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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京 ...

  •   北国的冬,是彻头彻尾的寒,出门未到半晌便感到透心凉,叫人只愿待在火炉旁打瞌睡。
      而这股寒,在芙清国边境的垂柳城上变得更加明显,让人止不住地怀疑与思考,这里怕不是天地间最冷的地方。
      没人愿意在这里待上一个漫长的冬天,城中的富商或是有些钱财的人,都会选择在刚一入秋时离开这里,去往芙清国南端的某个岛屿,享受着优美的风景与适宜的温度,愉快地度过冬天。
      而城中剩下的人,大多都是农民与小商贩,他们没钱,于是只能在这里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最终在某个没炭烧的夜里,冻死在无人问津的茅草屋内。
      为此,陆如青每年都会拨出一部分俸禄,命人买了炭,送到没钱烧的人家里,帮助他们过冬。
      这习惯,从她当上垂柳城城主的第二年起便养成了,时至今日,细细想来,也已有五年之久了。
      陆如青坐在正房内的一把藤椅上,半眯着眼,目光透过敞开的门,落在庭院里那棵长满积雪的杏树上,白皙且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敲着已有些磨损的藤椅把手。
      今日无风,天气也晴朗,让她原本阴郁的心情也明朗了些许。
      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从中冒出的“滋滋”的声响充斥在这分外安静的房屋里的每个角落。
      许是觉得热了,陆如青将怀中的手炉放到一旁,拿起红木方桌上的盖碗,抿了口有些冷掉的茶,忍不住皱了皱眉。
      屋内闪进一黑色人影,他在陆如青面前站定,身子微躬,开口询问道:
      “大人,行李已收拾完毕,何时启程?”
      陆如青瞧了瞧外头透亮的天儿,回道:“不急,明日。”
      杨恒熙旋即作揖下去,刚有些生气儿的屋内便又恢复了平日冷清的样子,陆如青倒也习惯了,起身来到那棵杏树下。
      她弹下离她最近的树枝上的积雪,没成想竟牵一发而动全身,树上的积雪簇簇落下,幸而陆如青反应及时,在树冠上的雪花掉落前闪到了一旁,否则定要被积雪重重地拍上一下,落得个衣袖尽湿的下场。
      陆如青象征性地拍了拍肩上已不复存在的落雪,不出意外地弄得满手的水,而她并未感到厌烦,只是随意地甩了甩,全当洗了遍手。
      她在院子里踱步,这是她思考时常有的习惯,此刻她的心中所想会是什么呢?或许是自己的前途命运,又或是如何借此次回京之旅在京城立足?而这些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罢了。
      对于陆如青来说,她并不想被卷入皇室内部的暗潮汹涌中,然而一个所谓的“公主”的身份却让她不得不参与进这场纠纷当中,否则只会落得跟她母亲一样的下场,最终在一个雪花纷飞的寒冷冬夜里草草地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六年,她被发配到这个边陲小城已然六年,她始终恪尽职守,管理有方,受到了百姓的爱戴,这些对于极易满足的陆如青来说已然足够。
      如果她仅仅是个小城主,那么她将永远都不会考虑前路的光明与黑暗以及未来的生存之道。她宁愿甘于现状,也不愿冒着生命危险谋求本就不属于她的太子之位。
      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她就像是在海上漂泊流浪的船只,不管前方的岛屿有多么危机四伏,她也必须停靠在那,因为这是茫茫大海里唯一存在的孤岛。
      似乎是感到有些倦了,陆如青回到正房内,仰头看向红木方桌上方墙壁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她的视线由上及下,最终落在右下角醒目的落款上。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像是愉悦,又像是嘲讽,然而这表情仅存在了一瞬,便又恢复到她平常的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了。
      这幅画便是六年前,陆如青奉命离开京城、前往垂柳城的那日晚,杜婉玉身边的大宫女送到她寝宫的。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陆如青早已不记得,只是记得她当初本想当着大宫女的面将这幅画撕毁,可就当她欲下手时突然改变了主意,笑着将画收好,而她至今仍记得那时大宫女脸上诧异的神色。
      随后这幅画便跟着自己一起抵达了垂柳城,陆如青特意命杨恒熙挂在正堂的正中央,虽然他也搞不懂这人心里打的究竟是怎样的算盘,可主子的话他只能照做。
      于是这幅画便像模像样地摆在了那里,每当陆如青烦闷之时便会观赏一番。
