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生化危机” 夜色浓稠 ...
-
夜色浓稠如墨，嘉世俱乐部大楼彻底沉入寂静。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公用小厨房，还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晕，驱散着角落的黑暗。
商征羽刚结束与斩楼兰那边银武数据的最后核对，胃里空空如也，抗议般地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他揉着有些发酸的脖颈，趿拉着拖鞋过去，推开厨房虚掩的门。
这间厨房是他最近才发现的地方，就在宿舍这一层的东侧，但电竞选手们多半十指不沾阳春水，基本空置着，所以只有他会经常来这里改善伙食。
然而预想中的冷清并不存在。一个穿着睡衣睡裤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在冰箱前埋头苦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活像一只在储藏室翻找过冬粮的松鼠。
“孙翔？”商征羽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卧槽！”
孙翔被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手里还捏着一袋开封的薯片，嘴角沾着碎屑。看清来人，他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找到救星般的急切。
“你来得正好，饿死我了！食堂早关了，外卖只有油得要死的炸鸡薯条，我快饿得啃冰箱门了。”
商征羽的目光掠过孙翔手里的薯片袋，又扫过他身后料理台上堪称灾难的现场。
几个土豆被粗暴地削了皮，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一把厨刀随意地搁在湿漉漉的案板上，旁边是散落的土豆皮、水渍和一小堆切得粗细不一奇形怪状的土豆条。角落里还躺着一包拆开的狼牙土豆专用波浪刀。
显然，孙翔同志试图自力更生，结果显然惨不忍睹。
“你这是……准备炸厨房？”商征羽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屁！”孙翔梗着脖子，“我就想做个狼牙土豆！我妈刚给我寄的折耳根，正宗货，馋这口好久了。”
他献宝似的指向料理台另一边，一个密封盒里果然装着洗得干干净净根根分明的折耳根。
商征羽看着那堆“狼牙”不成，土豆条也不像的玩意儿，又看看孙翔脸上“快夸我准备充分”的表情，深感无力。让这家伙继续操作，消防警报响彻整栋楼绝不是危言耸听。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起开，别在这碍事。再让你动刀，我怕明天早上新闻头条是‘嘉世新星深夜厨房血案，疑因土豆切法分歧’。”
孙翔如蒙大赦，立刻乖乖让开位置，还不忘拍马屁：“我就知道你最靠谱。商大厨，需要我干啥，给你打下手。”
“你离灶台三米远，保持安静，就是最大的帮助。”商征羽冷酷地指派任务，顺手把孙翔推到厨房门口的安全地带，像隔离一颗不定时炸弹。
等到料理台旁边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动作立刻变得行云流水。他将孙翔切得乱七八糟的土豆条拢到一边，重新挑选了几个大小匀称的土豆，清洗、去皮。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贴着土豆旋转，发出极富韵律的沙沙声，厚薄均匀的土豆片迅速堆叠。接着，他拿起那把被孙翔冷落的波浪刀，手腕稳定地一压一推，片状的土豆瞬间被切割成边缘呈波浪锯齿状的、标准匀称的狼牙条。
“卧槽……”孙翔倚在门框上，看得目瞪口呆，“你这刀工……练过啊？比楼下张记土豆摊的王师傅还溜！”
商征羽没理他，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土豆条被浸入清水中洗去多余淀粉。他起锅烧油，油温控制得恰到好处，土豆条沥干水分，分批下锅。刺啦一声，滚油与湿润土豆条接触的瞬间，升腾起诱人的白烟和浓郁的油炸香气，迅速弥漫了整个厨房，霸道地钻进鼻腔。
金黄酥脆的狼牙土豆条被捞起控油，商征羽动作麻利地开始调味。盐、味精、花椒粉、孜然粉、辣椒面、白芝麻……各种调料在指尖翻飞，比例精准地撒在热气腾腾的土豆上。
最后，他打开了那个装着折耳根的密封盒。一股极其独特、极具穿透力的气味瞬间爆发出来——那是混合着泥土腥气、草木清香和一丝奇异辛香的味道，爱的人奉若珍馐，恨的人避之不及。
商征羽面不改色，抓了一大把折耳根碎，均匀地撒在金黄的土豆上。翠绿与金黄形成鲜明对比，那浓郁的气味更是如同炸弹般在小小的厨房里扩散开。
“完美！”孙翔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迫不及待地就要伸手去抓。
“烫。”商征羽拿筷子拍开他的爪子，将两大碗狼牙土豆放在料理台上，自己也拿起一小碗，“吃吧。”
孙翔就靠在料理台边，也顾不上拿筷子，直接用手捏着滚烫的土豆条往嘴里送。外酥里嫩，麻辣鲜香，裹挟着折耳根那独一无二的脆爽口感和强烈风味，在口腔里炸开。孙翔吃得一脸满足，烫得直吸气也停不下来。
商征羽看着料理台上剩下的小半盆土豆和堆成小山的折耳根，有些无奈。孙翔这以防万一准备的量，足够喂饱半个嘉世。
“吃不完，明天当早饭？”他提议。
“行啊！”孙翔满口答应，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热乎的更好吃！”
就在这时，厨房门又被推开了。郭阳揉着惺忪的睡眼，显然是被这深夜的香气和动静吸引过来的。他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目光先是落在吃得正欢的两人身上，随即精准地锁定了狼牙土豆上那极其醒目的折耳根。
郭阳的脸瞬间皱了起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仿佛看到了什么生化武器。那股对他来说堪称恐怖的味道直冲脑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商征羽和孙翔，眼神里充满了“你们两个疯子”的无声控诉，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砰”地一声带上了门，脚步声迅速远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中毒。
