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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战事在即 漠南之战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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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南之战以后.大单于和右贤王部远避漠北, 但是一贯驻扎在河西走廊的匈奴浑邪王、休屠王却并没有随主力迁移.他们是大单于有意留下的一道防线,只是难免有些势单力薄.刘彻就是看中这一点有力时机,按照他向来主动出击的战略,授命霍去病领兵自出陇西,痛击浑邪王、休屠王部.
浑邪王和休屠王其实早已猜到自己部族被大单于留下防守的意义.匈奴部族平日各自为政,不过大事听令于王庭而已.俩人私下商量后, 认为如果打了败仗,俩人的部落实力将大大减少,无兵就无权,将来难以有所作为,只好任人宰割.所以不愿意平白牺牲自己麾下所有兵马,早在开春以前便派了使者前往王庭内寻求支援.
大单于听完请求,冷笑地看着伏在地上的使者,半响,才咬牙切齿地说:“都是没有用的废物!战还没有打,就要增兵?我看他们是和汉人通商久了,染上他们胆小的习气。你滚回去告诉他们,他们现有的兵力,足够打一场硬仗。如果技不如人输了,本单于自然会增兵救援,但是如果胆小如鼠丢了匈奴人的脸,就别怪本单于翻脸不认人了!”
那使者被大单于吼的有些发抖,连抬头也不敢,只伏在地上一个劲地:“是,是……”
“滚吧!”大单于一挥手,他急忙连滚带爬地出了营帐。
大单于依旧余怒未消,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几,“没有用的东西,丢我们匈奴人的脸!”
营帐内一时鸦雀无声,都不想惹盛怒下的大单于。良久,坐在右首的于单王子才打破了这有些令人窒息的平静:“大单于,这件事有待斟酌。”
“什么意思?”他冷冷地看着于单。
于单却面无惧色,他起身道:“两王的部族两年前没有随主力北迁,眼下汉军行动在即,他们难免觉得有些势孤力单。我以为,他们派使者来,倒不一定是害怕,也许只是想看看大单于的态度。如果他们误会了单于在战后必要时有意增援的态度,也许会让士气大打折扣。”
于单说的其实句句在理,大单于有些冷静下来。他怎么会不清楚两王的担忧?万了吃了败仗,他也只好把其他人的部族划分给他们,总不能让两个光杆守着河西走廊吧?那不是白白把河西走廊送给汉人?现时并不知道汉军有多少,他气得只是两王在战前就没骨气地求援,难道不答应增援,他们就敢不打了不成?来和王庭作买卖,想得太美了些。
这时,只听自次王赵信也附和道:“大单于,王子的话不无道理。如果汉军大规模来袭,以两王麾下的兵马,很难稳操胜卷。如今战事还没有开始,不如多加鼓励,以稳定军心。”他在长安时受汉将们潜移默化,也懂得一点战争心法。
大单于冷眼看了看规劝的俩人,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认方才是自己盛怒下疏忽了。只是现在使者可能已经走远了,便对于单道:“于单,你去跑一趟。叫两王放心迎战,只要尽了力,本单于自有安排,决不亏待了他们。”说罢从身后架上取下一把弯刀,拔出来看了看,那刀刃锋利地闪闪发亮,便连刀鞘一并给了于单:“把这个给他们做为赏赐吧。你顺便看看他们准备得怎样了,有什么消息,随时派人回来报给本单于。”
派一个王子亲自劳军,算是很大的鼓励了。
于单接过弯刀,“遵命,我立刻就出发。”河西走廊并不远,来回十数日也就够了。
河西走廊那里,浑邪王和休屠王听了使者有些胆战心惊的描述,都有些惴惴不安。两个互看了一眼,眼里都是惊疑不定的神色,王庭拒绝提供后援,等到汉军一来,简直等于腹背受敌。不论这场战争胜负,汉军走了以后,其他不合的部族只需来轻飘飘地踩上一脚,就足以结果了两人。到时候,没有了部族的匈奴王,也不过就是这茫茫草原上的泥土,还谈什么兵马,谈什么实力?
“浑邪王,你看怎么办?”一阵沉默过后,休屠王问道。
浑邪王其实一样的忐忑,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沙哑着嗓音道:“还是先打吧。这个时候总不能抗命吧?”
“万一打不过呢?你我二部加起来不过只有四,五万人,汉军要来个十几万,那还打什么?”
