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有信之

2、第 2 章 “就……当

　　葱白的手颤了颤，被抓得很紧。

　　原来病人也可以有这么大力气吗？孟听雨忍着疼痛，亦步亦趋地推着车跑了几步，低头看着林程深。

　　他额头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了，黑黑的眼睛睁着，眸中划过一丝迷茫、困惑。

　　电光火石间，孟听雨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林程深便收回了手，撑不住似的闭上眼，动作带着自暴自弃。

　　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眼镜男还在跟医生说着什么，手术门隔绝了话语——

　　紧接着，手术中的红灯啪地亮起。
　　安静下来。

　　偌大的走廊只剩下俩人。
　　空气中浮着焦急躁动的气息。

　　孟听雨迟疑着，看了眼手表，打算离开。
　　眼镜男奋力跑过来，停在她面前，喘着气问：“你也是医生？”
　　孟听雨摇头：“我是护士。”
　　“那你不进手术室？”

　　在眼镜男的打量中。
　　孟听雨只能尴尬地说：“我是妇产科护士，一般来说，除非生孩子，我不进手术室。”
　　“……？”

　　眼镜男脸色讪讪，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孟听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的打这个电话。今天晚上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声张？”

　　孟听雨明白自己被发路人卡了，她看到名片上听音娱乐的标志，这才知道眼镜男是林程深的经纪人，了然于心。
　　“不用了，我不会说出去的，那我先走了。”
　　……

　　孟听雨回到家，先去洗个澡，躺在床上时，有些睡不着。
　　思索几秒后，她拿起手机给林雪发了条消息。

　　【孟听雨：我今天见到林程深了。】
　　【林雪：？？？？】
　　【孟听雨：他出车祸了。】
　　【林雪：不会吧……怎么可能！电视剧不是马上开机了吗？你该不会是瞎说的吧。孟听雨，这我就得说说你了，不知道是谁高考聚会那天，痴心妄想，说林程深跟自己表白，搞了个乌龙，现在又咒人家！】
　　“……”

　　孟听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气势汹汹地打字，恨不得把手机键盘当作林雪暴打一顿。
　　【说了是误会！都过去这么久了，能不能别提了？那会都说了我看错了！你都嘲笑我这么久了，放过我吧［流泪］】

　　孟听雨吐出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思绪随着这句话飘远。

　　高中时，林程深是年纪第一，长相清俊帅气，喜欢他的女生比比皆是。可他完全游离在人群之外，异常冷淡，沉默寡言，没有朋友，也从没见过他跟任何人走在一块。

　　孟听雨跟他几乎没有交集。

　　只星期一例行演讲时，她百无聊赖看向主席台，经常会触到林程深淡漠的目光，然后高高在上的他撇开视线，话筒里的嗓音清润、没有温度。

　　又或者，偶尔会看到他从自己班外走过，男生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冷淡孤傲。

　　是以，孟听雨绝不可能认为林程深会跟自己表白，可那天晚上酒喝得实在太多，脑子不灵光，这才看错嘴快。

　　这个乌龙被林雪揪着嘲笑了无数次。
　　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社会性死亡现场。

　　【林雪：知道了，下次不说了。所以他是真的出车祸了？那《太阳雨》的拍摄岂不是得推迟？】
　　孟听雨气闷，不回复，关上灯，睡了过去。

　　醒来时，闹钟刚响。
　　她关闭手机，无视了林雪的消息轰炸。

　　孟听雨一路走到医院，公众平台上还没有关于林程深的消息，应该是没几个人知道。
　　又或者特意封锁了消息。

　　孟听雨上班上到一半被眼镜男叫了过去。
　　她一脸懵逼。
　　昨天不是答应他了吗。

　　到了二楼的病房门口。
　　孟听雨突然有些不敢进去，因为以前那个乌龙。

　　明明没什么，但那是林程深啊……
　　算了。
　　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或许根本就不认识自己。

