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战沙河》留井

2、第二章 苏府出事 年如芸溺毙

　　年如陌对于那救了自己的陌生男子是谁百思不得其解，思索一路刚回到院子就被灵儿的突然出现给吓得不轻。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
　　“一个时辰之前，夫人差人找小姐您过去一趟，说是要商量下去苏府赴宴之事...”
　　年如陌闻言直直往内室走，揉了揉眉心：“真是说谁谁就来。”
　　“小姐你在说什么，奴婢说小姐你不舒服还没起，夫人说小姐起了就赶快过去。”
　　年如陌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攥着手帕一脸认真的灵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灵儿倒是越发机灵了。你先去跟母亲知会声，我现在就过去。”

　　相府里第二大的院子便是相府夫人，冯氏的院子，相爷和夫人虽人到中年不再如胶似漆，但也是相敬如宾，不论怎说，冯氏作为一个大夫人和母亲是让相爷满意的。
　　年如陌想着，冯氏是母亲，但也是个极好的母亲了。总是听说哪家主母又对小姐刻薄了，冯氏倒是并未做出这类事，只是有对年如芸的明显偏爱，自己也能够理解罢。
　　年如陌换了套衣裳就赶来了冯氏这头。
　　“母亲。”
　　“进来吧。”
　　仿佛尘封了很久的大门被打开，年如陌跨过门槛进入了室内。紫色串珠的帘子挂在窗边，风穿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带来的淡淡檀香不仅在这屋内飘荡着，还总是萦绕在冯氏的四周，平日里靠近冯氏也闻得出。
　　冯氏端坐在榻上小桌的后方，一手拢着袖，一手拿着茶盏，额前垂下一缕发丝，面上看不出已经是个年近四十的妇人，但眉目间透露着的慈爱也是不言而喻的。
　　“如陌身体可好些了？灵儿早些时候说你有些不适。”
　　年如陌揽了揽裙摆，乖巧的坐在了冯氏对面，伸手接过冯氏递过的小茶盏，轻抿一口随后抬头笑了一下。：“母亲不必担心，如陌身体无恙，大概只是贪睡了。”
　　冯氏垂眸放下茶杯，抬眼上下打量了下年如陌，确认无事才点了点头：“这便好了，今日我是想问问，如陌是否要做件新衣服？”
　　“母亲怎么突然想到要给如陌做新衣服？如陌衣裳多着呢，每日早晨灵儿都要给女儿选半天。”
　　冯氏摇头笑了笑：“那便不了吧，只是这簪子如陌定要戴着。”年如陌接过冯氏递来的一根银制翠玉簪子，刚抬起头，“收着吧，戴着去苏府及笄宴也不丢了我们相府的脸。”
　　“谢谢母亲，如陌告退了。”

　　回了院子年如陌端着簪子细细看着，生怕被冯氏摆了一道，戴了不合礼制的簪子。虽然冯氏总是好的，但谁又能担保冯氏不会因年如芸害了自己，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礼制样式没问题之后，年如陌交代了灵儿好生保管簪子，又打听了下那小将军的名字，年如陌坐在了书桌前，执起毛笔支着脑袋，又轻轻写下“五哥”两个字。
　　“五哥...董小将军...董明安...”
　　实在是有些毫无头绪，从未听说将军府有六个儿子这种事，年如陌又放下毛笔，双手摩挲了一下。
　　“小姐。”年如陌回过头，灵儿站在身后把玩着簪子：“夫人对小姐可真好，跟对大小姐一样。”
　　年如陌罕见的对灵儿严肃了下，皱皱眉毛，正色道：“虽然母亲对我好，但嫡庶终究有分，这话不许再说了，被人听到传给大姐，大姐也该不开心就是了。”
　　灵儿有些不服气，却也低头道：“是，小姐。”
　　......
　　几日后，苏府。
　　“苏夫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冯氏携着如陌如芸两姐妹与苏夫人打着招呼。
　　苏夫人热情的迎上，熟络的挽住冯氏的手臂，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开口道：“呦相府夫人来了，妾身近日可是双喜临门啊，加上夫人来了，这可就三喜了。”
　　冯氏也浅笑着回应，只是总觉有几分生疏夹杂在里面：“苏夫人谬赞，此话怎讲。”
　　“今日是小女及笄，长子前几日也去心仪姑娘家提亲了，作为娘亲，妾身也不能再高兴了。”
　　“不知苏公子看上的是哪家姑娘，可真有福分。”冯氏淡淡笑，随着苏夫人向前踱步。
　　苏夫人一边引三人往里走，一边摆摆巧笑着说道：“城南的吴家，他可是喜欢那姑娘喜欢的紧。夫人可能不熟悉，吴家虽是个小家，但也算是书香门第了。妾身和老爷自然也是满意欢喜得很。”
　　“京中总是传相府长次姐妹双双出落得可人，这么一看果然是真的。”
　　冯氏连忙谦虚着拍了拍苏夫人挎在臂弯处的手背，微微一笑：“我这两个女儿也就都善书画了，亲事方面倒是一点消息都没，每日都只知闷在家，如陌怎么说还好些。哪比得上快定亲的合欢？”
　　苏夫人这一听更是笑得灿烂，细看还带了些骄傲的意思：“可不是嘛，那日突然寻上门来可给妾身和老爷吓坏了，好在那人心性还算稳重，将合欢交给他妾身也是放心。”
　　“如芸如陌到现在也没寻个好夫家，虽说如陌还未及笄，但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冯氏作羡慕状，偏头微微叹了口气。
　　年如陌羞涩地笑了下，手上攥着帕子抖了抖：“母亲别打趣女儿了，要说定亲，也是姐姐先嫁才轮到妹妹嫁。”
　　“妹妹这说的哪里话。母亲，女儿还想多陪陪母亲呢。”年如芸笑意盈盈，看起来温婉可人极了，一看今天便精心打扮过了。
　　冯氏顺着台阶也就下了：“那如芸可要乖些，不然哪天母亲就寻个夫家将你嫁去了。”
　　苏夫人也顺势夸赞着：“夫人有这两个女儿在身边，也是此生足矣了。”
　　冯氏脸上浮现出略微烦恼的神色：“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更想要像夫人你一样有个儿子能够在外经商或打仗，为国也为相府。”
　　苏夫人摇了摇头，面上一副对儿子的不满：“小儿经商平平，也就只能帮衬着点府里的生意。倒是见了喜欢的姑娘三天不着家，只知道跟在人家后头追着。”
　　“那看来夫人过两年就能抱个大孙子了。”
　　苏夫人嗔怪的看着冯氏笑了下：“还未成亲呢，夫人怎么想到那里去了。好了好了，进屋吧。”

