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骗局 向书言下午 ...
-
向书言下午接到了电话，对面是那位龙顺家园的家长，声音听上去十分温柔。
“之前我给孩子也请过一个海大学生当家教，但那个人态度实在恶劣，上了几天就跑路了，向老师，我听你讲话感觉应该是个靠谱的人，你这边是可以长期做的吧？”
向书言头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尊称他，几乎是愣了一下。
他心里仍有顾虑，如果接下这份兼职，食堂那边就只能干中午一个小时，图书馆的兼职得完全放下，万一中间发生任何变故，他的生活费可能会断档，但家教这份高收入带来的希望，让人无法拒绝。
他稳了稳有些发紧的嗓音，认真回应：“您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长期做，绝不会敷衍了事，时间安排我这边没问题都能配合。”
家长和他敲定了第一次上门试讲的时间，又絮絮叨叨讲了孩子学习状况。
一切谈妥之后，他和【钱多多】说了进度，对方在兼职群里终止了兼职消息。
“同学，龙顺家园那边家长刚才也联系我了，对你挺满意的，试讲时间定在周天下午两点，你千万别迟到啊。”
“我会准时到的，谢谢。”
“你也不用着急谢我，我们平台安排的单子是需要收取信息费的。”
他不是没听过兼职要收中介费，可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半个字，向书言一直当他是个热心肠的学长，直到此刻所有事都已谈妥，突然抛出这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身上剩下的钱掰着手都能数得清，他小心翼翼问:“信息费……要付多少？”
“不贵，三节课时费，300元，我们只收一次，后面赚得钱都是你的。”对面又接着打字，“毕竟我们也付出了心血，帮着筛选靠谱的家长，对接沟通。”
向书言目前没有这么多钱，第一个月的兼职费还没到账，他继续打字：“我现在……手里没有多余的钱，能不能等我试讲通过，拿到第一笔家教工资，再付信息费？”
对方立刻拒绝:“规矩就是规矩，从来都是先付钱再接单，你交不了信息费，这个单子就接不了，咱们都别耽误彼此时间。”
似乎为了让他放心，对面又补了句:“同学，你尽管放心，咱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实名上网，如果你试讲没有通过，这笔费用是可以申请退还的。”
这句话稍微打消了向书言一点点顾虑，他慢慢敲下一行字:麻烦推迟一天，等明天早上我凑齐了把信息费转你。
“尽量快点啊，明天早上十点平台收不到信息费，这个单子还是会被放出去的。”
晚上回到宿舍，邓开心和赵斯文在双排，贺修朝今天没有回来，向书言将自己隔绝在小小的座位上，他想了很久，走到邓开心身边：“开心，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邓开心戴着耳机，回头看他：“啥？书言，你说啥？？”
向书言脸颊发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再艰难开口变成了:“我问你们吃不吃泡面，我要出去一趟，可以帮忙买。”
“吃！”邓开心听清楚了，“顺便帮我加个鸡蛋跟根儿火腿肠。”
赵斯文也顺势抬头：“我也要一桶，红烧牛肉口味的就行。”
向书言低声应下，出了门，300元的信息费，像一座小山压在他心头，他不知道该去那里凑这个钱。
脑子里乱哄哄的，他给食堂老板发去了消息，问能不能提前预支一部分。
食堂老板大晚上看到这个孩子发来的消息，直接打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听了半天也只听懂了小孩儿找了份家教兼职需要交中介费300，他一时拿不出来。
原来只是300块钱的事儿，安慰着他让他别着急，明天早上来找他拿。
第二天找食堂老板拿到工资后，他手里攥着三百块钱，急匆匆跑去银行汇款打给了【钱多多】。
办好汇款手续，拿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回执单，迅速拿出手机给【钱多多】发消息，附上汇款的凭证，打字过去：钱已经汇过去了，这是回执，麻烦看一下收到没有。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足足十几分钟，才等到对方的回复：收到了，明天准时去试讲，千万别迟到啊！
【糖醋小排】:好的，谢谢。
向书言慢慢走回学校，他兜里已经没钱了，300块钱是他一整个月的生活费，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可他心里却生出一丝微弱的盼头。
