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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自难忘 丞相好城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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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十二年西陵王朝文嘉帝驾崩,同年四月西陵长公主苏玺继位称帝,改年号为建宁。西陵前后三百年只苏玺一位女帝,史称常乐女帝。
“美艳不可方物,才情更胜一筹,怀瑾握瑜品性高洁”
这是苏玺继位之后听过最多的话,奉承阿谀之词,谄媚逢迎之态。这些拿着朝廷俸禄不干实事的庸臣奸佞让人作呕,苏玺不喜欢,可是她没有资格推卸身为皇家女的责任。
永康殿内,苏玺手拿锦扇斜躺在龙椅之上,朱唇玉肌,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天上人间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娇软美艳之人。
衣冠之上,苏玺要她受辱,看着跪在地上即使官服被扒,也依旧不卑不亢的欧阳伊人,淡淡开口“丞相你知道的,我最烦你这幅样子,一副国家大义,好像真能为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般”跪在地上的人任凭苏玺如何言语辱骂。
因为这是欧阳伊人欠西陵常乐公主的,为了家族她女扮男装欺瞒了苏玺,利用了苏玺,爱上了苏玺,只是身份悬殊算计在先,她已然配不上苏玺这位天之骄女金尊玉贵之人。
从前配不上,如今亦是。
看着苏玺一日日消沉在皇宫朝堂之中,欧阳伊人在这一刻,不,应该说是爱上苏玺那一刻,心如刀绞。
“臣这一生都是陛下的鹰犬爪牙,何谈不为”她那看似平淡从容的言语里都是不可得,得不了,不能得,亦放不下的悲凉。
苏玺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弃她瞒她的女子面前,戏谑的抬起欧阳伊人的下巴“丞相既然喜欢扮男装,那不如一直扮下去好了,做朕的男宠不比做丞相更加容易平步青云吗,权势地位不就是你心中最看中的吗,只要你听话,朕便都能给”
她整日散发于肩,她不愿意戴那象征皇权的帝冕“你不是喜欢利用朕吗,你入宫陪我,朕也就愿意被丞相你一次次算计,绝无怨言”她就像一个得不到玩具的孩子,只能使劲哭闹。
她握紧欧阳伊人的脖颈,挨近她的面庞,唇齿呼吸之间都是调情暧昧,她恨不能与欧阳唇齿相依“丞相,我知道你厌恶这样的我,你心里所想我都知道,连江南一遇都是你的一手安排的,好城府呀,我西陵的丞相,我苏玺何曾对不起你,得你如此心狠算计”苏玺眼尾的热泪滴在欧阳的脖颈处,这滴泪有痕,撕心裂肺的灼烧感在欧阳伊人的心里翻涌开来。
剥丝抽茧般痛,万箭穿心般疼。
被桎梏的人,万般思绪,也无法张嘴说一句“不是的”欲语还休。
苏玺不愿意相信欧阳从未爱过自己,所以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她,想得到否定的答案,可每每欧阳都选择沉默不语,让苏玺备受折磨。
她缓缓放开欧阳伊人,笑的凄凉,跌跌撞撞的走向殿外“欧阳,你回家吧,地上凉。常乐累了”她不自称朕。
苏玺是个骄傲的女子,皇家女吗本就矜贵,如今又是坐拥天下的女帝,连眼泪都是往上擦拭的,她落败于欧阳,可她也是骄傲的人,如何能承认真的被抛弃了,欧阳未曾爱过她。
跪在地上的人,眼尾通红之间都是愧疚心疼,她错了,手掌微微松开,鲜血渗出,她隐忍的很痛苦,她爱常乐,可是苏玺是女帝是西陵的主人,怎能有爱好女子的癖好,苏玺这女帝当的本就不易。
她欧阳伊人可以是奸臣佞相,可是常乐女帝不能被史书诟病,她舍不得别人骂常乐。
欧阳伊人声音沙哑“常乐,我错了,常乐,我错了”她的声音怕是自己都听不见。
当穿好散落的官服,强忍膝盖的痛楚起身。
她再也忍不住了,通红的眼尾,眼眶强忍的泪水,终于在转身那一刻决堤。
她悔。
轿撵早就在殿外侯着。
她欧阳伊人下跪,苏玺比谁都心疼吧,嘴硬心软罢了。堂堂女帝躲在殿外偷哭,等着下跪的人起身,苏玺才会离开。
欧阳伊人以为苏玺没有回头,可知她就在殿外门后,等着欧阳一起回家,即使一个在宫外一个在宫内那又如何。
“公子何苦为难自己”羽衣弱弱开口,她从小侍奉欧阳伊人,江南一事自然也心知肚明“陛下也只是嘴硬心软”她看向后面默默跟在身后的皇撵。