孙翔叼着一根裹满折耳根的土豆条，含糊不清地嘲笑：“切，没品位！山猪吃不了细糠！”
商征羽也难得地没反驳，只是慢条斯理地嚼着，显然对折耳根接受度良好。
两人刚解决掉小半碗，厨房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苏沐橙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袍，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出现在门口。她显然也是被香气和之前的动静引来的。
“好香啊……”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目光扫过狼牙土豆，又落在孙翔身上时，那份柔软瞬间淡去，变得客气而疏离。她没看孙翔，视线转向商征羽，语气温和了些，“征羽，这么晚了还在弄吃的？”
“嗯，饿了，随便弄点。”商征羽点点头，指了指碗，“沐橙姐，来点？”
苏沐橙笑着摇摇头，优雅地拢了下睡袍：“不了，这个点吃东西是身材管理的大忌。你也别吃太多，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知道，就一点。”商征羽应道。
苏沐橙的目光再次掠过孙翔，没有停留，仿佛他只是厨房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她朝商征羽笑了笑：“那我先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
说完，翩然转身离去，留下淡淡的馨香，很快被厨房里霸道的折耳根味覆盖。
孙翔撇撇嘴，显然对苏沐橙的冷淡习以为常，或者说，并不在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剩下的土豆上。
商征羽看着面前还剩下一大半的狼牙土豆。孙翔虽然嚷嚷着饿，但战斗力显然不如他的气势凶猛。自己胃口也不大。这分量，两个人是绝对吃不完了。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他放下碗，找出一个干净的打包盒，将剩下的拌得极其诱人的狼牙土豆仔细地装了进去，特意多放了些折耳根，盖上盖子。
“你干嘛？”孙翔不解。
“浪费可耻。”商征羽言简意赅，拿起打包盒和外套，“我出去一趟。”
“啊？这么晚去哪？”孙翔更懵了。
“处理厨余垃圾。”商征羽随口敷衍，“你吃完记得把厨房收拾了，别留烂摊子。”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孙翔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碗里还剩的土豆，嘀咕了一句：“神神秘秘的……”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深夜的街道比之前更显空旷。商征羽带上口罩，拎着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袋子，目标明确地走向马路对面那间即使在凌晨也灯火通明的兴欣网络会所。
推开玻璃门，熟悉的混合着烟味、泡面味和电子设备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前台的唐柔正打着哈欠，看到商征羽进来，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位熟人。
“找人，叶哥。”他言简意赅，对唐柔点了点头。
唐柔也对他笑笑，用手指了指角落：“叶修搬到角落的包厢里了。”
“谢谢。”
包厢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商征羽推门进去，就看到叶修正叼着烟，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光影交错，战况激烈。听到动静他头也没回，懒洋洋地问：“谁啊？包夜还是找人？”
“是我。”商征羽走到他旁边，环顾了一下四周，“你这儿待遇升级了？”
叶修这才侧过头，看到商征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哟，小商？稀客啊。这大半夜的，嘉世太子爷不在俱乐部享受五星级待遇，跑我这破网吧体验民间疾苦来了。”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亮光。
“给你送点宵夜。”商征羽把袋子放到叶修有些凌乱的桌面上，“刚做的。”
“宵夜？”叶修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鼠标，饶有兴致地看向袋子，“可以啊小商，知道关心前辈了。什么好东西？闻着挺香。”
他说着就要去解袋子。
商征羽看着他期待的样子，此行的目的终于暴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孙翔做的狼牙土豆。”
叶修伸向袋子的手，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在半空，脸上的期待表情也肉眼可见地凝固，然后垮塌，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嫌弃和无语的复杂神色。
“……”
他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重新拿起鼠标，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腔调，还带着点刻意的嫌弃：“哦。那小子啊……他做的能吃吗？别给我这电脑桌毒坏了，赔不起。”
他嘴上说着嫌弃，目光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个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袋子，喉结似乎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孙翔那小子进厨房不炸锅就是万幸，但这味道实在勾人。
商征羽把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还行吧，他妈妈寄了特产折耳根过来，他特意放了很多，说是家乡风味，我尝着味道不错就想带给你尝尝。”
他特意强调了“折耳根”和“孙翔特意放的”。
果然，听到“折耳根”三个字，叶修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言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克苏鲁生物。他摆摆手，仿佛要驱散那无形的毒气：“拿走拿走！那玩意儿是人吃的吗？孙翔那小子口味够重的。替我‘谢谢’他，心意领了，东西就算了。”
