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心海月

7、六月

　　最近，于家俩老为了给宝贝女儿于薇买房的事忙得团团转来转团团。每次一家人合着吃个饭，桌面上就三字经不断，搞得于薇对于自身那川北土根血统一次又一次有了愈加深刻的理解和认识。

　　“你看看这个，什么交通便利，简直瞎扯！那天我跟你爸跑过去一看，楼盘周边不是树就是田，差一点儿以为走岔路到森林公园了呢。”
　　“估计拖拉机也算是交通工具之一吧。”于薇一本正经地应承。
　　“还有这个，说是什么地铁沿线附近房源！就说那天我和你爸跟着那个房产中介小伙儿走得腿都断了才看见地铁，这也叫沿线？”
　　“估计他们是以刘翔百米冲刺的速度去计算腿程的吧。”于薇面不改色地评价。
　　“什么欧洲顶级大师手笔外观设计，我看啊，跟隔壁那个小区的楼比来比去——就是换了个颜色而已。”
　　“赶情这两个小区是同一个欧洲大师设计的呢。”
　　“这个——全豪华贵族精装修欧洲皇家品牌顶级厨卫设施，怎么这几个品牌我听都没有听过呢？”
　　“那也许是你老土正好不知道而已，不代表人家不是欧洲皇家品牌顶级厨卫设施嘛。”
　　“还有这些个价格！看看，看看！这是卖钻石卖器官还是卖房子啊？”
　　“嗐……现在钻石器官哪里有房子值钱啊？把祖宗的家传宝贝都卖个干净再割掉身上那么一两个肾拿去卖了，估计差不多可以买套房子了。”
　　“你这个丫头……你到够冷静啊。”老妈放下手上那些个房产宣传资料，紧皱着眉头，眼前的饭菜可说是一口也没动。
　　“妈——我在上海呆了这么多年，能不冷静吗？早就笑看花开花落，管它云淡还是风清了。”于薇头也不抬地继续刨她的饭。
　　老妈坐在一边气得直喘。
　　于薇有点不忍，终于放下了筷子，轻声安慰道：“妈……不然我们不买房子了吧，我觉得吧——我现在这样过得也挺好的。”
　　“不行！”老佛爷回答地干脆利落咬字清晰。
　　“干嘛非要买？……”于薇弱弱地问。
　　“不买房子你怎么嫁得出去啊？！”
　　于薇深深叹了口气……赶情买了房子她就嫁得出去了？
　　她觉得……那可不一定。

　　这个星期二，正扎在宏新新软件办公室这边工作的于薇接到了老妈的紧急电话，说是要她过去参观一套看到目前还算中意的二手公寓房。
　　也许是因为房产中介那过了头的热情推销，再加上这一套房子相较其它房源有着还算过得去的地段、周边、楼层、朝向还有装修，急脾气的老妈非要于薇现在就得赶过来看一眼。
　　母女俩讨价还价了好一会儿，于薇再次胜出，将看房子的时间推到了她下班之后。
　　于薇想想也不明白，连建筑面积和使用面积都搞不大清楚的自己跑去看那两眼房子能有什么作用。对于这种事情，她是完全放心交给俩位精明又能干的父母亲的。
　　并且，在宏新新软件这边工作的时候，于薇确实也不太敢擅离职守，特别是最近这阵儿——自六月一开头起，史泰格和强尼在耳边嘟咙地次数渐少，搞得被念叨习惯了的于薇好一阵儿不适应。至于原因嘛，于薇大至可以从宏新新办公室的风云变幻看出个七八分。

　　话说强尼和史泰格除了跟于薇他们游游乐软件公司有合作关系之外，另外还有一个PC平台的软件项目。稍有不同的是，这个项目的设计是由宏新新软件内部负责的，以纯外包的形式整包给了一家规模中小的软件外包公司——研乐乐软件公司。
　　在最开始合作的几个月，这个项目里里外外相对来说还算风平浪静。直到最近几天，因为项目进度不如强尼预期中那么顺利，他大动肝火地要求彻查代码。
　　这一查不要紧，差一点儿查出人命来。
　　原来，软件除了表面的壳之外，程序底层核心完全没有做。说白了，基本上这个项目等于还没有动。如果真的想要在将来的某一天将其面世发行，从现在起此项目程序就得全部重写。

　　还记得上个星期四下午，于薇正好扎营在宏新新办公室这边和电脑较劲工作着，研乐乐软件公司一行众人七八个来访谈项目。她抬眼看过去扫描了一圈，发现围在沙发区静坐等候的众人全部一脸惨淡，一副赴死沙场的悲壮模样。
　　过了一会儿，强尼一脸严肃地将领头的项目经理叫进了办公室，史泰格则保持着万年不变的笑容坐到沙发区同其余的人聊起了天来。
　　于薇埋下头来继续工作了不到十分钟，就听见从强尼的会议室里传来了高分贝的争吵声，虽然听不太清楚具体在说些什么，但是光从这声调的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就可以想象出会议室里战区中央该是何其得惨烈。
　　不一会儿，研乐乐软件公司的项目经理一脸晦气地走出了会议室，强尼没有跟出来。
　　随后，史泰格气定神闲地同他聊了几句，便护送众人出了大门。