“公子您每一次出宫,陛下都送及宫门”羽衣还未说完,欧阳伊人便接了话“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她在我知”
羽衣更加不明白了“那您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恨不得拒陛下于千里之外”
欧阳伊人微微转头向后看,沉声道“你是想说我冷若冰霜”皇撵太远,她看不清,眼看着宫门要了“还是想说我不知好歹”
羽衣低头不知所措 “羽衣不敢”
朝堂党羽众多,而她欧阳伊人官至丞相,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不知多少人眼红。贤王一党早想拉欧阳伊人这位丞相下水了,平民百姓眼中苏玺是昏君,欧阳伊人是奸臣,多么登对,可只有贤王知道,欧阳伊人表面攀龙附凤,内地城府极深惯会玩弄权术,手段残忍,做人做事不讲一点情分,是那下棋的精明人,而且一心拥护苏玺女帝之位,半分不可动摇。
若非欧阳伊人背后解决乱党,拿命护着苏玺的皇位,贤王早就发动政变了,谋权篡位皇家常事。
苏玺站在宫门前,看着欧阳的轿撵走远,看着宫门一重重关闭,就是觉得心里委屈,不一会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不想这么窝囊,可是自己也是平凡人,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霓裳是苏玺身边的女官,是苏玺从小的玩伴“陛下何苦至此”苏玺带着哭腔反问“连你也觉得欧阳不爱我,当年江南一遇不过就是利用吗”
西陵的君主,身份何等尊贵却也逃不了情之一字,霓裳不知该怎样去回答一个金尊玉贵中的一个可怜人,她只能沉默不语。
或是因为乏了“罢了,回去吧”万般不愿,她也出不了宫门,这道枷锁。
直到丞相府门口方才落轿。
“公子,您的膝盖处”
欧阳伊人长的英气,几乎不穿衣裙,全是长袍男装,虽是女公子,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旁人从未小瞧了她,只觉的能做欧阳府的家主,必定身有旁人不可及之处,要吗是手段,要吗是性情狠毒,封侯拜相可不是平常人能做的,何况是位女相。
“不妨事,你先回天审司“
欧阳伊人入府之后便去见了她阿娘。
“阿言给娘亲请安”
老夫人急忙拉她起来坐着,看着入宫一天的人,也是心疼。
看见欧阳伊人脖颈处的红印,便猜到犹如从前一般,三五日就要入宫受躺苦,伤心抽噎“女帝又折辱你了吧,明明可以找个由头不去,你偏偏不听次次去次次身上都要有些伤”
“娘,陛下未曾苛待于我,您不要老是猜测,再者说哪个当官的身上没些伤,又于陛下何干”
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孩子沉浸在往日伤痛之中,怎会不担心“娘知道,你是因为当年一事心怀愧疚,但是那件事也是先帝授意的,我们欧阳家也是奉旨行事的,这做臣子的怎么敢违抗旨意呢”
她反驳道“但是娘,欧阳一族难道不是此事最大的受益者吗,我欺骗她的感情这是事实,她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就算有一天君要臣死,又有什么不对。”她显的情绪激动,江南一遇,是她心里最大的痛,从来一次她不会欺骗算计苏玺。
当年欧阳伊人的阿爹是大将军,战功赫赫手握兵权,朝中门生尊敬很有威望,却遭人嫉恨弹劾入狱。文嘉帝苏瑾只苏玺一子,因是女子不谙世事不通朝政,怕继位后朝臣不服,贤王造反篡位,故召欧阳伊人以其父为要挟,要其辅佐苏玺,奉上身家性命。
谁知 ,一场密谋,一世爱恨纠葛。
“混账,说什么死不死的,这整个欧阳一族都靠你撑着,你是娘的心头肉,当娘的难道不知儿心中所想”老夫人厉声呵斥内都是关心“娘知道,陛下喜欢你,娘更知道你想守着陛下,可是你和她之间怎么能在一起呢”老夫人也是做母亲的,苏玺在她眼里不仅是女君,也是一个孩子罢了“是我们欧阳家有愧于常乐公主”
是的,只是常乐公主,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儿心里明白,所以儿只求能见着她,不求其他,也不奢望”
“即便她恨你,你也愿意”果然是当娘的,一针见血。
又是一阵沉默,闷声道“儿先回去了,阿娘好好休息”她不作答。
是,因为她不愿意,她可以为苏玺万死,但是不想苏玺至死都恨她。
那年江南初遇,只怕那雨,现在苏玺眼里,都成了天公作美的骗局。
但她依旧不舍得剪断那情缘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