商征羽强忍着笑意，故意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叶哥是没口福了。那我拿回去给孙翔，告诉他你特别感动，只是无福消受。”
他作势要去拿袋子。
“哎等等！”叶修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大，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装作很忙的样子，“来都来了，放着吧。我待会儿看看，要是没毒死老鼠，再考虑考虑。”
商征羽从善如流地把袋子又放回桌面，这次还特意往叶修手边推了推。浓郁的香味直往叶修鼻子里钻。
“叶哥你忙，我先回去了。”商征羽说着，转身就要走。
“嗯。”叶修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屏幕，但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商征羽移动。
然而，商征羽刚走到网吧门口，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是嘉世俱乐部内部的群消息，瞬间刷了屏。
【嘉世内部吹水群（无领导版）】
一叶之秋：卧槽！！！！！爆炸了爆炸了！！！
气冲云水：？？？什么爆炸？
织影：翔哥你冷静点！说清楚！
一叶之秋：厕所炸了！！！二楼西边那个！！！妈的臭死了！！！
一叶之秋：整个楼道都是屎味，黄汤子喷得跟喷泉一样，满走廊都是！顶风臭十里！简直生化危机现场版！
法不容情：？？？？真的假的？翔哥你别吓人！
火柴：@一叶之秋 你没事吧？
一叶之秋：我能有什么事！我刚洗完澡出来！差点被熏晕过去！后勤的人呢？@李全李哥！救命啊！
李全（后勤）：收到收到，已经接到电话了，工人马上过去。是排污主管道老化爆裂，大家先别靠近西侧走廊，尤其二楼！门窗关好！不然气味太大！
织影：……完了，我房间就在西边隔壁……今晚还能睡吗？
法不容情：@所有人兄弟们，风紧扯呼！这地方待不了了！出去开房吧！谁一起？AA！
一叶之秋：我我我，算我一个！@气冲云水走不走？
气冲云水：走。这味道……顶不住。
织影：+1
火柴：+1
火柴：等我收拾下东西。
法不容情：行，楼下集合，速度。
一叶之秋：@参商看到没？赶紧跑路！你那房间首当其冲，别回去拿东西了，臭死！
商征羽看着手机上刷屏的消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包厢的方向。
应该不是叶修干的吧……他毕竟不是什么记仇的爱走下水道的混血种……
不过排污管爆炸倒是意料之外的麻烦。他的宿舍确实紧邻那个厕所，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但公寓的钥匙被放在宿舍抽屉里，此刻变得遥不可及。
回那个刚租下的公寓是不可能了。深更半夜，附近靠谱的酒店有些远，走过去也要不少时间。要不就是找个网吧的包厢凑合一晚……
他就站在兴欣网吧门口，深夜的凉风吹过，身后网吧的灯光温暖明亮。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商征羽转身，又推开了网吧的门，径直走向叶修的包厢。
叶修正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食品袋的边缘，把它挪到离键盘最远的角落，似乎在进行某种隔离。听到门又开了，他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的商征羽，有些诧异：“嗯？忘东西了？”
商征羽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疲惫：“叶哥，收留我一晚。”
“收留？”叶修挑眉，放下袋子，“你们嘉世那么大地方，没你睡的地儿？”
“宿舍楼厕所的排污主管道炸了。”商征羽言简意赅，“就在我房间隔壁。现在那边是重灾区，生化武器级别，压根不能住。公寓钥匙又锁在宿舍抽屉里，我没地方去了。”
叶修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噗……哈哈……排污管炸了？还是在你寝室隔壁？啧啧啧，你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
他显然觉得这事儿充满了黑色幽默。
商征羽耸耸肩，一副认命的样子：“所以，只能来投奔叶哥了。你这儿沙发借我凑合一宿？”
他目光扫过包厢里那张不算宽大的沙发。
叶修止住笑，也看了一眼那张沙发，又看了看商征羽身上那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薄款运动外套和干净清爽的样子，再对比一下自己这间烟雾缭绕杂物堆积的狗窝，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名为不好意思的情绪。让嘉世的脸面睡在他这乱糟糟的网吧包厢沙发里，传出去怕是要被这家伙的粉丝手撕了。
“啧，”叶修摸了摸鼻子，把嘴里快烧完的烟摁灭在塞满烟头的烟灰缸里，“沙发……也行吧。就是有点乱，你将就下。还好老板把我赶到这小包厢了，不然还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他难得主动地站起身，把沙发上那几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外套团吧团吧扔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又胡乱拍了拍沙发垫子上的灰：“喏，凑合躺躺，我这地方就这样，别嫌弃。你要受不了就去楼上的房间，睡床上还是舒服些。”
“谢了叶哥，救命之恩。不过床就不必了，你那床能睡的空间和沙发也差不多大。”
商征羽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在勉强清理出来的沙发上坐下。沙发比他想象的还要硬一些，皮革表面冰凉，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和灰尘的气息。
叶修重新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角落那个散发着香气的袋子。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商征羽假装没听见，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休息。
