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出书不易 须尽欢的豪 ...
-
在镇上安顿好之后，周惜乐翌日便去了须尽欢。
他是在家用过早饭才缓缓踱步来的，书坊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伙计坐在柜前低头翻看一本册子，显得有些冷清。
周惜乐敲了敲书架，伙计抬起头来。
“近来有好书上新吗？”
他记得上次来买书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今天过来一看，刚进门就看见书架最显眼处摆放的已经不是那本《大靖英雄行》，而换成了一本文章杂选。
伙计咧嘴笑笑：“上新的都摆在您面前了。”
周惜乐随手挑了一本翻开看，看了两眼就放下了。慢慢踅到一边，那本《大靖英雄行》原来被挤到了最边缘。他伸手摸了摸，书面的页脚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本如何像是卖得不好？”他问道。
伙计走过来，知道这是他当初极力向客人推荐的书，道：“卖得不好？这何以见得？不能看在咱们金水镇卖得不好就说它不好，跟您说实话，咱这镇上能来买书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更别提买这些个消遣书看的了。像这类书的销路都不在这等小地方，而在两京和各府州那些繁华地儿，买话本当消遣的人就多嘞。”
周惜乐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四处望了一圈，才问道：“你们东家今日在此吗？”
伙计闻言眯着眼睨着他：“嘿嘿，自然在的。咋的，你想见我们东家？”
周惜乐见他猜出来了，也就毫不避讳地承认：“是。能见吗？麻烦你帮我通传一声。”
“这个嘛……”伙计摸了摸他那光滑的下巴，估摸着是看周惜乐也算是他们家的常客了，几番权衡还是应允，“行，我帮你传一声，等着吧。”
“多谢了。”
伙计说完进了里间，不多时便出来，朝周惜乐勾手道：“我们东家答应见你了，跟我进来吧。”
周惜乐便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踏进了书坊的里间。
经过重重书架，伙计撩开一道珠帘，里面是一间宽敞的茶室。
茶室三面墙壁都做了嵌入式的物架，上面摆放了格式精致摆件和书本，错落有致。临窗设有一副茶桌，桌上一套青瓷茶具，东面一个男子正于蒲团上落座，姿态肆意。
“主子，人带到了。”伙计站在门口道。
那人只是一动不动坐着，闻言眼睛也没睁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一声实在太轻，以至于周惜乐都没发觉。但跟在他身边朝夕相处的伙计自然是听见了，悄声退了下去。
接下来那人就没说话了，周惜乐有些局促。
他悄声清了清嗓子，极力用古人的措辞道：“今日……冒……冒昧打扰，请见……”
“嘘。”柳镶玉举起一只手打断他的话，周惜乐只好闭上嘴。
约摸半柱香时间过后，柳镶玉终于缓缓睁开眼，优雅地呷了口茶，才悠悠去看站在门口的客人，挑了挑秀丽的眉尾道：“为何不靠近一些？既然来求见我，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说完还不待周惜乐回答，就低声嘀咕：“该死的王大铅，一点都不懂待客之道。”
王大铅就是外头那伙计的大名。
周惜乐有些尴尬地听着他自言自语，往前挪了挪步子，距离茶桌五步之遥处停下。
柳镶玉抬手熟练地布置茶具，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过来坐下。”
周惜乐走过去，规规矩矩并拢双膝坐下。
茶水声潺潺响起，柳镶玉微笑道：“前两日才得的太平猴魁，来品品。”
周惜乐看着对面这人，方才在远处见着他的侧脸就觉得生得实在不俗，这会儿正面一瞧，才发现他的那一张脸，长得实在是……艳丽。唇红齿白的，五官无一处不能用精致来形容，一双桃花眼更是风流婉转，加之这人一身华服，头戴镶金冠玉，倒茶的手上也套着两枚扳指，食指上那一枚更是嵌着一颗指甲盖般大小的翡翠。
从这人全身上下，和这间茶室的装横摆件上来看，周惜乐只想肤浅并简要地概括为一个字：豪。
竟不知金水镇上还有只有一个人物？他以前从未听说过。
柳镶玉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惜乐摸了摸鼻子，他根本不懂茶道，哪里会品茗这等雅事。但眼下也不好推辞，便硬着头皮小啜一口，抿抿唇，将茶盏放下，故作镇定道：“不错，好茶。”
“噗！”柳镶玉忍不住笑出声。
周惜乐一听就知道自己被识破了，脸颊一红，“抱歉，我不懂茶，恐怕品不出好坏。”
柳镶玉一双桃花眼笑成了一对弯月牙：“无妨。坦诚可贵，比那等不懂装懂硬要附庸风雅之人强多了。”
