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相见不如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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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时，苏良辰来到水池边，心里琢磨下午青衣的哽咽的语气，有些愧疚。
青衣已经在水池边站定，背对这苏良辰。缓缓开口道“今日下午，你问我是否与程家三少有染，我回了你。现在，你听我细细到来这其中的故事。”
苏良辰走向前，站在青衣的身后。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却从青衣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苏良辰心里泛起莫名的酸，收回手，坐在池边的石沿上。
青衣用袖子捂住脸，想要转了身去。苏良辰开了口“无妨，瞧的多了，也不觉得有甚么可怕的了。”
苏良辰又向她招了手，道：“过来坐下说话罢，这故事，你慢慢道来。”
青衣的身子颤了一下，听了苏良辰的话，也在石沿边坐下。只是依旧低了头。
水池的莲花开了几朵，香味顺着微风，飘散在空气中。
“我本名袁青衣，我如若活着，今年七月就年满二十了。”青衣轻声笑了。
遇见程家三少，是在三年前。那是的青衣，正值女子生中最美妙的二八年华。那时，程墨是城里赫赫有名的风流大少，眉目俊朗，为人温和。
青衣从未见过父母，是一个姓袁的戏班老板在一路边发现了尚在襁褓中的她。青衣安静的躺在他手上，睁了眼睛瞧这戏班老板，也不哭闹，袁老板觉得这孩子委实可怜，便收留了她，认作干女儿。青衣从小在戏班长大，耳熏目染的，也渐渐有了兴趣，便跟着学起了青衣。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青衣已经把那些有名的段子练的滚瓜烂熟了。嘤嘤唱来，虽不如正派青衣的标版，却也别有一番韵味。上场唱了几段，竟然也受了一些老戏友的追捧。那时候袁老板带着戏班已经奔波了五六年，钱也没赚多少，戏班也没打出个名堂来。眼看着戏班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袁老板范了难。独自思索了一阵子，想着这四处漂泊也不是个办法，不如选个大点的地方定下来。一来，这些年奔波，有些乏了；二来，也是为了戏班的未来着想。请了戏班的几个元老，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了一晚上，觉得确实可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当时的龙城还不如现下繁华，袁老板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在城东置购了一所废旧了很久的戏院。大家欢欢喜喜的搬了进去。第二日又请了厨子在院子里办了些酒席，请了城上的官家和一些个大户人家。吃罢了酒席，就地在院子的戏台上开了场。台前，人们坐在位子上品着茶，吃着果，席间还有些人在低头谈笑。后台，这主唱的角儿跟着一群小家伙躲着看热闹，不知被谁挤了一下，把脚给扭了。霎时，脚面就肿成个馒头大小。这下，是上不了台了。
这可不急坏了戏班的人！今日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选的段子可都是响当当的名段儿，没个几年功夫底子的人，可都不敢轻易唱的。事情告诉了戏班老板，这可让戏班老板为了难。袁青衣在后台看着爹焦急的样子，心里一横，豁出去了。
刚开始袁老板也是不同意这事儿的，后来还是戏班的主角儿开了口：“青衣与我年纪相仿，她虽未正式拜了师，可是这戏她可是学的比我还认真。再来说，前几次青衣也登台唱过的，那些个挑剔的老戏子反映也不错。不如就让她试试罢，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回事儿呀。”
“爹，你放心吧。”青衣也开了口。
袁老板看了看青衣，无力的点了头，应允这事了。
青衣在妆台前仔仔细细的描了眉，上了好了妆。袁老板敲门走了进来，替青衣把行头打扮妥当。叹了口气，心中觉得不舍。干这行的，本来就不受人待见，谁想自己家的女儿涉及这样的事儿呢。
青衣站在帷幕后，转身冲着袁老板微笑。然后踩着鼓点就上台了。一场戏下来，只听见台前叫好声不绝，袁老板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待到青衣下了台，袁老板牵着青衣的手，走进屋里，哽咽的说着：“青衣，爹爹今日实属无奈。我本想你安分的跟着我过上几年，然后给你寻个好人家。”
青衣抓紧了袁老板的手，道：“爹，我自小就被爹娘抛弃。您老好心收留了我。有将我养育长大，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是报答不了的。再者说了，我也喜欢这行当，帷起帷罗，唱得这世间百态，经得这戏中万种。我这辈子，也不求嫁什么好人家，只想在爹爹身边照顾终老。爹您也别想那么多，我自己乐得其所，您老又何乐而不为呢？”
袁老板听着青衣一席话，眼眶范了红。张了张口，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拍拍青衣的肩膀。牵着她换了下场戏的行头。
整场戏落了幕，外面的叫好声越发高涨。戏班的老少脸上都挂不住的喜悦。大家聚在一起大吃了一场，席间欢声笑语，好不快乐。袁青衣不慎酒力，喝了几杯就有些晕了，想出了屋子散散酒气，却不知不觉走回戏台上。戏台两旁的柱子上依旧亮着灯，袁青衣站在中央，想着晚上袁老板说的话，心中不免有些惆怅。是啊，都说戏子无情。可谁有真心待过这戏子的心呢？青衣觉得酒劲越发上头，微微迷了眼，自顾自的唱了起来。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一曲唱罢，青衣用袖抹了脸。不觉间，泪流满面。
“姑娘这戏，唱的可真是绝了。”一男子开口说了话。
袁青衣抬起头，看见台下站了一白衣男子。迎着光，显得一双凤眼熠熠生辉。袁青衣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男子，不禁羞了脸。低了头，酒劲还没消退，青衣两指轻按着太阳穴，想压压晕眩。男子不知何时登上了台，扶助了袁青衣的手臂，待她到台侧的长凳上坐下休息。袁青衣心里羞愧万千，也忘了开口道谢。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不知过了多久。
“现在天色已晚，起了风，不如在下送姑娘回去休息把。”男子的声音是低沉的，掺杂着让人心悸的语调。
“多谢公子好意，奴家现在已经好多了。公子还是快快回家去罢，免的家里的人担心。”袁青衣站起身，作了揖。
男子也跟着站起身，顺了身上的袍子，向袁青衣回了礼，道：“在下刚才唐突了，还望姑娘见谅。不知在下明日可否在来听姑娘的戏？”
“那还多谢公子的美意了。”袁青衣觉得脸上越发热了。
男子也不在多话，抬步走下台，也未回头就朝着大门方向走了。袁青衣看着越发变小的身影，脸上挂了微微的笑。
“这就是你们的相遇？”苏良辰开了口，把袁青衣从回忆中拉会了神。
“是，从那日起。我便生生记住了他的身影。”袁青衣叹了口气，无限感慨“那时的我，觉得能再见他一面，就是幸福。可是真到见了他的时候，我心里却又觉得失落，越发觉得贪心了。想着下次相见，想着伴与他左右，想着与其携手。”
“可是，我没资格，我也没那个胆量。”袁青衣像是在自说自话，无限哀怨“真是如世人说的，相见不如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相见不如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