叶修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有点按不下去。那香味像有钩子一样，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他挣扎了几秒，终于还是没忍住，装作若无其事地伸手把袋子又拖了回来。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闭目养神的商征羽说，“孙翔那小子……虽然人不靠谱，但这土豆闻着还行哈？浪费了怪可惜的……”
他慢吞吞地解开袋子，浓烈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油炸土豆的焦香、复合调料的辛香，还有那无法忽视的折耳根的特殊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诱惑。
叶修看着里面金黄焦脆的点缀着翠绿葱花，以及那醒目的折耳根段的狼牙土豆，咽了口唾沫。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旁边的一次性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
夹起一块土豆，避开那些折耳根，送进嘴里。
咔嚓。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碎裂，内里是粉糯滚烫的土豆。辣椒的刺激、花椒的麻、孜然的香、以及复合香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霸道地占据了所有味蕾。火候恰到好处，调料比例精准，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路边摊都更胜一筹。
“唔……”叶修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味道真不赖，孙翔那小子能有这手艺？母猪都能上树了！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刚才商征羽那句轻描淡写的“刚做的”。
他一边飞快地吃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青年。商征羽侧着脸，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乎真的睡着了。
叶修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孙翔做的，这小子多半是在傲娇呢。
他嚼着香脆的土豆，心里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熨帖。深更半夜，特意送来的夜宵，还是亲手做的。
虽然嘴硬不承认。
他吃得很快，大半碗土豆很快见了底，只剩下那些折耳根孤零零地躺在盒子里。叶修看着那些根茎状的小东西，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鼓起勇气尝试。他把折耳根的盒子盖好，放到一边，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感觉熬夜的疲惫都被这顿意外的美食驱散了不少。
他重新戴上耳机，点开游戏，准备继续征战。但不知为何，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一些，似乎怕吵醒沙发上的人。
包厢里只剩下游戏背景音乐、叶修偶尔点击鼠标的声音，以及商征羽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叶修打着副本，指挥着队友，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沙发那边飘。
商征羽似乎睡得很沉，身体微微蜷缩着，脸朝着叶修的方向。他平日里在镜头前和俱乐部里那种或冷淡疏离或营业式的表情消失了，睡颜显得格外安静。
这小子……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叶修叼上一根新的烟，介于包厢里还有个人没有点燃，只是习惯性地咬着滤嘴，目光重新回到游戏屏幕上，但心思却好像飘远了一点。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流逝。后半夜，副本结束，叶修也有些困了。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转头看向沙发，商征羽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只是似乎因为沙发太硬，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叶修犹豫了一下，起身把自己那件挂在椅背上相对还算干净的外套拿了下来。他走到沙发边，动作有些笨拙地把外套轻轻盖在了商征羽身上。盖上去的瞬间，他动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这行为有点多余，甚至莫名其妙。但看到商征羽在衣服落下时，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无意识地往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里蹭了蹭，叶修心里那点别扭又散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也懒得再开游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网吧包厢浑浊的空气里，除了烟味和泡面味，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商征羽身上的干净气息，以及那碗狼牙土豆留下的令人愉悦的余香。
这一夜，对叶修来说，似乎比平时独自通宵要热闹那么一点点。
当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网吧包厢那不太干净的窗户照进来时，商征羽就醒了。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他即使在恶劣环境下也能准时醒来。