　　孟听雨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经纪人李阳开门，让她进去。
　　这间是单人病房，环境清幽。

　　走进去的瞬间，几乎是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素来凌厉的五官，因为做了手术而染上一丝羸弱，眼底有些乌青，唇色苍白，支着身体坐得端正。

　　孟听雨转身跟李阳说了声谢谢，没注意到，病床上的人眼中情绪波动得厉害。

　　孟听雨走过去，等着林程深和李阳先开口。
　　一阵无话。

　　摸不着头脑时，孟听雨看了眼病床上的人，林程深也看着她，短暂地对视后，他又像在国旗下那样率先撇开视线。

　　正想先打断这场沉默。
　　林程深的主治医生便走了进来。

　　他的白大褂上挂了一堆笔，正掏出一支在记录表上写着什么，看到林程深，皱眉：“林先生？怎么坐起来了？”

　　“先躺着好好休息。”
　　“什么时候醒的？”主治医生偏头问李阳。

　　李阳提了提眼镜，走到医生身边，跟他跟说才醒。

　　孟听雨余光瞥到林程深想抽出枕头，但手臂好像伤的很严重，提不起来，她叹了口气，主动走上去，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
　　等林程深躺下去，孟听雨才后知后觉到握着的肩膀细微地僵硬。

　　呼吸有些慌乱，她立马收回手。

　　想到以前，林程深跟人打架，那会儿受伤程度跟这个差不多，血从他的脖颈流下，像被刀子割到一般。
　　有老师和同学上去准备带他去医院，林程深却侧身躲开了，一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男生的背影决绝，不给任何人接近的机会。

　　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喜欢别人触碰。
　　孟听雨挤出一个笑容，退回安全距离：“不好意思。”

　　“小孟？你来这干什么？”主治医生看到她，把笔插进兜里。
　　孟听雨：“我……”
　　“你怎么从妇产科来内科查房了？听说林先生是个出名的演员，你认识他？”主治医生笑眯眯地打趣。
　　“……”

　　孟听雨尬笑了下。
　　她是认识他……高中一个学校。

　　林先生现在是出名的演员。

　　孟听雨索性回复：“认识，林先生演的第一部电影我还去看过。”

　　“真的么？”
　　从她进来还没开口说话的林程深突然沙哑着嗓子问，眼中似乎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
　　孟听雨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嗯。”
　　“跟谁去看的？”
　　“……”
　　这就有些难以启齿了。
　　她顿在原地，舌头打转，还是说了出来：“就……当时的男朋友。”

　　眸中的惊喜与光彩黯淡下去，林程深沉沉吐出一口气，不动声色地侧过了头。
　　掩在被子下的手指无意识紧了床单。

　　“你走吧。”两秒后，林程深冷淡地吐出三个字，不再看她。
　　“？？？”
　　孟听雨莫名其妙，但不敢说什么：“……哦。”

　　等孟听雨和主治医生走出病房后，李阳看着这一切，头雾水。
　　丝毫不知道这人是要干什么。

　　再看向林程深时，意外地，李阳竟然觉得他的身影有种孤单和落寞。
　　奇怪了，平日一副眼高于顶的人怎么会流露出这幅表情。
　　应该是没休息好。

　　李阳扯过一根板凳，从柜上拿着个苹果削：“你一醒来就说要找她，她来了又不说话，说话了又让人走，该不会是摔坏脑子了吧？”
　　“……”
　　“既然要道谢就好好道嘛。”

　　林程深侧着身子，闭上眼，不说话。
　　周身的气息跟冰雪似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李阳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咬着苹果，走到窗边拿过手机打电话。

　　“哎哎，宋导啊，是我，我李阳，我们林程深出了点事，现在在医院呢，《太阳雨》能不能等他好了再拍啊？就当让他提前进入角色，先在医院住一阵子。”

　　孟听雨走到科室，还是没动懂他们刚才是要干什么，大概是要警告她别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