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颜书 （原汉武情事）》余言

15、羽林烤肉 莫颜听到自

　　莫颜听到自己的窗棱被人“嗒嗒”敲了几下，开门出去察看。冷不防身后一人闪进房间，莫颜回头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站在屋内，正要惊呼出声，那黑衣人一把扯下蒙面罩，灯下看的清清楚楚，不是霍去病是谁？

　　莫颜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急忙回身关了房门。

　　霍去病笑道：“你的房间好是难找，费了我好大功夫。”
　　莫颜将食指放在唇中央，暗示霍去病不要高声，才轻声道：“怎么回事？”

　　霍去病往莫颜榻上一歪:“来看看你在做什么。”说着端起莫颜案上的一杯残茶，一饮而尽。

　　莫颜见到霍去病的举动，羞得脸一红，愣在当地。
　　霍去病却不察觉，他接着道：“羽林骑白天猎抓了一头好麋鹿，我们打算今夜趁着无人把它烤了。我想你久居匈奴，长安又没有此等饮食，大概会喜欢。所以来问问你。你若是今夜无事，马就在宫墙外，”说着又从身后解下一个包裹：“我连替换的衣服都给你带来了。如何？”

　　莫颜此时又惊又喜：“多谢公子惦记我。”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羽林骑的骑服。
　　她回身来到铜镜前，褪去发饰，将一头青丝盘起，做男子打扮；又拿起骑服，对霍去病笑道：“只好请公子回避一下。”

　　霍去病笑着抓过方才用来蒙面的黑巾蒙住眼睛，莫颜却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他在黑巾下睁得大大的眼睛，便也笑着不动。

　　“你怎么不换？”霍去病问道。
　　“公子已经遮住了眼睛，怎么知道我还没有换？”
　　“我听不到声音。”

　　莫颜笑着上前，拉过榻上的丝帛被褥，把霍去病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莫颜，闷死了我，你就吃不到烤鹿肉了。”霍去病在被褥下瓮声瓮气地说。
　　“霍公子，再拖下去，只怕鹿肉要被羽林骑吃光了。”
　　“他们不敢。”

　　只听一阵唏唏嗦嗦的微响过后，莫颜上前移开了被褥。
　　她看起来像一个未曾足龄的少年，霍去病摇了摇头道：“不行不行,如此瘦弱，怎可上阵杀敌？”
　　莫颜笑着后退一步，单膝跪下，双手抱拳：“请冠军侯开恩，小人定当奋勇前进，不负大人期望。”

　　两人都被逗得一笑，霍去病扶起莫颜：“我们走，再晚就真的吃不到了。”
　　莫颜将蜡烛吹灭，两人静悄悄地出了房间。当夜没有月亮，乐府内道路曲折，霍去病担心莫颜跟不上，便拉住莫颜的手，在前方带路。

　　霍去病的手结实而温暖，莫颜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脚下步伐有些不稳。

　　两人来到东墙前，霍去病对莫颜道：“你能爬墙？”
　　莫颜见那矮墙不过一丈来高，四周均有树木，便笑道：“试试吧。”
　　霍去病道：“我先来。”他跃上墙边一棵桑树，莫颜只听树叶沙沙作响，随即霍去病的声音自墙上传来：“莫颜，把手给我。”

　　莫颜伸出双手手拉住霍去病,双脚用力一蹬,借助霍去病双臂的力量,攀至墙顶. 宫内矮墙不高,墙顶也极窄.霍去病一犹恐莫颜站立不稳摔下墙去,紧紧地扶住她的腰身.

　　他在莫颜耳边道:“你小心站稳，我先下去。”说罢纵身一跃，只听“噔”一声，已经立在地上。

　　霍去病又伸开双臂，对莫颜道：“你只管跳，我接的住。”
　　莫颜闭眼一跃，睁开眼睛时已经被霍去病接的稳稳当当。她脸色越发绯红，说不出话来。
　　霍去病却若无其事，吹了一声口哨，一匹枣红色的马自不远处跑来，他轻快地跃上马，对莫颜道：“今天只带了一匹马，只好委屈你了。”

　　莫颜笑着点点头，也一跃而上，坐在他身后。
　　霍去病道：“抓紧了。”说罢调转马头，向羽林官署飞奔去。

　　两人一骑一路狂奔，莫颜看不到前方的路，只听得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她双臂紧绕霍去病的腰身，额头抵在他脊背上，只觉得心突突地跳的利害。

　　禁宫离羽林官署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距离，两人到达以后，霍去病在马前一拍，那枣红色的马就自顾自跑开了。他得意地道：“我的马从来就会自己回马厩。”

　　莫颜笑道：“看公子翻墙也是常客呢。”
　　霍去病又得意地看了莫颜一眼：“那自然，我从小翻管了。这三宫前后数十殿，没有一堵墙拦的住我。”

