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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军新民,天灾何惧? 一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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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夜,张绮坐在杨弘之家里,朱玉英坐在旁边。朱玉英穿着那件连衣裙 ,摸着张绮的肚子。
“小路有几个月了?”朱玉英问着,还把耳朵贴在张绮肚子上,“哇,真的可以听见声音耶。”
“要是男孩就叫路破虏,要是女孩就叫路中华。”张绮捧着自己的肚子,傻傻地微笑着,“新军收编三个月了,路哥很忙,但是他答应我了。等新军训好了,就请假回家陪我和孩子。”
“哈,路子这几个月快忙死了,”杨弘之端来两杯温水,“新军共五万人,两万是长城上的九边精锐一万是收编的盗匪,还有两万是新招收的良家子弟。能打仗的多是兵痞,不是兵痞的打不了仗,更别说还有打不了仗的兵痞。”
“弘之,我也想要。”朱玉英指着张绮的肚子。
杨弘之吓了一跳。“这,我也没空啊,我们的第一个四年计划才开始了多少。我们的产能:可是要超越整个南方朝廷的。”
“哼,晚上别来我床上睡觉。”朱玉英气鼓鼓地叉腰
“哎!别呀!可别……”杨弘之刚要说什么,突然,大地开始晃动,桌上的蜡烛熄灭了半数。
“坏了,坏了。”杨弘之揪出自己的外衣穿上,边冲边往门外冲。“秉直小哥,孙秉直!去行政院。”
朱玉英惊魂未定的看着杨弘之的背影,心中默念,“无事,无事。”
……
当夜,行政院里人进人出,朱棣坐在院一张太师椅上,唉声叹气,面色苍白。
“地动仪呢?!”刘娟娟敲着行政院的桌子,“今晚一定要找出震中!”
“不用找了,在固安。”朱棣流着冷汗。朱高炽立在旁边,满面焦急。二人都换了新发式,穿着新服。
“为何?”刘娟娟回头,满院的官员都冻住了似的。
“弘之前几天警告过我了,天显紫雷,井有变,畜难食之,将地动。”朱棣着魔似的僵硬的念出一道咒语。
“这……”现场所有人都傻了,心中想着,“王爷是不是疯了。”
门外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杨弘之大跨步迈进来,问,“可是固安府地动?”
“不知道呢,我们正在查。”刘娟娟擦了擦汗。
“前几天天中现紫光,井水上下反覆,家畜不肯进食,八成是要地动。”杨弘之的话让大家明白了朱棣刚才念叨的咒语。
“执事大人怎么了解到这些事的?”朱棣冒着冷汗,有些发抖。
“古有贤,著《地势》十三篇。我只有幸听说过其七《地动》的一部分。”杨弘之解释。
“可……要是地动能预测,那天命何存?人岂能预天命?”朱高炽满脸疑惑。
“天命,怪力乱神,胡言而已。五代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岂存天命?况欧阳文忠公有言:‘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依某之见:民若合,天虽灾之而犹可抗。民不合天虽福之而不可顺。”杨弘之盯着朱棣苍白的脸,眼神像鹰一样。
“大人!查出来了!地动在南,是固安!”
杨弘之立刻站起来,“走,去固安。”
“执事大人,不如我去。”刘娟娟站起来。
“不了,我需要有人坐镇后方。少卿大人,听我的文书,调配物资、医护。再叫上顺天府尉路叔仟,带兵救灾。”杨弘之一只脚登上马蹬,回头吩咐。
“好,我这就去。”
“哎?姐夫一个文人,竟然会骑马。”朱高炽看着杨弘之远去地背影,“父王,去看看姐姐吗?”
“啊,对。玉英,玉英……”朱棣不安地摇晃,“走,咱去执事府。”
……
任谦顶着一身残破的中山装,在大儿子的搀扶下,登上了废墟的顶端,月光撒下,就像屹立在硝烟中的战士。此刻任谦俯瞰着塞满空地的临时帐篷,大声喊着,“乡亲们!固安府全体官员及其家属都没有撤退,我们在这里,陪着大家。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挖掘被掩埋的人,牲畜。重建我们的固安府!在燕国执事府和行政院订立的四年计划里,我们固安是个多美丽的城市啊!无边的棉花地、桑林与麦田,先进到可以与吴越之地媲美的丝织业,产量天下莫当的炼钢厂以及中原最大的果园!我告诉大家,我们刚看见的曙光:合作农社北新种的果苗,炼钢的大炉子,开春种的良田,都没坏!希望还在……”
任谦一转头看见杨弘之站在不远处的废墟上,左边带着自己的二儿子任玉泽,身后是无数带着医药物资的士兵与郎中。
“哎!哎!大家伙儿!我……”任谦兴奋的直接扯开任玉槐的搀扶,要喊。
“任老,不必喊了。”杨弘之上前拦下任谦,“我来了,并不能使乡亲们的痛苦减轻半分,我们还是去看看固安府的现状吧。”
“哦,好,好。执事大人请。”任谦攀下废墟,“快,去给执事大人找副能坐的轿子来。”
“任老,不必了。不才出身贫苦,没有富贵病。”杨弘之下来,扶着任谦,“来,咱走。”
任谦笑了,念到“行,行。”
身后,任玉泽拦下任玉槐,“哎,大哥,你知道吗?这个二品执事,骑马来的!”