      这一看,便是六年。
      如今,她取下这幅画,准备继续带着它上路,返回京城,物归原主。
      想到这,陆如青不免苦笑一声,同时也带着些许期盼,她倒也想看看,在这次的太后祝寿宴上,这女人又会搞出怎样的名堂。

      吩咐杨恒熙将画收好后,陆如青继续处理着昨晚未完成的公务,直到侍女提醒她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她才悠悠放下笔,简单沐浴后便上床睡去了。
      翌日破晓时分,陆如青准时从睡梦中清醒,洗漱完毕并换好衣物后,她推开厢房门,杨恒熙已然伫立在院中等候她。
      “大人,马车已在院外候着了。”
      杨恒熙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陆如青微微颔首,随后大步迈出院子,和侍女一同上了马车。
      一想到回京之路漫漫,陆如青便忍不住头痛,加上马车的颠簸,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可她不敢就此睡去,她早已看透了自己的那些皇兄们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幽暗的心,她用膝盖都能想出路上将会发生什么,性命当关,她无法掉以轻心。
      不出所料,出城的当晚便不太平,车外是冷兵器碰撞的声响,车内是闭眼静坐的陆如青和一旁瑟瑟发抖的侍女杏莲。
      “大、大人……”
      杏莲扯了扯陆如青的衣袖,而后者岿然不动,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她。
      杏莲快哭出来了,伴随着她小声的抽泣,车外渐渐安静了下来,杏莲尽力按捺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的一角,随即一阵浓郁的铁锈味便飘进了车内。
      刚刚像是睡着了的陆如青此刻突然睁开眼,皱着眉头拍掉了杏莲掀着帘子的手,厚重的帘子落下,然而那股腥甜的味道却并未就此消散,这让陆如青的眉毛忍不住又拧紧了几分。
      她尽力地去忽略充斥在车厢里的血腥味,再次闭上双眼假寐。杏莲坐在她的身旁大气都不敢出,努力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便也学着陆如青的样子强迫自己入睡。
      可这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怎可能像陆如青一样安然入睡,杏莲悬着的心依旧未落下,就这样战战兢兢地度过了头天晚上。
      期间她迷迷糊糊地似乎是睡了几觉,但可想而知地并未休息好,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眼下老大一块乌青,叫陆如青看了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路上,她安慰道:“别怕,他们不会伤到你分毫的。”
      杏莲点了点头,她自然是相信陆如青的,这个女人身上似乎总有那么一股神秘的力量,让人听了她的声音便会感到心安,总是莫名其妙地选择信任她。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仍是这样度过的,经历几次过后,杏莲也慢慢地不再感到害怕,但心里不免有些发怵,而每每看到陆如青镇定自若的表情时,她便又会放下心来。
      最终,连同马车夫在内的三个人在杨恒熙的一路护送下顺利抵达了京城。
      陆如青将小费塞给马车夫将他打发走,由于距祝寿宴开始仍有几日,她并不急着进宫,而是在皇城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后天一早再出发。
      简单收拾好行李后,饥肠辘辘的主仆二人便来到客栈一楼,点了两盘猪头肉后,陆如青还给杏莲点了她最爱吃的豌豆黄,像是在犒劳她陪自己度过这有惊无险的几个夜晚一般。
      而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又怎会想到这些,得了好吃的东西便又变得活蹦乱跳起来了。
      恍惚间,陆如青忆起当年的杜婉玉似乎亦是这般模样,单纯中带着狡黠,自信中带着张扬,如同六月盛开的玫瑰,热情而娇艳。
      陆如青拍了拍脑袋,心里自嘲了几分,将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回忆重新塞回了罐子里。

      “听说了吗,为了这太后祝寿宴,咱们的宰相大人可是动辄了数万两银子,打造了那么一副绿孔雀屏风,那样子真是谁看谁都要羡慕几分的啊。”
      “你又没实在瞧见过,你怎么知道,不过我可是听我家一在宫中当侍卫的亲戚说,太子可是专程拜访了隐居山林已久的桃源居士,为的就是从他那求得一副真迹,给太后图一乐呵。”
      “哎,我还听说......”