　　今天一早，于薇照例来到宏新新办公室报道，一进门就发现研乐乐软件公司跟项目相关的众人已经全部搬进了宏新新的地盘，安营扎寨于沙发区旁边那片正堵着门的区域，将本来就不大的办公区塞了个满满的。
　　这一整天，研乐乐软件公司众人齐刷刷头顶气压埋头奋力工作着，这个压迫性的气场足以影响到安坐在一米以外的于薇。她稍示观察了一下众人，立刻从项目经理脸上表情那般愁云密布看出，这事并非他们多少自愿。也正是因为他脸上那怨妇般的表情搞得于薇一直没能提起勇气上前去攀谈，一整天只是伏首在电脑前工作着。

　　就在下班前一个小时，凯文接到史泰格的指令来到宏新新办公室开三人会议。因为所有的会议室和沙发区都被占用，于薇便同他们俩坐在办公区边缘的一张小玻璃台子前面开始了谈话。在她最初看来本应该是一次十几分钟左右的简单总结会议，没想到一开始就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并且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一直围绕着修改最核心操作系统这个话题。
　　“于薇，今天我们头脑风暴出来的创意比之前的好多了，我们需要把今天讨论的内容加进下一个版本。”史泰格看着玻璃桌面上面密密麻麻画满的创意点子还有笔记本电脑里面那好几页的会议记录，满意地点点头。
　　“下一个版本？今天我们讨论了很多新功能呢，并且这些内容全部关系到最核心的操作系统……”于薇说。
　　“不算很多吧。凯文，于薇这边太忙了，以后项目计划的部分就交给你了。你呆会儿把计划排一下，我们需要在三个星期之后看见至少实现了二个重要操作系统的模拟版本。”
　　“好，我排排看……”凯文和于薇对视了一眼。
　　“我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太赶了？而且……这跟之前制订的计划有很大的不同，我们需要跟团队那边详细沟通一下才能决定。”于薇说。
　　“计划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改变化的，以我的经验来说这几个修改还不算太过分。于薇，你们的下一个版本是非常关键的，你明白吗？”
　　于薇沉默着没有回答，眼睛直盯着史泰格，等待下文。
　　史泰格接着说：“强尼和我们公司的核心投资方希望能在下一个版本看到焕然一新的东西，能在设计和质量上可以超越市场上所有同类产品的东西。要不然，我很难说他们还有没有信心再跟你们合作下去了——明白吗？”
　　于薇瞄了一眼坐在一边低头不语作思考状的凯文，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回答：“明白了。”

　　会议结束之后，凯文和于薇留在宏新新软件办公室这边埋头整合会议记录，修改设计和阶段性计划，一不小心就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当于薇抬眼去看电脑显示器上面的时间，已然是晚上10点。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凯文开始收拾手提电脑准备回家，她便伸展了下全身酸疼的肌肉起身跟随凯文一道离开。

　　顶着头疼欲裂的头打开家门，于薇第一眼就看见马着一脸杀人表情的老妈抄着双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妈一看她回来了，就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机，摆开阵容准备大骂不孝女。这时，于薇才回想起来早上跟老妈约好了下班之后去看房子的事。
　　“房子你是不打算要的了，是吧？”老妈第一句话就来势汹汹。
　　“不是啦……今天临时要加班，是很重要的工作，一定要加班的，我也没办法。”
　　“什么重要的工作搞得连电话都不想接？”老妈的眉头紧锁。
　　于薇从外套里面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没有电了——于是她举起手中的电话在母亲面前晃了晃，说道：“妈，我的手机没电了。”
　　“那你就不能借你同事的电话打给我说一声吗？”
　　“我没有注意到时间啦！……下班的时候正好在开会，我真的很忙的！哎呀，别说了，头疼！” 于薇感觉到太阳穴上神经在跳跃，不自觉得揉了起来。
　　“你还头疼呢？知道头疼就早点给我嫁了！整天瞎忙也不见挣钱，连房子还需要父母出钱买。你说你吧，我怎么能生出你这种女儿？”
　　“我又没让你们买房子，觉得烦就不要买啊！”
　　“你们俩在吵什么？”老爸听到争吵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搅拌到一半的生鸡蛋。
　　“还不是你这个宝贝女儿，凶得要死，不知好歹！”
　　“你……我是不是你亲生女儿啊？”
　　“我也在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生的！现在谁家的女儿不想着嫁个有钱男人给家里分担点负担？就你……”
　　“你就巴不得把我卖给暴发户发笔横财是吧？”打断母亲的话，于薇冷冷地问。
　　于薇老妈气得直发抖，一个箭步向外走，重重摔门出去了。
　　“你怎么能跟你妈妈这样说话呢？！”父亲一脸愠怒地命令：“还不快去追你妈回来！”
　　于薇不回答，负气地放下包包坐到沙发上面，别过脸去。
　　“你太不像话了！你知不知道你妈今天晚上在房产中介公司等你等到9点，到现在饭都没有吃？！”父亲用力放下手中的碗，开门出去追母亲了。
　　平日里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父亲，这一次关门的声响却格外地刺耳，直扎进于薇的心底，让压抑其中的委屈和压力被刺痛地愈加厉害……这股子疼让她好生难过地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终于决定打开电脑去工作。