“那,我们就看着打?要是情况不对,我们就走。不能一锅端在这里。”
休屠王道:“说得对。大单于总不能吃了我们。打不过,难道还硬拼不成。”
俩人刚刚商量完毕,帐外就有人报:“于单王子来访。”
于单王子长居王庭,这一定是做大单于的信使来了。浑邪王道:“快请进来。”
两人自两年前王庭北迁之后就没有见过于单,这时只见一个身量高大的男子大踏步走进.不同于两年前的青涩稚嫩,现在的于单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但不变的还是他眉眼中那一种独特的,不同于普通匈奴将士的温润.
两人都急忙躬身行礼,于单还礼后道:“浑邪王,休屠王,大单于命我前来劳军。大单于有话在先,只要尽力迎战,无论胜败,大单于都自有安排。两位千万不要胡乱猜疑。”
说罢拿出那把弯刀:“这是大单于赏赐的刀,作为见证。”
休屠王先接过刀,抽出一看,只见刀刃锋利,闪着寒光,确实是一把难得的玄铁宝刀,便递给浑邪王。两人又躬身行礼,“多谢大单于体谅。”
于单道:“两位想必都已准备好迎战了?”
浑邪王道:“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只是不知汉军会来多少了。派出去的探子还没有回来。”
于单点点头,浑邪王又道:“王子远道辛苦,不如先住下,等明,后日也好视察部族,回去替我们美言几句。”
休屠王刚想说话,浑邪王却递了一个眼色给他,开帐门毕恭毕敬地送于单出去了。
半响回来,休屠王问道:“你留他下来作什么,赶快打发他回去,我们好备战阿。”
浑邪王哈哈一笑:“你这个直肠子!于单是大单于的亲弟弟,阏氏的独子,有他在营里,胜的话分他一半功劳,要是输了么,还怕大单于不出兵增援么?”
一句话点醒了向来直来直去的休屠王,“你这家伙,哪里学来的花花肠子。可我们怎么才能把他留下呢?若是他一定要走,还能挟持他不成?”
浑邪王绕着大帐踱了几圈,又猛地停下,“拖到等探子回来再做决定吧。”
长安初春的早上清冷冰凉,从大漠刮来的北风依旧呼呼地刮着点将台旁的桅杆,桅杆上的玄武色旗帜迎风招展,看得清清楚楚,是朱砂色的“霍”字。
点将台上站着一位身着玄武色铠甲的少年将领,他昂首傲立,面色肃然,左手扶着腰间挂着的长剑。精铁打造的头盔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审视着台下同样戎装的队伍。
天地肃静,一万精兵站得如同雕塑一般,连彼此的呼吸声都不闻。在沉重的铠甲下是一万颗鲜活的,热血澎湃的心。每一个年轻士兵的脸上,都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激情;劈土开疆,封侯拜将,这是每一个汉人少年的目标。他们相信自己的勇气与武力,更相信,台上的这个年轻将领,能够带着他们实现这个目标。
风依旧呼啸着,裹起校场上的黄沙打着旋儿。没有人开口说话,彼此的心意都已经明了。这一去,是生死一线,是酣畅淋漓,成者,建功立业,扬名天下,否则,也不至于负了这满腔的热血。国家养兵千日,为了就是这个时刻。
台上的少年将领依旧一动不动,这些人都是他两年前精心严格挑选出来的骑兵。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春夏秋冬,没有一天懈怠,没有一天荒废。摩拳擦掌,终于等到了今日。
时辰到了,大将军卫青自东面登台,一向和蔼的他是少见的严肃,大将的威仪在此时显露无遗。那少年将领向他双手一抱拳:“点兵完毕,请大将军审阅。”
卫青扫了一眼台下,这个队伍整齐划一,人人精神饱满,便赞许地点了点头。他站在台正中,声音沉着而鼓舞:“保家卫国,原是我们的责任。台下诸位都是少年精英,训练有素,国家才把这样的担子交给你们。”
说罢将一斛米酒缓缓洒入黄土地:“此次征战,必将马到功成。陛下在长安,等着诸位的好消息。”
众人齐声道:“请陛下放心。”声音洪亮有力,威震天地。
少年将领小跑下点将台,跨上战马,在马上冲卫青一躬身,右手“噌”地抽出佩剑,剑尖指向北面,发令道:“上马,出发!”
年轻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北方进发。那年轻的将领首当其冲,越走越远,渐渐地看不见他的背影了。辽阔的地平线上,只看见那霍字旗依旧飞扬跋扈地迎风飘展。
卫青目送着队伍远去,该说的,都说了,但是他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军令将令以外的:“去病,一路平安,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