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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自难忘_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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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沿边村庄小镇基本上都经过海水的肆虐,种植的食物全遭了秧,附近的村民要不搬离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园,有的不舍得搬走的也都饱受饥饿和海水折磨。
一句句哭喊都是濒死之前的绝望,她们只是母亲,怎么会不想自己的孩子有一口吃的,能够活下去。
“救救我们吧大人”
“我们都是西陵的子民啊”
“海水决堤,大雨不停,我们的女帝又在哪里”
“西陵就不该女子为帝”
“西陵早晚断送在女帝的手里”
无助的人,无助的呼喊,无助的求救,难道真的是因为苏玺是山高皇帝远的聋子吗?
当然不是,在欧阳伊人未来之前,早有贤王自请救灾,朝廷拨款黄金万两,这些金银到底入了谁的口袋里。
欧阳伊人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站在高台之上。
高举令牌。
“我是朝廷命官,奉女帝之命前来救灾,行开仓放粮之举,察南海水情,治南海水患”高举的令牌证明了苏玺此刻就在,没有逃避过做皇帝的责任。
也许是她虽然语气冰冷但也未缺温情的话,总让人多信了几分“我们的国家不会抛弃任何人,哪怕你远在南海边境远在西北高山”
这里是西陵边境南海,那里是灯火阑珊的京城。
比不得。
想不得。
念不得。
为何?
苏玺远在安陵,去了天审司。
秋风萧瑟,枯黄的落叶,轻轻冷冷的,天审司哪里是活人来的好地方。索命的刑具,冰冷的心,哪里有活人的热血。
她听着那些所谓犯人的叫声,只觉得心生几分歉意,是的,欧阳说的没错,她总是多了几分帝王不该有的怜悯和温情,可是,这是她的错吗,她今年也不过二十。
“欧阳这就是你与我说能给我安稳朝政的地吗?”面具之下的眼神又黯淡了不少。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你可知我不喜,亦不愿?”
霓裳唤了侍卫过来“丞相此地有留宿之处吗?”苏玺出宫从不以真实面目示人,也没有多大阵仗,一般只带霓裳一人便可。
天审司里都是一些什么人,人精似的,哪个头脑没有些算计,苏玺的威仪是有的。
猜也猜的出,面具之下的人是何等尊贵。
况且谁不知道女帝身边有个女官,长相如何早已熟知。
碍于传闻也都看破不说破罢了。
“有的,我为你们带路“侍卫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这边请”
天审司占地很大,但是唯独没有关押牢犯的地方。欧阳伊人说过天审司要审的人从不会留着过夜,活着进来死着出去。
安陵城谁不知道当朝丞相心狠手辣,残忍不可及。
臭名昭著的欧阳伊人怕不能如她悉心呵护要青史留名的苏玺一般了。
“就是这了,我们主子喜静,所以住处有些偏僻”苏玺看着院里的海棠花,不禁微微出神。
“你下去吧”苏玺立于海棠树之前,如同当年树下青衫烟雨。
而今故人。
远在南海的欧阳伊人正带人施粥布防以御水患。
忙碌之余可曾想过那个手腕处绕以红线的女子。
霓裳点了点头便带着侍卫一同离开了 。
苏玺慢慢摘下面具,看着此处虽静谧,但还是独独为了这四季海棠能够开的更好,为其独留了温暖处,使这吓人的天审司有了情意。
“是为了我吗”直到如今苏玺仍是不死心。
她静坐在海棠树旁,想着从前和欧阳的点点滴滴。
三年前。
她还不是女帝,只是常乐。
西陵王朝的常乐公主,文嘉帝苏瑾和其皇后慕容安嫡出的女儿,储君唯一的人选,注定无上荣耀加身,九五至尊之命。
苏玺随父入江南,她为了拜托束缚,便任性的和霓裳偷偷换了衣服,跑出行宫。
她如同一个没出过笼的小鸟一样,见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有趣,懵懵懂懂的她怎么会知道那灯红酒绿惹人醉的地方是青楼勾栏啊。
