来，在她耳际低声问：“嘿，那女人谁呀？长的还挺漂亮的。”

　　“漂亮吗？”她不自觉地反问了一下，一开始她还是觉得柔簌儿长的有些姿色的，但是现在她对她好感全无，不禁讪讪地低下头去擦杯子，“人家是大小姐啊。”

　　慕容阡倒是没有丝毫意外，配合似的点了点头，“也是，找我哥做造型的来头都不小。从这个角度来看，男才女貌，还真有些登对呢。”

　　她的语调不自主地升高，“就她？”随后不置可否地笑着摇摇头。

　　“吃醋了不是？”慕容阡笑得像只小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她背后扫呀扫的，“我刚才逗你的啦。那女人就算有些姿色，在咱们杳香姐面前就黯淡全无，那女人就算家世在好，也不如咱们杳香姐才华横溢，见多识广。你跟我哥才是......”

　　话还没说出口，杳香笼葱细指就已点上她的额头，“你呀，尽没正型。不知道我管你哥也叫哥的吗？”

　　慕容阡愤愤不平，她心里一直都把杳香当嫂子一样。杳香聪慧，善良，能干又平和，尽管对待外人总是处于不远不近，态度冷淡的样子，但是对待朋友向来是贴心热情。她从小父母离世，长兄为父，他从小就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度过了别人无法想象的童年。也正是因为那些鲜为人知的辛酸，才造就了如今这个经验老到，洞察若明的慕容陌。哥哥为了让她与得到与同龄人一样多的东西，付出了巨大的精力和时间。她想，哥哥就应该有这样一个女友，他们肯定会幸福的。

　　其实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慕容阡心里所想，杳香对待慕容陌到底是什么情感呢？慕容阡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慕容陌待杳香是极好的，两人亲密的谈吐，随和的相处方式，无论谁看都以为是甜蜜的一对情侣，但双方偏偏没有一个站出来公开身份的，也没有一个人出来否认。是不好意思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吧。慕容阡正挠头想着，门前的晴天娃娃样式的风铃就铃咚作响，她自然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微微点头，露出招牌式的微笑：“欢迎光临。”

　　来者扑哧一笑，大大的紫薇花束被堆在吧台前方，看不清来者的面貌：“你这小丫头做起生意来倒真是像模像样呢。”

　　一听这声音已经明了，杳香把花束捧起来，拿到一旁的花瓶里插起，转过头问道，“咿娴，怎么现在才来？”

　　慕容阡这才笑眯眯地喊人，“小娴姐。”

　　被唤作咿娴的女人玲珑的曲线被职业西服包得凹凸有致，领口是绸质的白衬衫，更显得她白若凝脂，润沁如玉的雪肌。她露出一笑，抚了抚慕容阡的肩膀算是打招呼，转身进了吧台直奔杳香，像是店主一般从容自然，尽管她也只是第一次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咿娴把头埋在杳香的耳际处，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后紧张地问：“那女人是谁啊？”

　　“哪个女人？”杳香装傻地笑道。

　　咿娴清楚她明明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却逗她，气的一嗔，索性把话说明了，“跟阿陌坐在窗边说说笑笑的那女人谁啊？”

　　杳香慢条斯理地理着酒柜上各式各样的酒，顺便回答咿娴的问题，“好像是柔氏千金吧，拿着自己的‘身份牌’正在阳光下闪耀呢。”

　　“嘁，”咿娴不屑地看了柔簌儿一眼，“看她那高傲的样子我还以为哪个国家领导人的千金来找阿陌做造型呢。不就是个柔氏集团吗？”

　　杳香笑了笑，笑咿娴过激的反映。咿娴就是直肠子，性格风风火火的，什么话也藏不住。不过咿娴倒是真的有资格去不屑，她自己也是个名门望族，A市响当当的“嘉桓家居”就是咿娴老爹的资产。

　　杳香问道：“怎么工作服都还没换下来就跑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咯。”咿娴四处打量店里的环境，点了点头，说道：“你的店第一次开业，我哪敢晚来噢！”

　　“我的店？”杳香揶揄道，“是慕容陌的店你才这么积极的吧。”

　　咿娴脸泛起些许潮红，“你在这样说我翻脸了噢，我是那种人吗？”说着，眼睛不自主往窗边的位置瞟去，小声嘀咕了句，“不过我还真的是要过去探探敌情了。”

　　咿娴风娇水媚地迈着步子走到窗边两人面前，慕容陌抬起头方才看见她。

　　“阿陌。”她笑着叫他，鼻子嗅见空气中还弥漫着的烫发药水味，略略安心地把视线转向柔簌儿，“这位小姐真是漂亮，你的客户？”

　　她的声音宛若娇莺初啭，微风振箫。

　　在远处观望的杳香听见这声都有些心神不定，只见三人攀谈了几句，柔簌儿才挪开旁边椅子上的香奈儿提包。咿娴视而不见，直接绕过那空椅子，自然地坐在了慕容陌的身旁，仿佛她身边的男人就是她的先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瑰丽绯红的晚霞晕染着天际的边边角角，似是一片开得正浓的虞美人，姣丽蛊媚。延伸到她眼前的这方天空时，只剩下素素淡淡的一抹粉妆。

　　咿娴踩着步子归来，“进货的事阿陌已经谈好了，合同在他那里。虽然那女人傲了些，不过给咱们的价格还算是公道的。”言毕，咿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装饰精美的纸张递给杳香，“柔氏过两个星期似是要开一个聚会，我爸爸前几天就收到了邀请函了。她刚给了我们几张，说是让我们去看看。”不用说都知道，柔簌儿的这个行为并不是示好，而是充满了极尽的炫耀。

　　纸张光滑的表面像是涂了一层清釉，吊灯的在上面都能投出一个光影，上面的鲜亮的“邀请函”大字清晰可见。

　　杳香极少参加这种场合，本想推辞，却听见慕容陌的声音，“去吧。现在是生意上的伙伴，一些交际是必要的。”他的目光扫过来，“不会的话，就去学习。杳香，这对你没有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