　　给自己泡上一杯雀巢咖啡放在床头柜上面，顺便给手机插上充电器，再将靠垫和枕头排排好，她躺靠在床上打开了手提电脑。
　　电脑上面显示着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十二点了。
　　现在这个时间都有谁在工作呢？这个问题浮现在脑海一瞬间，于薇就想起刚刚从宏新新下班出门时，迎面遇见研乐乐软件众人之一手捧着从便利店采购回来的三大盒统一方便面还有好几包烟，似乎一天才刚刚开始似得。还有同她一道出门，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凯文，或许他现在也正在思考着，忙碌着。
　　当然，还有于薇她自己。
　　自从上个月开始设计和制作新的项目之后，每天晚上于薇都需要花时间去测试和修改新的软件项目版本，还需要持续地学习和充电，早就习惯了起早贪黑的生理作息。稍显安慰的是，经过一个月的共同努力，大家终于做出了一个雏形，虽然效果不如预想得那么好，但是毕竟是所有人抽出业余时间来做的。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于薇实在狠不下心来逼迫大家改个千百次直到她满意为止。
　　此外，本月初时，凯文通过朋友的介绍接下了一个短期的软件外包，这个外包主要是由冯宇和陈小天俩个人负责，可说这俩位马上就要开始忙得焦头烂额了。无可奈何下，大家决定暂时放下手上这个新软件的雏形，不管有没有做到满意，先拿目前这个版本去外面找找机会。

　　呡上一口咖啡再深呼一口气，于薇仍然没有办法静下心来休息。
　　宏新新软件的现状让她感觉到了危险且不稳定的因子正在弥漫，焦虑感渐增。虽然手上的软件雏形暂告一段落，她还是需要不停地去思考新的发展方向和项目创意，以备不时之需。
　　打开软件编辑器开始工作之前，于薇拿起正在充着电的手机思考了足有一分钟，最后给妈妈发去了一条简单的短信：<妈，对不起，我爱你。>

　　从徐云风手里拿到钥匙已将近两个月了，李小然依然没有搬进去。自一个月前在香樟花园喝过茶将钥匙拿回来之后，那串可怜的钥匙就这么静静躺回到她左边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面，一如既往地摆出那副无辜的样子。
　　上个月末同何雨婷聊过之后，小然将钥匙拿出来过好几次，握在手心掂了又掂，最后还是放回了抽屉，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迷茫什么、别扭什么、挣扎什么……说起来也就是搬家和还钥匙这两个选择而已，只要闭上眼睛就能轻松二选一的事情，对她来说怎么就这么难……
　　此外，那个令她心神不安的徐家大少莫名地人间蒸发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他的电话和短消息传过来，李小然也没有想出任何理由让自己主动去联系他。无奈间，她拿起了画笔开始奋力创作自己未完成的漫画作品，两个礼拜不到就完成了将近二十页。

　　这天早上醒来，李小然突然意识到已经跟于薇有将近两个礼拜没有联系了，便下意识得給她打过去一个电话作为问候。
　　当电话那边同样忙昏了头的于薇被提醒已经好久没有联系的时候，她一个劲儿得在电话那头道歉：“哎呀呀，我的小然妹妹，我怎么能这么没心没肺又没肝得冷落了你呢……我知错了！等我忙过最近这儿段请你吃大餐哦。”
　　“大餐自然是要吃的，别忘记了我们月底同一天生日啊——要不要一起过？”
　　“啊！对啊……已经六月了……”于薇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当然要一起过了！”
　　“今年可是咱们俩儿奔三十岁大寿啊，多有纪念价值，是不？”小然调侃着。
　　“哎……老实说，过了二十五岁之后我就不想过生日了，不过跟你一起过是一定要的。过生日的关键并不是为了纪念我们又老了一岁，而是为了找个借口出去为所欲为而已。”于薇调侃着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
　　“呵呵，完全正确！”小然快乐地应承道。