      陆如青放下茶盏,抬头瞧见来人,冲他礼貌地笑了笑,后者点点头,坐在了她的对面。
      “看来最近京城都在讨论祝寿宴的事。”陆如青率先开口。
      杨恒熙为自己添了茶,悠悠开口道:“毕竟算得上是件大事了,流传开来,自然也就成了民间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了。”
      “一路上辛苦你了。”
      眼前的人微微低下头,“不敢当,护送大人平安抵达京城是我的职责。”
      “垂柳城的事务可处理好了?”
      “一切妥当,请大人放心。”
      陆如青不语,二人便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气氛,直至听到了有关陆如青自己的传闻。
      “据说前些年被赶出京城的那个公主这次也要回京参加祝寿宴。”
      “什么被赶出京城啊,不是说她是主动跟皇上提出要离京的吗?”
      “哎呀这种话听听就好了,我看分明就是在宫中呆不下去了,被排挤出去了,否则谁愿意离开皇宫,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当个小城主啊。”
      “有点道理,但没准人家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呢。”
      “这倒是不一定……”
      叽叽喳喳的话语顺着空气流入陆如青的耳朵当中,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杨恒熙琢磨不透她笑的含义,即使他已暗中保护了她十余年之久,但唯一能让他肯定的是,她虽无欲无求,却绝不像表面上那样看起来单纯无害。
      杨恒熙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与她父亲当年做皇子时的模样简直相差无几。
      “所以你是怎么打算的?”杨恒熙试探性地开口问到。
      “父皇那怎么说?”
      “他想让你留下。”
      陆如青沉默了好一阵,将已经冷掉的茶水倒掉,重新添了杯热茶,抿了口青花瓷杯中浓郁的红茶后,她才悠然开口道:
      “此事再议,献给太后的珍宝送到了吗?”
      “前两日便已送进宫中。”
      陆如青微微颔首,似乎仍是欲问些什么,可反复张开嘴又反复合上,终是没能问出她的心中所想。
      “婉娘娘过得很好,她还向皇上申请让你住进她宫中,说是像小时候一样,互相有个照应。”
      杨恒熙还是能察觉到这点的,若不是因为杜婉玉,陆如青是断然不能参加这祝寿宴的。
      陆如青又笑了笑,像是轻蔑一般,又像是早就猜到会是如此一样。
      “告诉父皇,我明日一早便进宫。”
      “是。”
      说罢,陆如青起身,简单整理了下衣裳,随后披上披风,走下了楼梯,大步迈出了茶馆。
      杨恒熙瞧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付完茶水钱后便也离开了。
      转角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回到客栈中,陆如青先是告知杏莲明日进宫之事,小姑娘从没见过皇宫,一提到这事便兴奋不已,尤其是陆如青还许诺她进宫后可跟着宫里的嬷嬷去参观,让她更忍不住开始幻想起皇宫的样子了。
      陆如青看着眼前因激动而有些脸红的杏莲,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今晚怕是要兴奋地睡不着觉了。
      回到自己的客房,陆如青并未就此歇息,而是换了身便衣,悄悄地潜出了客栈,到京城的各个茶馆内坐了坐,打探了些消息,直至傍晚时分才重新回到客栈。
      她在房间里踱步,从床边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回床边,她始终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什么大事一般。
      末了,她躺在床上半阖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出神,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三更时分,陆如青从梦中惊醒,倒也不是做了个噩梦,只是最后一幕便是杜婉玉站在桥上将她推入水中,而下一秒她便醒了过来。