　　苏府的正厅比起相府都不能说一眼看来小，甚至可能不相上下，可见苏老爷早年生意上到底有多顺风顺水。往里走的里间摆了长桌，不少官员女眷已经落座在一边交谈着。
　　苏夫人转过来欠了欠身：“夫人，那妾身就先退了，府内可先随意走走逛逛。”
　　看着苏夫人走出大门，冯氏收起笑意看着两姐妹：“好了，你俩和京中小姐多打打交道，不常出门应当多认识些人才是。”
　　年如芸接过了话茬，拉住了身边年如陌的手腕：“是，母亲，如芸会带好妹妹的。”
　　冯氏转身便也离开了，或许是找其他夫人聊聊家长里短去了。
　　年如芸看着冯氏走了，转身松开了年如陌的手腕：“妹妹，你在这呆着，我去找那的吴家小姐叙叙旧。”
　　未等年如陌说些什么，年如芸头也不回走了，厅内人越来越多，年如陌找了个空的位置坐下，偶尔有官家小姐过来攀谈也是客套两句。一个时辰之后也不见年如芸回来，倒是盼来了苏府大小姐，苏合欢。
　　“小姐是哪家的？怎么独自坐在这发呆？”
　　年如陌闻言抬头，眼前的女子长相算得上明艳，要是性子开朗，或许能是个京城里领头的小姐，但却生了一副温文尔雅的性子，实在是有些可惜。
　　“妹妹是相府小姐，今日生辰便是合欢姐姐的吧。”年如陌站起身，对着苏合欢欠了欠身，脸上挂了笑。
　　苏合欢愣了一瞬，随即虚扶了下年如陌：“妹妹不必多礼，唤我合欢便好。”
　　年如陌笑了笑，唤了声合欢姐姐，引得苏合欢捂着嘴咯咯了几声。
　　“妹妹可真是讨人喜欢，听说相府女儿都精通琴棋书画，性子也是极好的。今日看来所言实在不虚。”
　　年如陌低头浅笑：“论何如陌都比不上家中大姐。”
　　苏合欢挽住年如陌的手：“是如陌妹妹啊。如陌定还没逛过这后院，合欢带着妹妹去看看。”

　　苏府的后院比前厅更是豪华了几分，要说前厅是媲美相府，后院可是远远超过了相府。
　　越过石门，入目便是幽长繁复的廊桥，曲曲折折又有分叉，澄澈的池水中游着数不清的鱼儿，花色也不尽相同，廊上挂着风铃，走进廊桥，便听得铃铃铛铛的声响，好不惬意。
　　年如陌转头瞧着，颇有些进大观园的意思：“这里便是后院么。果真如姐姐说的一样景致优雅。”
　　苏合欢笑着拉着年如陌往前慢步走着:“那是自然，苏家宅子不大，一大半都被父亲拿去做了这池塘，说起来这池里的鱼，怕是比合欢还精贵不少呢。”
　　“嗯？那是如芸姐姐吗？”
　　苏合欢没给个话口，年如陌不自觉地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和年如芸穿着一样的女子站在湖心亭里，一动也不动。
　　年如陌有些迟疑，但还是回答道：“是家姐...不知姐姐为何独自在那...”
　　苏合欢侧过身，贴着年如陌的耳朵神秘的笑了下：“听说我二哥近日总往相府跑，如芸姐在等他也说不准。”
　　年如陌似懂非懂，愣怔的看着苏合欢，苏合欢看着年如陌懵懵的表情，低眉笑了，拍拍年如陌的肩头。
　　“好了，如陌。我们快些走吧，别扰了别人清净。这些事你日后自然会懂。”