　　星期天的下午，又是给亚历山大上中文课的时间，上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的中文教学内容，于薇向亚历山大发出了她的生日聚会邀请。
　　“这个月的28号是我的生日，我准备邀请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聚一聚，你有兴趣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吗？”于薇询问。
　　“28号？怎么这么巧，我的合伙人之一李维斯也是这一天生日。”亚历山大很是兴奋地说：“不如你们俩一起庆祝吧，反正李维斯你也见过的。”
　　于薇想起来之前在亚历山大家吃晚餐时，确实跟那个沉默寡言的小个子外国人有过那么一面之缘，但是显然相互之间对视不超过十秒，对话没超过五句……于薇很是犹豫地说：“我跟他不熟哎，还是不要一起过了吧。”
　　“不要紧的，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认识的朋友都差不多，就订在同一家餐厅吃饭吧，这样比较省事。这件事我会交给常飞去办，你到时候只要告诉他你这边准备邀请的朋友人数就可以了，餐厅订位之类的事务他会帮你们办妥的。”亚历山大很是认真地说。
　　于薇一时没想出其它拒绝的理由。
　　“你想要什么礼物？”亚历山大随即抛出一个问题。
　　“礼物？……不要送我东西了吧，大家一起吃个饭就挺好的了。”
　　“不行，我好容易找到理由送你东西，你一定要接受。”亚历山大眼睛直盯着于薇，语气坚定。
　　“那你送张卡片吧，写几句话在上面，我可以拿来做纪念。”
　　“不行，这个也太容易了。”亚历山大想了一想，问：“你平时有缺什么吗？”
　　“我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我们上次在技科科开会时，你手上拿的那台黑色的手提电脑是你的吗？”
　　“是我的啊。”
　　“看起来好像是很旧的型号吧？”
　　于薇愣了一秒，马上说：“您可千万别送我超过10块钱人民币的东西，我会有心理压力的……”
　　亚历山大“噗”得笑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回答：“知道了。”
　　话正说着，突然传来连续好几声狗吠声，吓了亚历山大一大跳。待于薇东摸西找掏出手机来，才知道原来是她的手机来电响了起来，最近这个小妮子刚刚换了手机铃声。
　　于薇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妈妈大神打来的。
　　“妈……”于薇接起电话来，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妈妈的大嗓门打断——
　　“女儿——你在哪里呢？现在能赶过来武宁路长寿路这边吗？中介手上有几套房子不错，我们正打算去看呢，你也过来看看吧。”
　　“我现在跟朋友在一起哎……”于薇话还没说完，再一次被老妈打断——
　　“什么朋友比看房子还重要啦？你知不知道，上次你没赶上去看的那套房子已经卖掉了！我也觉得不可思议，那么离谱的房价居然还有市场……对了，你现在见面的这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好了好了，我现在赶过来，武宁路长寿路是吧？现在就过来。”于薇依样画葫芦打断了老妈的长篇大论，应承完一句就立马挂上了电话。
　　“没出什么事吧？”亚历山大关切地询问道。
　　“没事……对不起，我必须得走了，否则我估计活不过今晚了。”于薇一脸无奈地回答。

　　一路催促着出租车司机飞车赶到老妈指示的地点，一下车就看见老妈老远站在一个颇大的花园小区大门口向自己挥手，身旁站着老爸和一个眼睛吊吊的中年妇女，猜也知道这位大婶是房产中介人员。
　　四人汇合之后就一路向小区深处步行而去。从路上的闲聊得知，今天这位大婶在这个小区内有三套推荐房源，正准备带着一家三口一顺溜儿地看下去。一路上，父母亲俩位跟中介大婶兴致勃勃地高声攀谈着，于薇则没有这样的情绪。她昨天晚上将近凌晨3点才睡下，本来就很困，刚刚给亚历山大上课又消耗了不少精神，再加上婴儿时代就在睡前听着爸爸妈妈那咦呀不成声的催眠曲入眠成长，父母双亲的声音对她来说实在是具备一流的催眠作用，于是，于薇愈加觉得困倦疲惫，就这么好似魂魄一样一路漂移着跟在三个人身后。
　　走在路上时，于薇一直处于半梦半醒间，飘飘忽忽地；但正式进入看房阶段，她还是得睁大眼睛，瞄上两眼，还要记得面色中肯地评论几句——她可不想被老妈使出“骂死人三千”绝招，导致接下来的几个月都倍受折磨，直至吐血。为求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任务得到解脱，于薇打算好了要速战速决。
　　第一套房子房型十分奇怪，没有一个房间是正的，歪歪扭扭，非常行为艺术。就这样的房子吧，中介大婶还能挑出优点来夸奖什么朝向好、阳光充足、楼层高、景色美等等——不愧是专业人士。为了节约时间，于薇打断了她的赞美，中肯地评价了一句：“这房子斜得也太扭曲了吧。斜、斜、邪……不吉利，我不喜欢，Pass！”俩老赞同着点点头，接着转战第二户。
　　第二套房子到是房间个个都够方正，但是房子居然在54号楼4楼4室还朝向背光，三人一走进公寓就感觉到阴暗潮湿的空间里伴着一股股阴风。于是，于薇又掏出那套封建迷信的说法狠狠批了一顿这个公寓的位置，中介大婶立马说：“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一个4是不吉利，如果是三个4就是发大财的意思呀！现在老外都很喜欢4这个数字啊，在英文里面跟‘发’很接近的，音乐音节里面也是‘发’这个音啊。以后如果你们不想住，拿去租绝对好租的，一帮子老外排队要租的，这个我有经验！还有啊，这个房子朝向虽然不是正南，但是阳光绝对充足的，只是现在太阳快下山了而已，所以稍微暗了一点点……”中介大婶站在阴暗的房间里，脸背着光口吐唾沫地高谈阔论，这画面简直够格去拍《午夜凶铃》续集了。于薇听得寒毛直竖，拉着双亲向第三套房奔去。
　　第三套房子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位置、朝向、格局各方面都很到位。于薇猜测这位中介大婶是打算好了将最好的房子留到最后压轴的。俩老看起来也挺有兴趣，窝在厨房窃窃私语着，这时中介大婶走到客厅跟坐在沙发上呵欠连天的于薇攀谈起来。
　　“小姑娘，这套房子够吉利了吧。不是六就是八，每个房间都是方方正正的，你看这个朝向，再看这个采光，独一无二啊！这套可是我手上数一数二的好房子了呢！这家房主自从买了这户之后运气好得不得了，财源滚啊滚着来的！现在不是要出国移民才不会卖了这么好的房子呢。你看这个装修也很不错的，买下之后什么都不用动就可以直接提着包搬进来……”
　　“买房子这事儿由我爸妈作主，他们觉得好就行了。”于薇擦掉脸上那几滴从大婶嘴里飞溅过来的口水，努力撑着困得有点睁不开的眼睛打断她，接着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这套房子多少钱？”
　　“不贵不贵，你也看到了，一看小姑娘你也懂行的，这个地段属于CBD商圈，中山公园和静安寺中间，又是这种花园小区配置加上如此完美的格局朝向，这个价格绝对是物超所值！绝.对.的.物.超.所.值.啊！！这一带的房子哪里去找少于三四万一平方米的哟，这套却只要二万八一个平方，二万八哦！连三万都不到哦！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房子的建筑面积有112个平方，我可以跟跟房主试着谈谈，看看是不是能够300万拿下来吧。”
　　“什么？……300万！！”于薇一下子就醒了，本来乏得有些睁不大开的眼睛一下子撑到铜铃大。