      屋内炉子中的炭火已快燃尽,陆如青只觉一席凉意,起身披了件外套,往炉子中重新添了几块炭,拿了些干草用火折子点燃,一起塞进了炉中。
      她推开窗,好在今夜无风,让她并未感觉有多寒冷,而恰巧天也晴朗,陆如青一抬头便能看见月亮。
      而月光得了空,便肆意地挥洒进屋子,映在她披风的银白色细毛上,将其照得透亮,宛若流动的银河。
      她漆黑的双眸中亦倒映着空中的那轮圆月,不过此刻她的心却并未处在月亮之上,而是不知怎的飘飞到无尽的回忆中去了。
      好在她并未在回忆里停靠太久,不过鉴于刚刚自己“望月思人”的行为,陆如青还是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人不值得自己想念的,她这样想着,随后关好窗子,重新躺回了榻上。
      然而一闭上眼,刚被她强制“叫停”的回忆再次涌现在她的脑海中,扰了她的思绪,也扰了她的清梦。
      于是终是未眠。
      翌日清晨,陆如青带着睡眼惺忪的杏莲一同进了宫。
      杏莲跟着杜婉玉身边的赵公公将二人的行李拿到了玉常轩,陆如青则径直去了御书房,准备向父皇请安。
      宫中亦是老样子,六年的光景似乎并未让这里变什么,可那陆如着早已看腻了的冬,今日倒让她感到了些许新奇。
      但总归仍是如此。
      陆如青整理好思绪,稳步迈进御书房,绕过一扇白鹭双飞屏风,一眼就瞧见了正坐于花梨木椅上批阅文书的陆昭,以及他身旁为他磨墨的女人。
      听见声响,女人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陆如青瞧见了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满含着的笑意,平静的心湖中不免泛起一丝涟漪。
      陆如青定了定心神,行礼,开口道:
      “儿臣参见父皇。”
      陆昭停下笔,唤陆如青起身并赐座,杜婉玉识趣地告退,不过仍是在离开时递给了陆如青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而后者只装作没看到。
      待杜婉玉离开,陆昭率先开口道:
      “近日可好?”
      陆如青微微低下头,回道:“垂柳城向来安定,劳父皇挂念。”
      陆昭仍欲开口说什么,只是瞧见她这副恭敬的样子便觉得自己与她终归是生疏了几分,最终也未能将那几句关心的话语讲出口。
      “一路上车马劳顿,估计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朕已告知你的那些皇兄们,叫他们今日不要前去打搅你。”
      陆昭顿了顿,接着开口道:“婉贵妃说是一直记挂着你,我便将你的住处安排在了她宫内,正好陪她叙叙旧。”
      陆如青起身行礼,“儿臣遵命。”说罢,便退了下去。
      陆昭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如今可好,不像父女,倒是愈发像君臣了。”
      夏公公近身为陆昭换了盏新茶,开口道:“皇上应当为公主高兴才是。”
      陆昭摇了摇头,抿了口新茶,提笔继续批阅文书。

      陆如青轻车熟路地回到了玉常轩,不出所料地在堂前遇见了正坐着喝茶的女人。
      杜婉玉唤她到自己身旁坐下,侍女为陆如青端上了茶,而她没喝,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人儿。
      “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杜婉玉开口打破沉默,她的声音依旧如当年一般温润如玉,陆如青盯着她的脸,时间的流逝似乎并未在她的身上有所体现,她依旧如初遇时那般风华绝代,叫陆如青移不开眼。
      可她偏要跟这女人较劲,摆出她一贯的臭脸色,说道:“无妨,还是不劳婉娘娘挂念了。”说罢,起身行礼欲离开。
      “站住。”
      杜婉玉合上盖碗,洁白的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将盖碗置于花梨木方桌上,站起身来,凑近了些。
      陆如青低着头自觉地向后退去,朝自己走来的女人便停住了脚步,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六年过去了,说实话,小孩,你有没有想我?”