只要试讲通过，顺利做起这份家教，往后的生活费就能宽裕些，说不定还能攒下些钱给父母寄回去。
接下来的时间，向书言都泡在图书馆认真准备明天的试讲，从头梳理初中数学的基础知识点。
临睡之前，他特意翻出了那件不算旧的白衬衫，挂在床头，打算明天早上穿着去试讲，只要一想到试讲通过后的日子，心里就泛起一丝甜。
十月份的阳光晒人，他挤上公交车，问人一路打听，找到龙顺家园小区门口，距离约定的两点还有半个钟头。
“来做什么的？有没有业主电话？给业主打个电话，这里是高档小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放进去的！”
小区保安拦住他，向书言进不去，又拿出手机给学生家长打电话。
嘟嘟……嘟嘟……
忙音响起，没有人接。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窜上心头。
向书言手指发抖地点开和【钱多多】的对话框，急促地打字：我已经到龙顺家园小区门口了，保安拦住我不让进去，家长的电话打不通，还有其他联系号码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向书言穿的那件白衬衫渐渐被汗水浸透，他越来越慌，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学长，麻烦把家长其他电话发我一下
——我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了很久了
——学长，你还在线吗？
直到他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变成感叹号。
自己已经被【钱多多】删除了好友，兼职群里也被管理员踢出。
世界突然安静的可怕，他腿一软不受控制地摔在地上，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他被骗了。
根本没有这份兼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他瘫坐在龙顺家园小区门口，坐久了，小区保安驱赶他:“学生，快走，快走，你影响别人进出了！”
他站了起来，白衬衫沾上了灰，他也不去管，一步一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回去。
从溯市来海市的车费还是村里给他凑的500，他这一下子就被骗掉300，父母种一亩花生，两季时间也赚不到1000，花生最近还跌价到2.1元一斤。
他擦干眼泪，身上剩余的钱加上贺修朝给的那十块钱，一共42块，等下次兼职发工资还有35天，学校热水打一瓶收费0.2元，一周食堂兼职四次，包四次饭，如果一顿分成两顿，多装点米饭，说不定勉强可以挨过去。
他一路走回学校。
宿舍里，贺修朝已经回来了。
向书言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贺修朝，贺修朝回头，向书言骤然定在原地。
贺修朝眉头微皱，看了向书言一眼，他身上穿着的那件衬衫衣角沾了土。
向书言陡然紧张起来，他不想让贺修朝知道他发生了这么丢脸的事情，回过神来，进宿舍把门带上，在贺修朝眼皮子底下回到自己的位置。
“贺修朝，你买的这款咖啡味道也太苦了，跟喝中药没什么区别。”
邓开心看见他带了罐冻干咖啡回来，说什么也要冲一杯尝尝，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爱喝这玩意。
咖啡和奶茶目前还没有成为潮流，贺修朝加班习惯了，离不开美式提神。
可他全然没管邓开心在说什么，眼睛注视着那道孤寂的背影。
一道影子挡住了向书言的光线，忽然有只手抚摸上了后颈，他按在那里，像是在摸小动物一样。
向书言抬头，紧紧看着贺修朝。
贺修朝也在看他，对视久了，他先开口:“发生什么事情了？”
向书言不敢看贺修朝的眼睛。
这种丢脸的事情，他怎么敢让贺修朝知道，只会让人瞧不上他，这么明显的骗局都会被骗。
向书言低下头:“没……没什么……”
贺修朝的目光没有移开，语气带着强势的笃定：“撒谎。”
简单两个字，砸得向书言鼻尖一酸。
邓开心在旁边捣鼓咖啡的声音小了，察觉到寝室氛围的低气压，强压下嘴里那口咖啡，一口苦涩直冲天灵盖，他却顾不上这么多，下意识好好当个路人保持静默。
向书言积压了一路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胸口堵得发闷，说出来，贺修朝似乎不会嘲笑他，他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带着哭腔:“贺修朝……我好像被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