　　回到家，晚饭桌上，父母双亲开始讨论刚刚看过的那几套房子。
　　于薇放下了手中的碗，脸色严肃地问老妈：“妈，你不会真的准备拿300万帮我在上海买套房子吧……我们家哪儿来那么多闲钱？”
　　“一下子拿出300万是挺困难的，我们可以考虑贷款。”老妈深思着说：“这几天我们还会再看看别的小区，说不定能找到一套性价比高一点的。”
　　“贷款……就算你一次性付清200万，我估计也要花至少十几年去还那剩下的100万，还没算上银行的贷款利息……你干脆把我卖了吧……”
　　“那你就不能找个男人跟你一起还贷款吗？快去找一个！”
　　于薇的下巴差一点儿点进了碗里。
　　又来了……老妈不管说什么都可以绕回到“男人”这个话题……对此，她深感五体投地。
　　“300万是有点太多了。可是……我跟你妈看到现在，发现只要跟市区沾点边儿，属于地铁沿线一带的房子至少都要二三万一平方米呢，上海的房价真要命。”老爸叹口气：“实在不行就只能买远一点儿的房子。女儿，你介意房子买得远一点儿吗？”
　　“我介意……生命就是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如果家住在田间，每天进城上班，我估计会累死在上下班路上。人都累死了还谈什么创业？”
　　“呸、呸，女孩子怎么能满嘴不吉利的话……那就只能在市区买个小点儿的了，明天我们再去看看五六十平米左右的单身公寓吧。”老爸说。
　　“哎呀，真是的，那么小的房子以后要是女儿结婚生子了怎么住啊……”妈妈嘟咙着：“你也是的，干嘛非要在上海发展？……回成都那边家里几百平米的房子住着多好。”
　　“创业在上海没办法嘛，成都那边没有这么好的发展环境呀。现在有点儿理想的创业青年基本都混在上海、北京或者沿海城市，谁愿意留在老家啃老啊。”
　　“所以才搞得大城市房价这么高，真是的……那实在不行，我们就把家里那套最大的房子卖了，给你一次性付一套合适的房子吧。”老妈建议。
　　“那套大房子是你跟我爸爸安享晚年用的，要是卖了你们以后怎么办啊？”于薇皱起了眉头：“我说妈，现在上海没有几个年轻人可以靠自己买得起房子的，大家谁不是租房子住？没有房子我觉得很正常，很时尚。再说了，我现在创业压力本来就挺大的，还主动加入悲惨的房奴一族或者无耻的啃老一族，这不是自做孽吗？买房子这件事本来是为了增加幸福感而存在的，如果买了之后增加的是自杀欲望，我情愿这辈子都在上海租房子过了。”
　　“知道了，我有分寸。”老妈不咸不淡地回答。

　　接近月底的一天中午，常飞打来电话约于薇去一家川菜餐厅看菜单订位子，她才知道亚历山大之前的提议并不是说说而已。他们打算预约的餐厅离于薇的公司并不算远，于是她花了十分钟打了个车赶去跟常飞见面，到了之后发现李维斯人也在这里。
　　“于薇你来啦，来看看菜单！对了，你这次准备邀请几个人来吃饭？”常飞正和李维斯坐在餐厅大堂看菜单，看见于薇走进来，就招呼她过来。
　　“我这边大概十个人左右吧。”于薇一面放下包，一面坐过去接过常飞递过来的菜单本子看起来。
　　“十个人？那我们这次一共需要订七十个位置，七张大桌应该够了。”常飞说。
　　于薇全身细胞都凝固了……
　　“七十？……”她问，嘴角在抽筋。
　　“对啊，你想吃什么就写在这张纸上吧。”常飞递上一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
　　“怎么这么多人？……”她又问。
　　“别紧张，全是我们公司的人，是我们的同事和朋友。”李维斯笑着接过话来，用非常纯正的中文说道：“人越多越开心嘛，你说是吧？”
　　于薇控制住不住抽动的嘴角，挤出笑容来回答：“是哦……”
　　因为突然感觉到意外的压力，于薇一直坐在旁边烦躁地摇着圆珠笔，无心点菜；结果，这次聚餐的菜色全部由常飞和李维斯做了决定。
　　在他们写菜单的时候，于薇一直在脑海里倒腾着是否应该把父母叫来加入这顿莫名其妙促成的七十人聚餐……基于对老妈喜欢大惊小怪的性格如此了解和崇拜，加上对于一系列未知状况的恐惧，最后她还是决定将两位老人家从这顿包含商务成分的生日晚餐名单中去除，另外找个时间再做补偿吧。

