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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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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家人,可是又来信催促了?”紫篱看到卓特.婧琪,郁郁寡欢的样子,问道。
“如今汉军旗的薛答应,昨夜都侍寝了,接下来便只剩凌珑和我了。我阿玛一直让我快想办法,不要垫底,传出去了会被人笑话,可是我能想到什么办法?我连皇上的面也见不着!”卓特.婧琪说到这里,眼角已经泛起泪花。
“姐姐别急,皇上不常来后宫,皇后娘娘每月也只有初一和十五方得与皇上团圆。其实你阿玛何须在意虚名,咱们满军平旗的女子,就算垫底也是全天下人意料之中的事。”
“我阿玛糊涂,额娘也跟着糊涂,每每来信,只问何时侍寝,不见半分关心,当真是伤了我这做女儿的心。”
紫篱触景生情,自己的阿玛和额娘每次来信,全是满满的牵挂。
尤其是听闻进宫的新人,屡遭迫害,信中全是叮嘱自己多加小心,切莫争宠招来祸端。
再想想卓特.婧琪的遭遇,紫篱不禁为她感到寒心。
原来这世间的为人父母,不全是像自家阿玛额娘这样,将女儿视为掌上明珠。
也有把儿女们当成棋子与工具的,仿佛生儿育女就是为了日后的索取。
紫篱不敢断言,自己将来会是一个多么无私伟大的母亲。
但是此刻,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自己,将来自己定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夜里,奈曼.凌珑找到了紫篱,来到自己的偏殿。
“凌珑姐姐此时还未睡,可是为了婧琪姐姐之事?”紫篱开门见山。
“紫篱妹妹冰雪聪明,自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今日我已向内务府,通报了自己感染伤寒。内务府总管夏公公说,明日起便撤下我的绿头牌’奈曼.凌珑道。
“凌珑姐姐舍己为人,是否与母家商议过了?”
“未行商议,虽然侍寝垫底确实在脸面上不光彩,但我阿玛和额娘并非迂腐之人,我相信他们就算知道后,也定会理解自己的。”
“如此便是最好,婧琪姐姐知道这事了吗?”
“还没告诉她,等凤鸾春恩车前来接驾之时,当作给她的惊喜吧。”
“嗯嗯,婧琪姐姐到时候,指定别提有多开心,给咱们一人做一个护手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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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的养心殿内,爱新觉罗.邑睿用过晚膳,又开始埋头批复公文。
内务府总管再次前来请旨翻牌子,并婉转提醒皇上,距离上次翻牌子已过4日。
皇上看到奈曼答应和卓特答应的绿头牌,按照雨露均沾的想法,今晚只能在她们之中二选一了。
他努力回忆选秀时,这两人的模样,觉着时间太久,模糊了印象。
又试图想起她俩,在皇后千秋节宴时,演绎的样子。
皇上看着卓特答应的绿头牌,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始终想不起关于此人的任何蛛丝马迹。
当他看到奈曼答应的绿头牌时,那副笔精墨妙的千寿字贴,便浮现在了眼帘。
于是便不假思索的,翻了奈曼答应的绿头牌。
咸福宫内,三姐妹用过晚膳,正在一边做针线,一边闲聊。
突然,宫外凤鸾春恩车的铃铛声传了进来,紫篱和凌珑一下子就明白了,于是两人对视一笑。
“恭喜婧琪姐姐今日侍寝!”两人向婧琪打趣,一边行礼着,一边盯着婧琪的表情反应。
“两位妹妹瞎说什么呀,指不定是来接凌珑的呢。”卓特.婧琪娇羞着说。
“说是来接你的,就肯定是来接你的。敢不敢打不打赌,输了的话,就要赏我们一个一个护手香囊哦”紫篱淘气道。
“别说一个了,就是百个也成!”卓特.婧琪听到这里,已经是大致明白了,凌珑实现了她当日的承诺,内心感激涕零。
“我的好姐姐,你给我们一个做一百个,不得熬瞎了眼睛,我可舍不得。”奈曼.凌珑道。
