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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你把他放了,我都听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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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披散着长发,坐在窗台的边缘,晚风吹拂着她的发梢,瑰紫色的晚霞印在她的眼里,凉意吹翻了裙角,那色像带着欺骗色彩的暖光印入她眼眶,嘴角的伤痕的血渍已经干涸成丑陋的暗红色,胳膊上的淤青未散,“李乐嫣,这就是你给我的置换人生吗?”
“二小姐,你先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开门准备给小姐拿换洗衣服的吴妈刚一走进卧室,就看见阳台上的白纱帘随风时不时虚掩着她单薄的身影,顿时吓得大惊失色,赶忙放下手里的洋装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抖着双腿慢慢地移动着靠近窗口。
坏了,晚饭前二小姐带着伤踉跄着回来,飞爷儿被动了私刑,这会儿又被夫人关进了地下室,这会儿去找尹管家势必要将事情捅给夫人,没有夫人的命令是拿不到钥匙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小姐出事儿啊!
“二小姐,你先进来,我给你拿件披肩好不好?前几天你夸赞吴妈的绣工,又说你羡慕蝴蝶,我熬了两晚给你赶出来了,你看看给你秀的蝴蝶?像你一样漂亮,喜欢吗?”一双满是满是老茧的手像是山药一般的肤色,她的指头粗的有些病态的肿,掌纹密布像是侵蚀着苦水,沟壑难填的人生境遇一般,印在精细的衣料上有些格格不入,手颤抖着婆娑着米色披肩上的蝴蝶。
三十年前,她也曾是个俊俏的花黄大闺女,她男人在蟳埔渔村做海产小买卖遭灾破了产,鬼迷心窍想靠的赌博翻身,尝到了点甜头又经不住撺掇时常初入澳门赌场,嗜赌如命入了人的圈套赔得倾家荡产,不得以欠了夫人钱庄的赌债换不清债务,接了假的线报又顶替夫人的心腹出海接货,后来被缉毒警察当场击毙,她抵命掩护那批货躲进了渔船仓底,躲过了警察的追捕和盘问。
夫人看她可怜,做事沉稳机灵又忠心护主,才留了她一命收了她进了老宅服侍二小姐起居,二小姐人很好,对待下人们都很客气慷慨,就是命有些苦像被圈养在黄金笼子里的金丝雀。
“二小姐,你先下来,晚上风大,您小心着凉,上面太危险了,有什么心事和吴妈说说好不好?” 她望着二小姐乌黑浓密如海藻般在晚风中流动的发丝,眼前的妇人不禁叹了口气,你的身体藏着你的命,万般终是命,半点不由人!
见芊芊一直不说话,吴妈马上起身出门去找白芨,眼下能信得过的就只有二小姐的小跟班白芨了。
“二,二小姐,您看,你最爱喝的睡前牛奶,小祖宗,您先下来!您想看月亮等飞爷儿伤好了带你去,上面太危险了,我,我恐高!”白芨跟着吴妈进了小姐卧房,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穿着黑色西裤的双腿不住地颤抖,说罢立马跪在地板上。
“别过来,你好吵,应该和白愁飞练练胆子。”芊芊闻声回头只戴着一侧的耳环,冷光眷恋地抚上她的脸颊,珠色染成了紫红色,秀气的脸挑起眉尖,眼泪研成墨把忧郁写在眼里,分不清那冷光是女孩自己的眸色,还是晚霞折射出的剪影,散开一片瑰紫的尽头是浓黑密布的云海,她身下无尽的黑暗中像是伸出双手,邪恶地把她往下拉扯妄图把她拉进无尽黑暗。
“芊芊,吴妈求你了,吴妈给你跪下了,你先下来,别吓我!大晚上的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二小姐!”吴妈老泪纵横地看着二小姐单薄的身影,扑通跪在了地板上。