任玉槐吓了一跳,“自大宋以来还有文官会骑马?”
“嘿,这不就是一个。大丈夫当如是也。”任玉泽搭着任玉槐的肩,“这种人,不愁钓不着美女。”
“你,收收。”任玉槐把任玉泽的手拉开。
……
到了临时政府驻地(一间左摇右摆的平房),杨弘之翻开县志与地图,和众官员商议着。忽的,四周又开始摇摆起来。
“余震!”孙秉直跑上来抱住杨弘之,“大人小心!”
余震不久便停,杨弘之带上套袖,掸去大褂上的土,“我没事,谢了,秉直小哥。”
此后杨弘之在安置点上转了一圈,进了医馆里。
医师忙的晕头转向无暇顾及来人。
“快,进去帮忙吧。”杨弘之招呼着坐火车赶来的郎中们。
看着四周良久,杨弘之坐到一处病床前,床上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孩。
“小妹妹,你爹和你娘呢?”杨弘之握着她的手。
“我娘伤了腿,在村子那头的安置营里,我姐照顾我娘呢。”小女孩回答。
“你爹呢?”
“我爹被石头砸死了。”小女孩眼里闪着泪。
“那你不怕吗?”杨弘之俯下身子一边听清小女孩虚弱的回应。
“我不怕,我娘在果园照顾果树,我姐在丝厂看着纺纱机,赚的钱比我爹少不了多少,供得起俺读书,还能吃上肉呢。”小女孩眼里闪着光。
“姑娘,你叫啥呀?”杨弘之问。
“我叫杏花,李杏花。我认得你,你是北平府的大官,叫杨弘之,把白莲教的坏人都抓住了。”小女孩笑着。
“你怎么认识得我呢?”杨弘之也微笑着问。
“我姐曾经被白莲教的坏人骗去过,回来之后我前姐夫就不要我姐了。她就去丝厂上班了,认识了一个运棉花的男人,他不嫌弃我姐,俩人结了婚。”
“你现姐夫还好吗?”
“他是好人,有他一口吃的就饿不着我们娘仨。当时地动来了,房梁要塌。他把我姐推出去,结果俩人都没砸到。反倒是前姐夫,逃跑时心口上挨了一下子。”小女孩说的如数家珍。
“嗯,好人一生平安——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姐刚才来了。她和我说的。”小女孩笑的很美,“杨大人,等固安的果子熟了,俺请你吃大油桃,一咬往外冒糖水的那种。”
“好,杏花,我等着你来北平找我。”杨弘之握着杏花的手,看着窗外的启明星,笑了。
随后便回到临时官舍,枕着黎明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弘之便随着任谦去慰问受灾百姓。到了帐中,百姓脸上的除了悲伤便是惊讶,毕竟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是自认为没有机会见到二品官的。
帐外,路叔仟和羽翌正带人去挖掘伤员。三个月以来,新军上下官兵平等的风气直接打造了一只令行禁止、团结一致的军队。至于军队建制装备,以及战力强化训练还没有开展几日。但是他们来此,决没有趁火打劫,这里的人第一次见识到了何谓新军,军士也了解了何谓军民一体。
目光先回到帐内,杨弘之走进安置帐中,看着四处的伤者,“告诉医师,非必要不截肢,尤其是孩子们。”
“遵命。”帐中小吏道。
“执事大人,有个戏子,在隔帐唱歌,鼓舞百姓。”孙秉直跑上来。
“我也听见了。不过,秉直小哥,不要轻易地用蔑称。”杨弘之向隔帐走去。
隔帐未至,只听一句歌词先传来:惠兮,坠兮。丰我麦兮。至兮,善兮,绥我民兮。
杨弘之一笑,踏进门去,应和道,“和兮,美兮,帛我衣兮。靖兮,襄兮,盛我国兮。”
“呀!三生有幸,得见大人!”那乐工要行礼。
“不必多礼。这歌真好听,我们唱起来,让所有人都听见。”
“好。”乐工直起身来,挥舞着手打节拍。
“文兮,武兮,和其鸣兮。恭兮,穆兮,乐我家兮。”歌声传遍了固安府,战士,乡亲,官员们,都跟着唱了起来。
新军新民,天灾何惧?
当晚,杨弘之回了家,拍下身上的灰尘。走进那一盏还亮着的灯。杨弘之迈过门槛,握住朱玉英的手。
“我没事。对不起,玉英。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弘之你没事就好。快换件衣服吧。”朱玉英拿过来一身干净衣服。
杨弘之换上,关上了门。回头托住朱玉英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我决定了,玉英。要孩子还是趁早好。”杨弘之费力地把朱玉英抱起来,放到床上。
“正好,我早眼馋张绮了。”朱玉英看着杨弘之。
“我想要俩,杨丹砂,杨光文。”杨弘之轻捏着朱玉英的脸。
“这正好一个女生名字一个男生名字吧?”朱玉英搂着杨弘之的脖子。
“哈哈,要是不正好,咱还能改。”杨弘之笑了。
“要是两个女生就叫‘丹砂’‘白月’。两个男生就叫‘光文’‘光献’”月光罩在朱玉英的发丝上,美极了。
“经天纬地曰‘文’,聪明睿智曰‘献’。玉英可真是望子成龙。”
“哈,不早了!睡觉吧。”朱玉英立刻把杨弘之拉下来,吹灭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