      陆如青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原先站立的姿态,面不改色道:“自然。”
      杜婉玉再次靠近她,伸手用食指勾住了她的腰带,旋即轻轻一拉。这次陆如青并未躲,而是顺着这股力量离她更近了些。
      “若我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你会信吗?”
      陆如青觉得,女人温热的呼吸都已撒在了她的颈间,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可依旧被她迅速抚平了。
      可她仍是不敢看她。
      “那婉娘娘岂不是要相思成疾,怎还能像如今这般快活?”
      “你想知道原因吗?”杜婉玉的手已然覆上了她的腰肢,“看着我。”
      陆如青轻轻按住女人不安分的手,抬眼与之对视,那双如深潭般的眸中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从未掀起过什么波澜,这让杜婉玉很是不满意。
      于是她推开陆如青,摆出一副矜贵的模样,淡淡开口说道:“一路奔波,想必你也是累了,回去歇着吧。”
      陆如青安静地看着这女人表演她的欲擒故纵,却并未打算拆穿她,而是顺着她的话,说道:
      “儿臣告退,婉娘娘亦要注意身子,早些休息才是。”
      杜婉玉的表情有些僵硬,显然是没想到六年后的陆如青耐力竟变得这般的好,而后者此刻也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若是女人再晚一步将她推开,她将必然会再次沦陷在她的温柔乡中。
      而陆如青说完这句话后便离开了,只给杜婉玉留下个银白色的背影。
      不过,美人总是能想出各种办法的。
      入夜时分,杜婉玉化好妆容,并在侍女不解的目光下往自己脸上拍了多出一倍的胭脂,拎着半壶玉浆,前往陆如青所住的寝宫。
      她佯装醉酒,推开陆如青卧房的门,径直倒在了她的怀中。
      陆如青先是一愣,旋即便看出了女人的把戏,欲将其推开,没成想她竟直接抱着自己不放。
      杜婉玉将头埋进陆如青的肩膀,半阖着眼,嘴里嘟囔着“我好想你”,像是撒娇般,将醉酒装得有模有样的。
      虽说陆如青识破了她的伎俩,可偏偏又很吃这一套,以至于当女人的唇瓣已然覆上了她的时,她才猛然惊醒,毫不犹豫地将其推开,并用咳嗽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杜婉玉勾唇,那双会笑的眼睛里尽数得意,陆如青觉得她像只狐狸,妩媚而高贵。
      “六年了,没想到你还是如此。”
      杜婉玉的眼里含着笑,伸手摸了摸发髻上插着的一支流苏,陆如青的目光随着她的手移过去,认出了那是父皇在贵妃册封大典上,亲手为她带上的那支。
      陆如青的眼神明暗不定,踱步至红木方桌旁,倒了碗不热不冷的水,一口喝了下去。
      杜婉玉行至她身旁,接过她刚欲放下的茶碗,为她倒了碗玉浆,陆如青接过,亦是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她自诩是酒量不错的,可今晚这杯酒似乎要比最烈的酒还要烈,不到一刻钟,她便只觉脸仿佛烧了起来。
      “阿青……”
      女人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脸上旋即传来的冰凉的触感让陆如青忍不住握紧了对方覆在自己脸庞上的手。
      陆如青扶住桌台,只觉脑袋此刻像浆糊一般,而她这才发觉酒有问题。
      她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女人早已吻了过来,柔软且冰凉的唇瓣浇灭陆如青心中焚烧着的火焰,同样地,也在无时无刻地不再次勾起她的欲.火。
      她是解药,亦是毒药。
      陆如青闭上眼,身子微微颤抖着,双手环住了她靠近的腰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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