“小姐?是啊,能逼着去陪睡的当然是小姐了。吴妈你看那月亮多干净啊,我多天真啊,还以为是要让我做喜欢的事情呢,我以为外面的世界就自由了,不是我天真怎么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芊芊嘴角的血渍裂开一般,有渗出些鲜红,光线在她眼里变得暗淡,张了张口吃痛地缄默了片刻,颤抖着腔子又笑出了眼泪,“想进娱乐圈是因为喜欢跳舞唱歌,可不是给大佬们当玩物的!他们让我在桌子上跳舞,跳给那些老男人看,他们掀我裙子……”
“二小姐别难过了,您也像那花园里的花骨朵一样美丽,飞爷也说您跳舞就像是花间精灵一样,有飞爷护着您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都陪着你,希望你好,那帮混蛋会得到报应的,我要是个女儿身我来替你。”白芨也跟着默默擦泪,拳头攥紧了捶打在地板上,骨节处也捶出了血。
芊芊哼着小曲儿起身踮着脚尖在阳台的窗台上摆弄着白色的衬裙,裙摆上沾满了红酒渍像是染血一般,月色下印出玲珑有致的酮体,张开双臂把手悬在空中,一阵颤栗从她的左手指尖传至肩膀,又从肩膀转于右手指尖,忽而双眉颦蹙哀愁无限,忽而笑颊粲然无边喜乐,时而低回宛转,忽而张目嗔视,指尖沾上了点点星光,美得像月下仙子。
“我们都知道,芊芊你先下来,等你身子缓好了再跳给飞爷看,只要你下来把牛奶喝了,这要是惊动了尹管家,飞爷又免不了一顿毒打,我帮你把飞爷儿放出来好不好?飞爷还受着伤没办法保护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和夫人交代啊!吴妈求你了!”吴妈拽着白芨硬着头皮往前挪,呼吸都轻了几分,鬓角有汗珠渗出,靠不住飞爷,就只有奋力一搏了。
“吴妈,你去把白愁飞放了,我都听你的!”想起白愁飞,芊芊仰着头笑了笑,月亮永远圣洁皎洁,无论这尘世有多脏,你走也是诗,躺也是诗,怎有烟火浊了身,我糟糠也食,五谷也认,跳一场花旦笑捧。
二人见二小姐松口,神志清明了些,白芨和吴妈互换了眼色两人配合着靠近阳台,白芨从身后搂住芊芊的小腿,拼了命地往回拉,吴妈接住腰身,三个人跌坐在地板上,吴妈松了口气赶紧把披肩罩在芊芊身上,瞬间感觉悬着的心落了地。
白芨帮着吴妈把二小姐抱上床,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袜子,黑头皮鞋早就飞出老远,愣了愣又笑出了声,白芨赶快去拿药箱给二小姐处理伤口。
“吴妈,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芊芊额角被汗打湿,又吹了晚风整个人发着烧,服侍她换掉身上的衣服简单清洗了下身子,喝了热牛奶才睡下。
她躺在自己房间的柔软的大床上,盖上真丝被子,本想着能好好睡一觉,芊芊皱着眉翻来复去怎么都睡不着,噘着血色尽失的嘴唇上药时不时皱紧眉头,脸上的红痕还未褪去,让人看了甚是心疼!
“好,芊芊乖乖睡,吴妈在这儿呢,我给你讲小渔村的故事,吴妈的家乡在蟳埔。那里的海谈不上美有点略显浑浊,渔船桅杆一列排开。渔民们从船上卸下海产,鱼虾贝类随即就上了沿海的路边摊。阳光灿烂,空气中一股海腥味儿,远处还会传来放生社团的渺渺佛乐。等到牡蛎高产的季节,成吨的黑色蚝壳船运到了一马路之隔的渔村里。村里的大妈们都留插花髻把头发在脑后盘起,簪子固定然后插一圈各色鲜花,她们坐在小板凳上,拿起一个蚵仔用刀撬开,把肉扔进小盆里。就这么简单的劳作能重复一天,大妈们聚精会神开蚝壳的时候,大叔们都聚在庙旁的活动中心打麻将。庙叫顺济宫,是供奉妈祖和各种神仙的,村里集资重建过,飞檐壮丽,神祇繁多。你要是走在村巷随处看到一种别处罕有建筑——蚝壳墙屋。用拳头大小的石灰质蚝壳,用灰泥黏结起来,密密麻麻从地面垒到梁架撑起了屋顶。这种墙体结实几百年都不倒而且透气凉快。据说千年前开始,蟳埔男人就驾帆远航去南海和印度洋冒险了。男人打渔贸易,女人负责所有其他劳务……”吴妈给二小姐掖着被角,一手拍着她的后背,眼底湿湿的强忍着心疼,拿出兜里的帕子擦了擦,带着笑意讲述着年轻时候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