　　28号傍晚6点30分，李小然依照与于薇的约定赶到指定的餐厅。这是一家比较本土的餐厅，门庭若市，生意极好。
　　一走进去，小然就被喧闹的人群埋没，兜兜转转，好容易在角落一桌里找到了正跟朋友们说着话的于薇。俩个女生相互打了个招呼刚刚坐下，一个高大的外国人出现在了李小然的眼帘。
　　只见这个老外径直走向于薇，将手里提着的电脑包递到她的面前，并用中文朗朗说道：“于薇，祝你生日快乐。”
　　于薇瞪大了眼……笑着接过包，小声回答：“亚历山大，谢谢你……不是说过不要送东西吗？实在是……太谢谢了。”
　　“别客气，我就是想送你这个礼物，请打开来看看吧。”亚历山大微笑着提示。
　　于薇拉开电脑包的拉链一看，里面放着一台崭新的苹果电脑，连忙抬起头来又连声说了好几句‘谢谢’。
　　亚历山大拍了拍于薇的肩膀表示让她安心，然后坐到她身旁的空位子上，亲昵地同她聊起天来。
　　坐在于薇另外一边的李小然趁着他俩说话的间隙用手肘戳了戳于薇的胳膊，待于薇微转过头来，小然小声地调笑她道：“好哇，亏我还当你是好朋友！有了男朋友也藏着噎着不说，哼哼！原来早就跟这个老外好上了——”
　　于薇眼睛向上翻了一翻，小声回应：“呆会儿跟你细说。”
　　于薇的这句‘呆会儿’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这场饭局，她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忙着打招呼、认识朋友、喝酒寒暄、合照作笑还要特别照顾专程过来吃饭的同事朋友。在这一系列忙碌中，亚历山大始终陪在她身旁，做足了护花使者的戏份。一顿饭下来，于薇和小然总共也没有说上十句话。好容易等到饭局接近终了，俩人携手去洗手间时，才终于找到了空档说上几句私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友俩人杵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小然再次拎出了自己的疑问。
　　“估计现在我跟谁说‘亚历山大不是我男朋友’都没人信了吧？”于薇埋头洗她的手。
　　“这算是好事吧，你终于找到男朋友了，你妈也该稍微放心一点儿了——你要是跟你妈说了这事儿，估计阿姨该乐得放烟花炮竹了！”小然咧嘴笑着评价。
　　“好吧……那就是吧。”于薇有点儿精疲力尽。
　　这时，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从后面走上前来补妆，于薇记得她是李维斯的女友，好像叫作玲玲。
　　“生日快乐啊，美女。”玲玲娇笑着跟于薇打招呼。
　　“谢谢。”于薇礼貌地回笑了一下，从洗手台旁边的纸匣里扯出一张大方纸来擦拭手上的水渍。
　　“你男朋友亚历山大看起来对你好好哦，真幸福呢。”
　　于薇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时没想出该如何回答，只得脸上保持着微笑，嘴上再配合着干笑出几声来。
　　这时玲玲从手包里抽出一只口红来补妆的同时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嘛，看你一付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跟他们相处你最好是留个心眼，小心一点儿。”
　　“什么意思？”于薇问，同时跟小然对看了一眼。
　　“呵呵~！”玲玲扯着一边儿嘴角笑着：“看来，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呢。”
　　“的确不明白，请尽管指点。”于薇通过镜子盯着玲玲。
　　“你啊，一看就太嫩了。你不了解那帮人，我可清楚的很，自己慢慢体会吧。”玲玲说完呡了呡嘴皮上的口红，扭着屁股走开了。

　　“这算是什么意思？”小然冲于薇眨眨眼睛。
　　“这位江湖大姐姐在提醒我这只迷途的小羊羔——千万不要掉入那只金毛大灰狼伯伯的肚子里面落得尸骨无存吧。”于薇回应着眨眨眼睛。
　　“怎样算是尸骨无存呢？我可怜的迷途小羊羔妹妹。”小然瘪着嘴调皮地问。
　　“被骗了身体骗了感情再毁了生活和名声呗。”于薇轻描淡写地回答。
　　“哇……这么惨！”小然嘴巴瘪地更厉害了。