卓特.婧琪的大宫女秀娥,更是高兴的手舞足蹈,急忙去准备,一会打赏给太监的钱。
驾驶凤鸾春恩车的公公,进到了咸福宫,给三位小主行礼问安。
“恭喜奈曼答应,请您准备梳洗吧。”
三位小主一头雾水,面面相觑,都在反省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公公莫非念错了?不是卓特答应吗?”还是卓特.婧琪的大宫女秀娥开口提问。
“错不了,皇上今日翻的是奈曼答应的绿头牌。”
“我近日身子不爽,不宜侍寝,已知会内务府将我的绿头牌撤下,怎么还是被翻了?“奈曼.凌珑问。
“具体的奴才不得而知,如今您的绿头牌被皇上翻了,小主您就得去。”
“可否让卓特答应替我前去,我得了风寒实在是不宜侍寝,传染给皇上也不好。”
“小主您可为难奴才了,奴才哪能做的了这个主。历来倒是也有,侍寝妃嫔突感风寒,只需请太医把过脉后,开了方子便可休养。”
“这......”奈曼.凌珑一时间进退两难,自身本是无恙,怎敢问过太医,若被查出,岂非欺君之罪。
“凌珑妹妹,你不是从昨天开始,便好些了吗?今日见你坐了许久,并无咳嗽之症,身子应该是无碍了,快去准备梳洗侍寝吧。”此时,卓特.婧琪打破僵局说。
在这样骑虎难下的事实面前,奈曼.凌珑不得已,只能去梳洗,被凤鸾春恩车接走。
屋里只剩下了紫篱和卓特.婧琪。
“定是内务府的疏忽,忘记撤牌子了,婧琪姐姐不要怪凌珑姐姐才好,凌珑向来说话算话,你是知道她的。”紫篱安慰。
“我怎会怪她,只怪自己命该如此,怨不得任何人。即使今日侍寝,但若未得晋封,家中父母也不会善罢甘休。”卓特.婧琪道。
“往远处了想,就算来日如愿封了妃,又会贪心想当贵妃,贵妃之上还有皇贵妃......我对我阿玛和额娘的心思再为了解不过。”卓特.婧琪接着道。
紫篱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瘦小又单薄的身躯,承载着全族人,得道升天的美梦,不住的抱着她心疼。
“自进宫起,我整日都活在这惶恐不安的日子里,早已是心力交瘁。如今在这第一步,就摔了跟头也好,让阿玛和额娘早些清醒。倘若来日,我有幸得宠,定会让他们得意忘形,难免带领全族走向毁灭。”
“姐姐切莫说傻话,你若得宠,你阿玛和额娘定会以你为傲,故而痛改前非。”
“但愿如此,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前去休息吧。”
“那好,咱们明日还是照旧,五更时分起,同去给皇后太后请安。”
“嗯,快些去睡吧。”
第二日的清晨。
紫篱睡眼朦胧的起床,清竹正在为其梳洗。
“啊!!!”咸福宫的偏殿,传来一声宫女的尖叫,听声音像是卓特.婧琪身边的秀娥。
紫篱被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吓的猛然抖擞,以为是咸福宫内进了贼人。
于是匆忙披上一件外衣,叫上清竹一齐赶了过去。
“啊!!!“紫篱看见眼前的一幕,也不由自主的失声大喊出来。
卓特.婧琪披着头,散着发,穿着她最爱的那件浅藕荷绸彩绣袍,悬在她卧室的半空中。
她上吊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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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请安早会取消了。
皇后和所有妃嫔都聚集在咸福宫,太医检验过了卓特.婧琪的尸身,排除了谋害的可能,确定是自杀无疑。
皇上去上早朝,奈曼.凌珑听闻了卓特.婧琪的事情,急忙赶回咸福宫。
当看到卓特.婧琪尸身的那一刻,奈曼.凌珑扑通一下,倒在地上泪如泉涌。
一旁的紫篱,早已是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还以为她们之间的感情,有多亲密。看来无非是好姐妹侍寝了,落单了,就不活了。”瓜尔佳氏此时此刻不忘戏谑。
“小门小......”佟佳氏突然想起皇后的训诫,话说一半就又收回去了。
“听说这妃嫔自戕可是大罪啊,不诛九族,也要诛三族。”朝鲜韩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
“我看,现在也只有将她拉去乱葬岗埋了吧。”汉军旗包衣苏氏说。
......