　　羽林署外是一片树林，林内隐隐可见火光，渐渐也有吵杂的人声传来，四下弥漫着一股肉香，不由得令人心向神往之。

　　走近了，便可以看到数十个少年男子围坐在三个火堆旁。火堆上分别架起了大块的鹿肉，香气正是由此而来。秋末入冬的鹿肉最是肥硕,一经烧烤，发出哔啵之声，愈发令人垂涎欲滴。

　　众人自备匕首，自鹿块上切下小肉，身边也有烈酒，一口肉，一口酒，互相嘲笑着，推搡着，活生生一幅羽林行乐图。

　　霍去病带着莫颜来到一个最大的火堆旁坐下，火光映着年轻男子们的脸，跳跃着，充满血性与阳刚之气。这些羽林少年郎，几乎全是十数年前阵亡将士的后人，由皇帝精心挑选而来，年纪只在十五至二十之间，面貌端正，身体矫健，刘彻亲自训练，是他最为得意的一支队伍。

　　霍去病和莫颜来到火堆旁，赵破奴眼尖，率先看到了两人。
　　霍去病道：“怎么就开始了，也不等等我。”说着从从左靴内掏出一把匕首，递给莫颜，又从右靴内掏出另一把，迫不及待的开始割肉。

　　赵破奴道：“这是莫姑娘不是？”
　　莫颜笑着点点头：“赵大哥，别来无恙？”边说，边接过他递来的酒，一扬脖，就喝了底朝天。
　　赵破奴笑道：“莫姑娘跳得舞真是好看，以前在漠南怎么没有看出来。”

　　“别说了，”霍去病嘴里咬着一块鹿肉，含混不清地道：“要是在漠南被你们这些人看出来，
　　羽林就别想平安回来了。”

　　众人都一笑。莫颜环顾四周，不见李敢，他向来是羽林骑另一主导人，便问霍去病：“怎么不见李公子？”

　　赵破奴接话道：“他从来不喜欢这些，嫌肮脏。”
　　霍去病直接拿起酒壶，仰头倒了半壶下去，满不在乎地袖子一抹：“别理他，他时不时就跟个女人似的，罗嗦的要命。”

　　莫颜也伸手割下鹿肉，她在匈奴时常这样吃。第一次的时候极不习惯，匈奴人并不讲究食不厌精，看着别人拿着半生不熟的肉就着烈酒囫囵吞下去，她吓得缩在一旁。一个晚上下来依旧饥肠辘辘。

　　是于单救了她。他当时也不过十一，二岁，已经长得很高大。他来到她面前，对她说：“你是不是吃不习惯？我听说汉人不这样吃。”

　　莫颜点了点头，泪水从眼眶里滚滚而下。

　　于单接着道：“我带你去母亲帐里好不好？她吃得都是汉人的东西。”

　　当时她还不知道于单就是南宫公主的独生子。那个时候，她还是军臣单于的阏氏。

　　于单把莫颜带到南宫大帐里，果然如他所言，帐里铺成着熟悉的酒菜，莫颜一见，越发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

　　于单上前乘了满满一碗冒尖的米饭，递到莫颜手里：“吃吧，你以后就来这里吃饭好了。”

　　莫颜埋着头泪眼婆娑地扒着饭，于单就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什么时候习惯吃这种半熟的烤肉呢？记不清了，大概是带去的衣服渐渐变得短小的时候，她开始穿匈奴女子的衣服，开始学骑马，也可以开口说匈奴话，开始吃匈奴人的食物。
　　于单始终都在身边，耐心地教会她需要在匈奴生存的所有本领。

　　思绪还在过去，却听到霍去病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把她拉回了现实：“莫颜，这样吃，合不合你的口味？”

　　莫颜愣了一下，才答道：“在匈奴的时候，他们用了许多西域的香料。我在长安不曾见过。”

　　这时坐在赵破奴身边的一个少年道：“长安也有，在朱雀坊门口就有。是安息国人开的，他们的牛羊肉，长安一绝呢。平时是西域人去的多，我们汉人都受不了那个味道。”

　　霍去病道：“如此倒要去看看，等打下了匈奴，把他们的大单于也抓到长安来，看看我们长安的烤肉，比他们匈奴的可好？”

　　众人一阵哄笑，又有人笑道：“只怕大单于太过虚弱，看了我们长安繁华，不想回去那个荒蛮地了。”

　　“那可不行，打不过我们，自然只好我们让他来就来，走就走，由不得他！”不知是哪个少年豪气干云地说。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有人打着拍子唱起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当年刘邦打败西楚霸王项羽,天下已定,志得意满之余做成此歌. 自那以后,这首歌在汉朝军中流传甚广.

　　渐渐地有人开始唱和, 羽林骑少年郎们停止喧哗, 低沉浑厚的歌声飘荡在羽林署外的树林中: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多多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