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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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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脚下,皇帝近前。
这里不知道堆砌了多少能人志士的功力,又用了不知凡几的辟邪宝物,寻常妖物滞留宫中都要难受几分,更别提这里是皇帝寝宫,靠近就要折损几分修为。
初见之时凤青时说在皇脉上汲取人皇之力,他还以为是妖物借以修行的手段。
可入了宫,凤青时在宫中仍旧如入无人之地,甚至在这里还十分自得,仿佛那些避讳妖邪的宝物都失了效用……
他真的只是草木精怪吗?
“行骗左右,勾结妖物,可见也不是个好的,那便赐一个斩立决吧。”
皇帝不容置喙的话语声传来,召回宁九章的神思,他冒犯上前,拱手道:“陛下,草民有一言,斗胆进献。”
交谈中的皇帝和裴怀义停下来,纷纷看向他。
宁九章注意到裴怀义在和自己使眼色,他眼观鼻鼻观心,沉声道:“芳娘虽手段用错,人却是一腔赤忱,为寻亲姐,胆敢孤身冒险查探京城上下,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做到如此。且她并未害人,甚至利用猫妖帮助几家去除邪祟,钱财亦然只取分毫……”
“律法当前,你却只讲情理,是觉得大魏的律法都是没用的吗?”皇帝怒道。
裴怀义扯了扯宁九章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宁九章顿了顿,“法理不外乎人情,依罪定论尚有余地,草民只是觉得若要定罪,不能仅凭一面。”
在他身侧,裴怀义闻言越发僵硬,几次面容抽搐,恨不得能将宁九章的嘴巴给捂住,然后带他离开。
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尚且不懂皇权的威严,裴怀义在皇帝手下干了十几年,早已被皇权的无情浸透骨髓。
气氛僵持之际,宁九章神色微动,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邪祟妖物无孔不入,宫女杏之能附身猫妖,而她既与芳娘为姐妹,恐怕血脉之间亦有所相似。”
皇帝闻言果然神色微动,目光探究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死不如活?”
宁九章点头,他说此话也不算毫无依据,多亏了凤青时总嚷嚷着要去街上看热闹,他从茶楼说书的地方听了一则案子。那是一家人相继被妖鬼附身,害得死伤无数,镇妖司的人耗了好大的力气才解决。
当初的案子皇帝也知道,眼下这场面配上这套说辞,倒也不算勉强。
皇帝思忖片刻,似乎陷入纠结。
裴怀义见缝插针,“按大魏律,行骗多时,当判处流放,徒三百里。”
“可。”皇帝应了声,而后瞧着裴怀义和宁九章是哪里都不顺眼,很快叫他们离开。
宁九章松了一口气,欲要走出宫门的时候,稍稍停顿了片刻,等听到后面的微弱动静,适时伸出手,将那小小兰草收入袖中。
裴怀义还在心有余悸,余光一扫却见到宁九章伸手,不由疑惑:“你刚拿了什么?”
“没什么。”宁九章避而不答,而是转移到另一个话题,“方才要多谢大人为芳娘求情。”
裴怀义深深叹一口气,他的视线看向宁九章,“我是为你求情,忤逆圣意,你可知是何罪?”
须臾,他又摇了摇头,目光带着缅怀和伤感,“想来你也没打算进镇妖司,这件事结束之后,早些离开吧。”
宁九章不知道裴怀义因而伤感,倒是因为内心的想法被看透而有些愕然,他张了张嘴,听明白裴怀义对自己的提点,而后拱手行了一礼。
裴怀义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送到宫门口,而后大步离去。
在人走后,宁九章袖中钻出一点绿意,那带着嗡嗡的声音也凭空响起,“他不是叫你入镇妖司?怎么如今又叫你离开京城?”
“我本来就没想进镇妖司,此刻又得罪了皇帝,裴大人让我早些离开是为了我好。”宁九章转身往住所去,他秉持恩师遗志没错,但一开始也被镇妖司的招牌吸引,想在此地施展抱负,助百姓摆脱妖鬼的困扰。
但现在他发现,困扰百姓的妖鬼在少数,真正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乌云是权势。
人命可贵亦轻贱,他入不了朝堂,便最好入江湖,能救一人一室,也是好的。
凤青时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颇为留恋的望着越来越远的皇宫,对着微弱的人皇之力需求不满。
……
芳娘流放那一日,宁九章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京,却在出行的前一刻被凤青时通知分道扬镳。
“你要留在京城?”宁九章拧着眉。
凤青时点头,自然而热的幻化出人形,斜斜靠在桌边,“当日你带本尊离开山林,不就是为了给本尊寻找扎根之所吗?如今这里正好,本尊自然要留下来。”
“不可。”宁九章甚至没有思索,这句话便脱口而出,“当日要为你寻扎根之所不错,却也是为了将你带离东乌山,以免你日后报复为祸他人。京城人来人往,你又肆意妄为不懂分寸,留你在京城,只会害人。”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小道士表里不一。”凤青时冷笑一声,又想起当日猫妖说他那一句‘偷袭’,更觉十分有理,可惜他今日听了宁九章的话才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好在他只是将小道士当做蕴养灵力的工具人,眼下闹掰正合他意,此后最好分道扬镳,不要耽误他潜入皇宫汲取人皇之力疗伤。
凤青时渐渐坐直,神色一如既往的嚣张,“便是我执意要留下,你又能奈我何?”
“我会抓你。”宁九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渐渐平静下来,直视着凤青时,“还会说与裴大人听,往后镇妖司上下排查,巡逻皇宫,你亦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凤青时听得恼恨,“就凭你,也想抓我?”
“就凭我。”
宁九章说的十分认真,凤青时甚至才他的眼神中看出十分的把握,他正欲嗤笑其无知凡人不自量力,却突然想起当日和裴怀义初见,笑意渐渐凝固在脸上。
他是能自由出入皇宫,甚至不会被伤害,却忘了修为尽数被封印,在这方天底下,他能用一点小小的把戏戏弄凡人,却不一定能打得过有本事在身的宁九章,或镇妖司的能人异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