紫篱一把抱起桌上的花瓶,猛然扔向10米开外,将它被摔的粉碎,全场一下子就安静了。
这一次她是彻底的失控了,她不明白这些名门贵女为何要如何的恶毒,她更明白凶手定是其中一人。
她恶狠狠的看向她们,豺狼猛虎一般的凶光,不禁让妃嫔们浑身发怵,不寒而栗。
“同是背负家族使命的女子,本宫赦免卓特氏的自戕之罪。”皇后解围道。
“臣妾谢过皇后娘娘隆恩,还请皇后娘娘将卓特氏葬入皇陵,不要弃于乱葬岗。”紫篱磕头求情。
奈曼.凌珑,也跟着紫篱磕头下跪,为卓特.婧琪的后事求情。
“自戕妃嫔葬入皇陵不合规制,本宫做主,将卓特氏葬入外陵吧,尔等也无需多言了。”
紫篱和凌珑急忙谢恩,只要不是弃于乱葬岗,她们都感知足了。
事后,众人散去。
“紫篱。你信我吗?我真的有跟内务府说,撤下我的绿头牌,我真的有!我真的有!”凌珑依旧伤心道
“姐姐,我自是信你的。”紫篱道,虽然此刻的她,也无心力去说太多。
但是看到凌珑,深陷双重的心理打击之中,紫篱还是竭力所能的去安抚。
紫篱回想起,她们三人曾经的欢声笑语,那些点点滴滴,如今有一人,就这样永远的离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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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肚子,已经到了临盆的月份。
短短五个月,已经有四位妃嫔遭到迫害。
富察氏被下了火虫膏,毒发身亡。
唐氏因千秋节舞衣撕裂当众出丑,被打入冷宫。
马佳氏指派丫鬟行凶,也被打入冷宫,不久后在冷宫中暴毙。
卓特氏自戕。
太后知道,这批新秀女们都不简单,如今宫中妖孽太多。
皇后临盆之际,自己必须亲自在景仁宫把守坐镇,看谁敢造次。
那是一个风狂雨骤的晌午,皇后用过午膳准备上床小憩之时,突然见红。
提前多日就在偏殿守护的太医们、产婆们,以闪电之势急忙为皇后助产。
太后端坐在景仁宫,下旨让妃嫔们全都前往于此,并且各环各处,皆有太后宫里的亲信监视着。
妃嫔们可活动的范围,只能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美名其曰,是带领妃嫔们为皇后祈福。
“嘤~嘤~嘤”经过三个多时辰的等待,皇后终于如愿以偿,产下了一枚男婴。
皇上也特意赶到后宫,抱着他的第一个孩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这是皇上第二次,出现在了众妃嫔们的面前。
紫篱望着那个,藏在自己心底的男人,出了神。
许是人多的场合,他的眼,他的唇,不似那晚的温柔。
接近一月未见,他的脸庞似乎有一了些消瘦。
这满屋子里,都是他的女人,不知道他是否在人群之中发现了自己?
如果自己走到他的面前,他又是否能够,一眼认的出来?
“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紫篱转念想到温庭筠的《南歌子·倭堕低梳髻》。
初读此诗时,紫篱甚是不喜,诗中描述的女子,一副为情所困,为爱所痴的造作。
直到今日,紫篱方觉自己竟也成为了,她曾厌恶的造作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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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产下嫡长子,可谓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皇上在后宫大行封赏,赏赐皇后白银1000两,景仁宫12名宫女和10名太监共赏300两,人人有份。
宫外,听闻索绰罗氏全族,在京中大设灶台,施粥十日,作风高调,丝毫没有避嫌之意,喜不自胜。
名门贵女再敬重皇后,终究也是表面,同为八大姓氏家族,她们的出身,相差其实无多。
只因咫尺一念之差,索绰罗.青珊就成为了主子,而她们都是奴才,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只是谁都不说。
如今皇后顺利产下嫡长子,她们心中更是妒火中烧。
紫篱无意就听到过好几回,妃嫔们抱怨皇上来后宫的次数太少,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孕。
紫篱大致也能明白,新人进宫雨露均沾的唯一机会,已是消耗殆尽。
后期能不能够留住皇上,就要各凭各的本事了。
侍寝的先后顺序之争完毕之后,迎来了短暂的风平浪静,接下来便是腥风血雨。
全方势力都在盘算,自家女儿要尽可能的多生下皇子。
就算不能问鼎九五之尊,将来封王加爵,也会成为家族的日后靠山。
又一日的请安早会,皇后赏了妃嫔们“栗子羊羹”当作点心。
这是一种在唐朝时期就风靡一时的美食,流传千年几经改良,冷却成冻品甜食,深受清朝贵族们的喜爱。
将赤小豆、栗子做成的细馅,勾芡麦芽糖和羊脂,凝结成块制作而成,切为小片,装入盘中十分精致。
紫篱瞧着栗子羊羹的表面光滑、致密、富有弹性,且呈半透明受光的模样,很是诱人。
总共五片的分量,一口气吃下了四片,仅剩的一片,还是强忍着馋意,打算留给清竹。
“佟佳贵人,本宫见你对这栗子羊羹,只片未动,可是不合口味?”皇后问。
“臣妾感恩皇后娘娘关怀,只是臣妾近日身子不爽,不宜过早进食”佟佳氏笑眯眯的道。
“可是感染了风寒?”皇后接着问。
“启禀皇后娘娘,咱们小主这是有喜,已一月有余啦”佟佳氏身边的大宫女桂英道。
话音刚落,突然“呯”的一声。
不知道是哪位妃嫔,正在品尝栗子羊羹的汤匙,掉落在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
有的人,命就是好。
本来就是名门贵女,凭借母家的功劳,就能够多拥有,日后与皇上接触的机会。
15位新人一同入宫,都只侍寝过一回,偏偏佟佳贵人就怀孕了,不出意外的被晋封为嫔,封号馨。
都说“麻绳总是细处断,命运专挑苦命人!”
紫篱不由得又想起了可怜的卓特.婧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