他睁开眼，浅栗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澈。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带着浓烈烟草味的外套，是叶修的。商征羽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轻轻坐起身，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叶修靠在电脑椅上，头微微歪着，似乎睡着了，嘴微张着，发出极轻微的鼾声。电脑屏幕已经进入休眠状态，一片漆黑。
商征羽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他需要回去换衣服准备今天的训练。走到叶修身边，看着对方熟睡的脸，商征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身，凑近叶修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开口。
“叶修？醒着没？”
叶修的鼾声顿了一下，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睡意。
“跟你商量个事。”商征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哄骗的意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冰霜结晶，还有龙脊鳞片，你那还有存货没？各匀我，嗯，二十份？”
这两种材料在游戏里都算得上稀有，尤其龙脊鳞片，是制作高级银装的关键材料之一，市场价不菲，二十份绝不是小数目。
叶修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睡眼惺忪地瞥了商征羽一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大脑还在重启。
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要那玩意儿干嘛？你又不做银武……”
话虽这么说，他放在鼠标上的手却下意识地开始了动作，点开了游戏仓库界面，动作有些迟缓但目标明确地开始翻找。
“有用。”商征羽言简意赅，没解释。
叶修在仓库里翻了翻，看着库存数量，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似乎在计算着什么。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最终，他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仓库里的材料数量开始减少。他头也没抬，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睡意，却清晰地传出来：“……二十份不够折腾的。各给你三十份吧，省得你再来烦我睡觉。”
说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操作着角色，似乎真的准备交易。
商征羽看着他睡眼朦胧却毫不犹豫地给出远超索要数量的稀有材料，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这两个三十份正好是前几晚分赃不均把格陵兰踢出队伍的诱因，但现在，叶修却毫不犹豫地要给出来。
他“啧”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切换，刚才那点认真的索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笑意。
“逗你的，叶哥。真当我是来打劫啊？接着睡你的吧。”商征羽伸手轻轻按住了叶修握着鼠标的手腕，阻止了他的交易操作。
叶修的动作顿住，抬起沉重的眼皮，有些茫然地看着商征羽近在咫尺的笑脸，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急转弯。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脸上露出了被耍了的无语表情，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小兔崽子……”
说完，也懒得再计较，把鼠标一推，头一歪，眼睛一闭，几乎是瞬间又沉入了睡眠状态，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梦呓。
商征羽收回手，看着叶修秒睡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他把那盒孤零零的折耳根拿出来，轻轻放在叶修的电脑键盘旁边，旁边放了一小包湿纸巾。
做完这一切，他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包厢。
网吧大厅里已经有一些早起的通宵客在收拾东西离开，或者趴在桌子上补觉。前台已经换班成了另一个小妹，看到他出来，懵了一下，欲言又止。商征羽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推门走进了微凉的晨风里。
回到嘉世俱乐部附近，那股刺鼻的臭味果然还顽强地弥漫在空气中，不过比半夜时淡了许多。后勤工人已经在忙碌，抽水机轰鸣着，楼道里一片狼藉。商征羽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位于二楼的宿舍。房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的味道依旧令人窒息。
他用最快的速度找出备用钥匙，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宿舍楼。
打开自己租下的那间小公寓的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商征羽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熹微，城市正在苏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修发来的消息。
君莫笑：走了？
君莫笑：谢了。土豆不错，不过折耳根你还是拿回去吧。
他笑了一下，迅速打字。
参商：土豆是孙翔的心意，折耳根更是精华，叶哥可别浪费了。
参商：早上还要训练，就先走一步。
参商：昨晚谢了，叶哥，下次请你吃孙翔做的饭。
君莫笑：怎么会有人恩将仇报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生化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