　　饭局散去之后，亚历山大和李维斯那一大帮子人邀请于薇一起去唱歌。
　　于薇见推脱不掉了，便跑去招呼躲到一边发短信的小然一起去——
　　“小然，我们打算去唱歌，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不去了，你们好好玩。”李小然合上手机，脸上挂着异样的笑容。
　　于薇一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她有心事，脱口而出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没事。”小然笑着摇摇头：“就是有点儿累，我想回家了。你好好去玩哦……亲爱的，祝你生日快乐。”
　　“好吧……那……你回家好好休息。还有啊，也祝我亲爱的小然生日快乐！祝我们生日快乐。”于薇一面说着，一面给了好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到了钱柜包间坐定，在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喧哗声和震耳欲聋的音响歌唱声中，累了一整天的于薇脑子有点发涨迟钝起来。她撑着下巴坐在角落里，头脑中闪现着设计书和计划表的片段，里程碑合同的细节，还有凯文给许多大公司发出去的那一封封关于新的软件雏形合作可能性的商务邮件都石沉大海，了无音讯；此外，她还突然回忆起李小然刚刚那一瞬间闪现出的迷茫表情……不觉发了一小会儿呆。
　　坐在一旁的亚历山大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事……”于薇转过脸来对他露出灿烂笑容：“对了，那个苹果电脑很贵吧……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送我超过10块钱人民币的东西’吗？这个礼物我觉得我还是不能收的，你拿回去吧。或者，你告诉我电脑的价格，我把钱给你也行。”
　　亚历山大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10块钱人民币吧，算作我卖给你的好了。”
　　“这……”于薇脸上的表情又僵了。
　　“好了，要嘛这样吧——上次玩游戏打赌我输给你了，你让我以后都不要再提‘追你’这件事，我做不到。这台电脑就当作是抵消掉我赌输给你这件事，现在，我又可以正式追你了。于薇，你看我追你追得这么辛苦，就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们正式约会一次，好吗？等到约会结束，你再考虑是不是要做我的女朋友也不迟啊。”亚历山大凑到于薇的耳边，提出建议。
　　于薇‘呵’得笑出声来，无奈地轻轻摇摇头……老实说，这虽然不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男人追，但确实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执着地追求。通常情况下，认识不出二周时间，对于薇有过好感的男人们要嘛被她那阴阳怪气的女强人性格给吓得逃到西伯利亚去，要嘛就将她定型为同性、哥们、铁娘子、干弟弟、干姐姐、客户、潜在合作对象等等，但绝对不会将她定性为可以交往的女朋友类型。
　　笑着叹口气，于薇回过头来直视着亚历山大的眼睛，回答：“好吧，我就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去约会。就按照你说的，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等到约会结束时我再告诉你。”

　　此时将近夜色十点，李小然坐在出租车后座正向着回家的方向驶去。
　　出租车后排右侧车窗只拉上了一半，一股股夏日暖风吹进，吹散了小然额头上留海那几缕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神。
　　今天晚上，小然无意间错过了徐云风的几个电话，也没有留意到他发过来的那几段短信……
　　<小然，生日快乐！晚饭吃了吗？>——18：50发过来。
　　<小然，你在家吗？我想跟你当面说一声生日快乐。>——19：22发过来。
　　<小然，我在你家门口，你在哪里？>——19：47发过来。
　　真没想到他能记得我的生日……小然感觉有点意外。毕竟俩人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了。并且，关于李小然的生日日期，她只在那次喝酒聊天到深夜的晚餐桌上轻描淡写地提过一次。
　　当9点30分小然看见了这些短信，心里不觉一阵触动，却莫名而别扭地没能有勇气打回一个电话给徐云风，只是发回了一句简单的信息——<我跟朋友刚吃完饭，谢谢你的祝福。>
　　有点失落地，徐云风没有回复这条短消息。
　　作为朋友，是否应该打电话确认一下‘是不是有吃过饭’或者询问一下‘是不是还在我家附近等着’呢？……小然暗想，后又转念：笨蛋，都这么晚了，谁还会在你家门口瞎等呢。神经……
　　最终，李小然还是没有打回电话给徐云风。

　　再确认了一遍手机上的时间，还有3分钟就到晚上10点了，此时，出租车慢慢滑到李小然家大院的侧门停下。
　　她付好钱，提着手袋下车，快步向住家那栋楼走去。
　　没有红色路虎或者黑色保世捷停靠在附近，也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徘徊在楼下。
　　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应该是松了口气吧，可是……心底为什么会有一股难言的惆怅……
　　低下眼睛，小然从手袋里掏出钥匙来，正准备扭开大楼铁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拐角一边出现，缓缓向自己走过来。
　　“生日快乐。”徐云风一只手抄在牛仔裤口袋里，一只手拎着一个大纸袋；脚步停在距离李小然三米左右的位置，用足够的音量对她说。
　　小然停下手上的开锁的动作，转过脸来，努力摆出平静表情问他：“云风……你在这里等了很久？……”
　　“不久，只等了两个小时就等到你回来了，本来以为等不到了……”
　　“对不起，刚刚吃饭的地方很吵，我没有留意到你的电话。”
　　“不要紧，是我没有提前跟你约好。”
　　“是我不好，我至少应该回个电话给你，我不知道你还在这里等我……”
　　“不要紧，是我愿意等的……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句生日快乐。”
　　“哦……”躲过四目交错时闪过的一丝尴尬，李小然埋下了头。
　　“对了，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徐云风上前几步，将手中的纸袋塞进小然的手里，然后小声对她说：“就这样，我走了。”
　　“等一下！”小然反射条件般得叫住他。
　　徐云风缓缓侧过身来，看着她。
　　“我很感激你。”小然深呼吸一次，说道：“非常感激你，遇到你……我觉得好幸运，我……”
　　徐云风苦笑了一下：“你又想说把我当作是非常好的朋友知己，希望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感受，是吗？”
　　李小然又埋下了头。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徐云风仰头深呼一口气，才接着说：“你没有错，也不需要内疚。你不想搬进那套公寓，不愿接受我的帮助我真的可以理解，因为一直都是我单方面在追你，是我一直单方面的想要介入你的生活。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和心情，是我的不对，是我的问题。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了，放心吧。”
　　徐云风说完此话，转身离去。
　　李小然愣在原地，心情十分复杂地低头去拆徐云风刚刚送的礼物：这是一双普拉达最新款的黑色平底鞋子，看起来做工精良，十分百搭。鞋盒里面还附着一张小卡，上面写着：不要再扭伤脚了，我会心疼。 — 云风
　　小然凝视着这张卡片，眼眶湿润了一圈，脸上却不觉地淡淡笑了起来。