“呵。”周惜乐干笑。
他方才其实也想不懂装懂来着。
“对了，”柳镶玉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他，“还未介绍名姓呢。鄙人姓柳，你贵姓？现寓何处？”
周惜乐回道：“我姓周。”
说完顿了一下，不知道柳镶玉为什么问他住在哪里，就道：“住在镇上。”
柳镶玉若有所思点点头：“一直住在镇上？怎么从未遇见过你？”
周惜乐心说他都来你这须尽欢三四回了，东西也买了不少，不也是第一次见面么。
不过想归想，嘴上还是道：“最近搬来的。”
柳镶玉便眨了眨眼，但笑不语。
周惜乐想到此行而来的目的，思忖了一番，道：“其实，我……在下这番前来，是有一事想请教阁下。”
柳镶玉听他一会儿“阁下”一会儿“在下”的，明明自己都说得别扭，就笑道：“来者即是客，今天你是我的贵客呢，不必讲究这些词藻。”
“好，多谢。”
周惜乐如释重负，继续道：“其实我今天来求见，就是想想你咨询一下印书出书的事情。”
柳镶玉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你要印书？可是你自己的作品？”
周惜乐点点头，从怀里拿出那两本早就被捂热了的书册，放在桌上：“这是我现在已完成的两册。听说你走访过许多印书坊，对这一行非常熟悉，我想出书，却不懂这里面的门道，所以才想请你为我指点指点。”
柳镶玉不语，只是先拿过他的书来看。
书封上的名字是《落跑王子奇遇记》，书名旁画了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人物，能猜出来肯定是主角的形象。翻开书草草看了看，语言是通俗易懂的文风，字体却写得不怎么样，但还算清晰。
“怎么样，可行么？”周惜乐问，他原本也是带了银钱来的，虽说他的初衷是想跟这位须尽欢的东家做一笔交易，但没想到是这么一位豪气的主儿，他的信心顿时就矮了一截。
柳镶玉已经快速翻开了十多页，轻轻放下书册道：“你要出书，那找我是找对了，这点上眼光还算不错。”
周惜乐万万没想到他会先自夸一番。
他换了个姿势，手指轻轻敲击卓沿，缓缓道：“想要出书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光是找人誊抄，篆刻，印字排版这些，就得耗费大量成本，一般人可吃不消。况且，最难的还不是钱的事，本朝有国法规定，出书者必须提交文本，经官府审核通过才可拓印，私自印书发行是要治罪的。除却这些成本，再有就是时间成本。”
柳镶玉说完这句，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官府的办事效率嘛，不必我言明。没个三四年是轻易不会审核完的，两年能审核通过都是幸上加幸。”
周惜乐愣愣地听完这一番陈词，顿时苦了脸。
没想到出一本书居然这么艰难。耗费金钱不说，时间上他也等不起。
他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什么，蠕了蠕唇问：“这么说，你店里那些书也是经官府审核通过了的？”
柳镶玉自然点头：“当然。”
周惜乐见他没听明白，就解释道：“我是说，你放在最里侧书架底层的那些，嗯……就是你不在的时候不让买的那些书。”
柳镶玉闻言，笑眼眯眯道：“原来上次把我那些书买走的就是你啊。”
周惜乐喉咙一紧，反驳道：“你能卖，我为什么不能买。”
柳镶玉说：“我没有这个意思。其实，我倒是希望人人都能像你一样呢，喜欢什么就光明正大的买。那些书，大部分是前朝人撰写的，剩下一小部分也是私印，不过这些著书人怕被查处，都不肯轻易透露身份，因此也就赚不到钱。”
周惜乐恍然大悟。同时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写那种话本，不然现在根本没有出路可言。
“唉，”柳镶玉叹气，“本朝的民风确实有待开放。”
周惜乐没接腔，他和原身两个脑子加起来，对眼下生活的这个朝代都知之甚少。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他有些不甘心，两本书册都已经完成了，耗费了他不少心血。难道真的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柳镶玉似乎是欣赏够了他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紧不慢开口：“办法嘛，肯定是有的。不然市面上这么多书籍，怎么可能全部都是按着流程一步一步审核下来的呢。”
周惜乐一听他话里有话，双眼霎时亮晶晶，激动地扑上前道：“是什么办法？柳兄，求指点。”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出书不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