　　苏合欢引年如陌回了宴厅，本来打算落座的年如陌在看到小厮引进来的宾客后像是垫子上有针一般站了起来。
　　“合欢姐姐！”
　　“何事？”
　　苏合欢刚转过身，又转了回来。
　　年如陌瞟着从门往里走的两个男子，急切地挽住苏合欢的手就往里走。
　　“妹妹还是陪着姐姐罢。”
　　苏合欢也没多问，只当年如陌不喜跟不认识的人交流，便带着年如陌往后院走。
　　年如陌心里松了口气，刚刚小厮引进来的人，便是那天马场的两人。
　　听小厮的话...一个是五王爷一个是董小将军？
　　虽说年如陌对五王爷的崇拜溢于言表，但...在欺骗了他后又怎能再见上这面，况且苏家大小姐就站在自己身边。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只是跟着苏合欢向前走。
　　苏合欢把年如陌带到刚刚的池塘边：“如陌妹妹，合欢要去内室找母亲...如陌妹妹要不去寻下如芸姐，再一同回这大厅来？”
　　年如陌只想逃开五王爷和小将军，也就答应了下来。

　　年如陌本想在花园乱逛碰碰运气能不能碰到年如芸，结果碰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姐姐？”
　　“谁在那？”
　　董明安的身影在重重树影中出现了，背着手看着面前的年如陌。
　　年如陌低着头行礼：“见过董小将军。”
　　董明安挑了挑眉毛：“这不是苏家大小姐吗，怎么不在内室准备宴会而在这？”
　　年如陌的眼睛微不可察的睁大了一点，心里叫苦连连。
　　险些忘了自己是“苏府大小姐”这码事了...
　　董明安见年如陌不回答，便凑近了些：“本公子怎么听到你喊...姐姐？你不是苏家大小姐么？”
　　年如陌堆了笑意，抬头瞧董明安，眨着眼睛作着可怜：“小女不该冲撞董小将军，小将军还在因为上次马场的事情怨小女吗？小将军要小女怎样才肯原谅小女...”
　　“倒也没有，只是诧异你哪来的姐姐。况且，苏大小姐终于认识本公子了。”董明安见年如陌说话，也就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府外交好的姐姐罢了。”年如陌低着头小声说道。
　　董明安一脸若有所思，摆了摆手：“行吧，大小姐不引本公子回宴会厅么？”
　　回？
　　年如陌抬眼看着董明安：“小将军...这是迷路了？”
　　董明安侧过头，耳尖有些充血：“怎么可能...引本公子回去就好了！”

　　年如陌和董明安一同回到宴厅，一个相府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
　　“二小姐...”
　　年如陌皱了皱眉毛，轻咳一声：“何事如此惊慌？”
　　小厮喘了口大气：“是大小姐...大小姐溺毙在后花园了！”
　　年如陌眼睛睁大，闻言大惊，随后眉头皱起：“什么？告诉母亲了吗？快带我过去！”

　　等年如陌和董明安跟着小厮走到发现年如芸尸首的地方，冯氏跪在地上对着年如芸的尸首哭泣着。
　　“母亲...”年如陌走上前，蹲下身把手放在冯氏的手臂上。
　　“如芸不是说带着你一起走吗？怎么现在如芸出事了你一点事都没有？”
　　年如陌语塞，只是沉默着低着头。
　　苏夫人本在一旁攥着手帕，已经遣散了宾客总不能连冯氏一起遣散，见冯氏有要拉年如陌下水的意思，赶忙指挥着小厮。
　　“赶快把大小姐带走送回相府！”
　　苏夫人也蹲下握住冯氏的手：“夫人...此事苏府一定尽快调查出个结果...毕竟这是相府的女儿啊。”
　　冯氏哭的说话都说不明，哽咽着道：“拜托夫人了，如芸定不能枉死啊。”
　　年如陌和苏夫人搀着冯氏起身，回了相府。

　　一到相府，相爷一看就知道了这件事，年如陌立马被勒令禁足。在院子里关了几天也不见年修永打算放她出来的意思。派灵儿去打探消息，也都是无用。相府和苏府联手调查这件事，两周有余也没有给出结果。

　　倒是市井有了传闻，相府二小姐谋害了相府大小姐，相府为了保全二女儿的名节选择给个大女儿清白。年如陌坐在院儿里听灵儿描述，心里气但也无可奈何，且说自己并没有如此，倘若自己要是看着年如芸在湖心亭等谁作甚，恐怕自己下回见到她，就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首了。
　　年如陌望着淡蓝的天，远方似乎有黑漆漆的云，雷雨之后，真相会真正显露出吗？
　　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