　　第二天，李小然起了个大早，正准备换鞋子出门时，罗青岭过来找她。
　　“拿着，这是生日礼物。”青岭将一包超级巨大的不明物体放在小然屋内靠近门边的桌子上，然后微笑着说：“虽然迟了一天，但是，生日快乐。”
　　“谢谢，不算迟哦，昨天早上有收到你的祝福短消息。有祝福就好了，祝福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小然一面说着，一面一脸明媚地拆开礼物来看，原来是一整套绘图工具包括一块画板、一本厚实的速写本、各种尺寸的油画笔和各色油画颜料。
　　小然开心地大叫起来：“我正打算抽时间练习油画和速写呢！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准备买工具？”
　　青岭在一旁傻笑着，随后提醒她：“你正准备出去？”
　　李小然稍微整理了一下新收到的礼物，回答：“是呀，正准备出去有点事儿，所以今天暂时不能答谢你的礼物了，下次我一有空就请你出来好好搓一顿饭哦。”
　　“行！”青岭咧开嘴笑。他看着小然将拖鞋换下，穿上一双崭新的黑色平底鞋子，便由衷地夸奖道：“新鞋子很漂亮。”
　　“谢谢！”小然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的新鞋子，脸上挂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我也觉得很漂亮呢！”

　　俩人说说笑笑着一同走出楼道和大院。
　　小然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然后转头问青岭：“你准备去哪里？我看看能不能顺路捎你一段。”
　　“不用了，我打算走走。”青岭微笑着回答。
　　“那好，回见了！”小然钻进出租车向他摆摆手。
　　青岭回应着摆摆手，随即目送车子缓缓驶离自己的视线。
　　他叹了一口气，迈开双脚逃离这个地方——就好像昨天晚上，他远远看见徐云风缓缓走向小然那一刻，他也是这样迈开步子，选择逃开……
　　尽管，那一刻是如此的……
　　心如刀割……

　　徐云风接到李小然电话的时候，他刚好开完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听到她说自己现在人在公司大楼一楼大堂等着见他，感觉有一些小意外。

　　来到一楼，徐云风老远就看见李小然一身白衣配着黑色七分裤站在大厅一角，这一身服饰装扮衬得脚上那双黑色平底鞋子非常惹眼。
　　小然看见他走来，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有打扰到你工作吗？”她走上前去询问。
　　“没有，鞋子还合脚吗？”
　　“合脚，就像自己去店里买的一样，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扭伤脚，嘿嘿。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只要有心去留意就能知道的，不是吗？”
　　在徐云风的直视下，李小然不觉埋下了头，俩人沉默了起来。
　　“你找我有事？”徐云风打破沉默问道。
　　“其实……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帮忙？”
　　“我准备搬家了。我打算……搬去你借给我的那个房子。你知道我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多又杂，画材啊、资料啊一大堆，我一个人搬不动那么多的东西的。所以……”小然不安地绞着双手，喃喃问道：“你可以帮我搬家吗？”
　　徐云风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回答……李小然低着头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如果觉得太麻烦就算了，我走了。”小然说完此话刚一转身，就被徐云风双手一个用力掰了回来，被迫面对着他，直视着他。
　　“今天就搬吗？”徐云风问。
　　“嗯……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小然再一次埋下头去。
　　“我帮你搬。”徐云风说：“我们午饭后就去搬家的话，今天应该来得及。”
　　“那就麻烦你了……”
　　“不要紧，既然从今天起我正式成为你的房东——作为房东我有条件，我要跟你作个约定。”
　　“什么约定？”
　　“搬进去之后，没有我的允许就不准搬出来。”
　　“怎么能这么霸道。”小然抬起头来皱起眉头问。
　　意想不到的是，她抬头迎上的竟然是徐云风温热的唇……
　　这一吻虽浅，却天旋地转，好似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徐云风放开完全僵硬在原地的李小然，看着她一脸羞红而震惊的表情，由衷地笑了起来——“我就是这么霸道，你就认命吧。李.小.然。”

　　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李小然无奈地想着，是不是应该在今天晚上给自己的漫画故事加上这一吻定情的桥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