她以为那里是吃喝玩乐的好地方,不像宫里处处规矩冷冷清清,无聊的紧。
小斯看着来了个小娘子,自然是要报给老鸨。
许三娘看着长相不俗,看着不太精明的苏玺,以为她就是平头百姓,想骗她签字画押入贱籍,替她挣钱。
“哎呦,我竟没见个长得如此标志漂亮的小娘子,这天下当真有这样的妙人”许三娘张口就是话术,眼里看着苏玺就像白花花的银子“我这个地方小娘子一般可来不得”
苏玺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宫外的的人都很热情。
“你们这不是酒楼吗?”许三娘一听,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连旁边的小斯都笑出了了声觉得荒唐。
轻声说了句“怕不是傻子吧”
“我这个地方可比酒楼快活多了,但也是能够吃饭的地方”苏玺一听都是吃喝玩乐的地方,也没心没肺的应了声“那把你们这的好吃的好喝的都上一个遍”
小斯看了一眼许三娘,得到示意后。
“得嘞,您楼上请”
苏玺见到楼上来来往往的人,男男女女的她只当都是好人家。
许三娘一变丑恶嘴脸“今天别让这小丫头出了声色楼的门”
“明白”小斯得令办事。
苏玺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她不懂为什么父王母后都说皇城之外是最危险的地方,不能一人独行。
江南行宫霓裳焦急的等待,怕苏玺出什么事 。
“我的公主你怎么还不回来”
另一边的苏玺还在等待着美酒佳肴。
文嘉帝知道苏玺外出,神情凝重。
慕容皇后拖着病体跪在苏瑾面前“陛下,你怎么能放常乐出宫。她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你怎么能算计她”苏瑾叹了口气“朕知道这样做不妥,可是她是储君,日后便是帝王,她必须抛下不必要的善良和情感,知道世事险恶知道人心叵测。”
苏玺怎么会知道从她出行宫那一刻,她就不是一个人。
几十年的夫妻,苏瑾对慕容安怎么会不爱。
他扶起这个与他风雨患难陪他在无人之巅的女人“慕容,我知道你心疼常乐,如果她只是一位公主,那么我和你一样愿意守护她的天真和善良,但是她不能,她将成为西陵的皇帝,西陵千千万万个百姓的皇帝,我们的女儿必须抛弃影响坐稳帝位的任何情感”苏瑾的声音里都是无奈和决绝,慕容安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可是作为一位母亲她心疼苏玺,她缓缓的站起身远离了苏瑾,远离了自己当初一心一意要选的丈夫。
一阵又一阵的咳嗽,是慕容安不在想延续下去的生命。
因为她知,自己的女儿,做不来皇帝,会被逼死的。
是要折断翅膀的。
烛光微微的江南,绿水长流之处,才是江南情意绵绵不断,有情人抒情最深处。
人生何处不相逢,人生何处惹尘埃,人生何处不识君,人生何处烟雨情。
你我尽是江南烟雨局中人。
苏玺看着桌子上的美味,放下手里的冰糖葫芦,想要瞧瞧比起宫里怎么样。
却没注意到守在门外的人。
跟着她一路的人。
看过她一路雀跃的人。
许三娘带人喜笑颜开的赶来看自己手中在握的羔羊,却不知里面的人金尊玉贵岂是她能动的起的,九族都不够抄的怕是。
许三娘盯着门外身着男装长袍的人。
不怕死的小斯刚想上前把欧阳伊人拉走。
欧阳伊人懒的和他们废话,直接执剑出鞘,拦在门外。
语气凉薄“里面的人,你们动不起”她眼里都是厌恶“你是什么腌臜东西,也敢骗她”欧阳伊人剑指许三娘。
寒光利刃是要见血的。
只是怕里面的贵人吓着罢了,方才使其名剑入鞘。
“滚”丝毫不掩眼里的厌恶。
欧阳伊人掏出钱袋扔给许三娘。
许三娘被吓得腿软,恨不得摊坐在地上,看着钱袋也是半点高兴不起来,连忙下楼,生怕小命不保。
欧阳伊人打开门,看着一个娇软可爱的苏玺拿着鸡腿睡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
“傻子,什么地方都进吗?什么人在你眼里都不坏是吗?”
她轻声细语的责问,却看不见自己眼里都是浓情。
就这么守在苏玺旁边等她醒来。
她还是没有把自己买的方糕送出去。
跟一路了,还有金玲红绳呢,都没送给这个看什么都新奇的小公主。
苏玺笑起来,是欧阳伊人从未见过的光景,是整个西陵加起来都比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