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庭花开》青日一马

4、第 4 章

　　“大太太，谈的如何了？”沈欣月迎上去，热得挽起了袖子，小脸在正午的阳光下红扑扑的。

　　郑楚云摇摇头，一脸严肃往回走着，沉默不语。气氛一时间僵硬了起来，就连何玉兰磨破了脚踝都不敢再发牢骚。

　　三人各想心事，大难之际，她们甚至不能各自远去。郑楚云看着愁眉苦脸的三位美人，可悲可叹。古代女子的命运可就被这薄薄的一纸契约栓住。命运或喜或悲，她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们住的土坯房些许简陋。淅淅沥沥的小雨沿着破碎的瓦砾渗透下来。

　　“褥子！”周连翘首当其冲反应过来，今天晌午出去前她将床褥均晒在了后院，暴雨倾盆淋了个透彻。

　　“快！你俩拿盆子接水，欣月跟我去找瓦片！”

　　折腾了一宿，雨水方才被堵住。郑楚云在现代也只是做过一些简单的家务，如今又是要地种田，还得时刻操心家里的三个小娘子，真是分身乏术。

　　“我知道你们过不惯这种日子，卖身契我可以给你们，要想走的就可以走了。”

　　郑楚云说罢，三个俏佳人互相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大太太，你这是做什么？”何玉兰娇滴滴的问道，微施粉泽的面庞露出惶恐的表情。

　　郑楚云冷眼一瞥：“就你受不了吧！卖身契就在我屋内的箱子里，挑一双绣锦鞋，就当是送别礼，现在就可以走了。”

　　何玉兰俏丽的面容瞬间熠熠生辉：“谢谢大太太！我现在就去取！”

　　郑楚云看着何玉兰远去的倩影，就知道她还会回来的。而等她自己碰壁回来的时候，才会真正的为这个家付出，从而便于管理。

　　首先在这荒村野岭，以她们的年龄和样貌，足以吸引不少豺狼虎豹，不说是生吞活剥，至少也是会吓她们个够呛。

　　其次这里距离繁华的县城有一日一夜脚程的距离，这些娇贵的身子何时能承受这些苦。他们没有坐车的银子，黑夜里的“好心人”可并不多。

　　最重要的，在这个极度封建的社会，就算是乡村男子的家庭，都不容许接纳一个寡妇。即使是家世样貌出众，迫于社会的压力都很难轻易接纳他们。

　　而郑楚云这次就是要她们明白，那卖身契并不是最重要的。除了她愿意接纳她们，这个社会对她们是十分苛刻的。

　　看着郑楚云冷冷的看着何玉兰离去的身影。周连翘也跃跃欲试，抬脚就要向卖身契走去。

　　沈欣月一把拽住连翘，低声警示道：“她没念过书傻，你也跟着犯傻！这荒山野岭的你出去便死无葬身之地，我们已经嫁过人了，还有哪些人家愿意要我们？就算真的要，那是什么条件？你敢去吗！”

　　周连翘脸上的喜悦立马烟消云散，哽咽道：“你说……高先生还在等我吗？”

　　“他当时就是父母媒妁与县令的女儿谈婚论嫁，如今你是变得更有价值了吗？”

　　“对……你说得对。”周连翘僵在了原地，泪滴扑梭梭得快速往下掉。

　　郑楚云轻拍周连翘的肩膀安抚道：“虽然我们没了丈夫，但我们有手，不依赖别人我们也能过得堂堂正正。”

　　周连翘听罢哭得更大声了，沈欣月也忍不住啜泣起来。她们听着雨滴落在铁盆的声响，瑟瑟发抖的抱做一团。

　　“大太太，我怎么……感觉你变了不少。”沈欣月凝视着情绪波动不大的郑楚云：“从前，你定是不会与我们讲这些的。”

　　“时过境迁，从前我是你们的大太太，我们还有竞争关系。如今我们是拴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应该叫我姐姐。”

　　“姐姐。”沈欣月和周连翘同时喃喃道，似乎换称呼后，与眼前人也亲近了不少。

　　“以后都叫我云姐姐吧。”郑楚云温声说道，揉了揉两个小姑娘的头发。

　　“我可以叫你云姐姐吗？”门口传来颤颤巍巍的声音。

　　“何玉兰？！你怎么成这样了！”周连翘眼神比较好，一眼看见了何玉兰破碎的衣裳和泥泞的鞋子。

　　郑楚云眼眸暗沉，她本以为何玉兰可以多撑一会，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这乡村里比她想象的还要险恶。

　　“云姐姐……我方才出门便感到有人尾随我，刚开始不甚在意，就当我越走越快时后面的男子突然将我拽住，酒气熏天的压上来……”何玉兰委屈的瘪着嘴，双肩不停地抽动着。

　　“身体可曾有什么不舒服？”郑楚云皱着眉头，她吩咐过李宏盯一下附近的懒汉，谁能想到何玉兰一出门便遇到这等不体面之事。

　　周连翘冷哼一声：“真是戏子无情，方才让你走的时候睁大了你那水汪汪的眼，如今遇难了才不得已回头来我们这破屋。”

　　郑楚云怒斥：“不得无理，连翘！”

　　郑楚云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挽着何玉兰的手：“这荒村野岭的，还是要注意自身安全为上，如今我们谁都不好单独离开此地，不如好好种田，等我们手上有些钱两再出去。”

　　何玉兰暗自攥住拳头，看向周连翘的目光充满了凶狠。转头望着郑楚云，可怜巴巴的说道：“云姐姐，我明白了。”

　　“云姐姐干嘛收她回来，不过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周连翘气得直跺脚。

　　沈欣月眼看着郑楚云默许的模样，又思索了下午二人的谈话，瞬间领悟到了，这一切可能都在郑楚云的掌握之中。

　　毕竟在这地方郑楚云可是比她们熟悉得多，她明明知道她们根本不可能拿着卖身契离开自己，却假意放她们自由。

　　从前在书塾的时候父亲便如此教育自己：唯有退得以进。而郑楚云的谋略可并不是一个凡夫俗子。

　　“如今我们落难在此，也是缘分，既然没有更好的出路，相依为伴一起成长，我觉得是大家更好的选择。等到有人有能力离开了，我会给你们祝福和自由。”

　　“现在到没有分开的以后，我们只需要扎根在此，收粮打理家里，谋出路。大家明白了吗？”郑楚云一席话不怒自威，三个小娘子乖乖的点头着。

　　郑楚云严肃的开始分配工作：“晌午我问姑姑家借了块地，希望你们可以珍惜，这是一无所有的我们唯一拥有的裹腹工具。”

　　三人的面色一展愁容，瞬间喜笑颜开。何玉兰这下也不觉得种地俗了，在这种山间野外求生才是她的首要目标。

　　她羞涩的向周连翘问道：“连翘姐，从前是我不懂事冲撞了你，能不能帮我把衣服改一改，我想明天下地干活能手脚麻利些。”

　　周连翘也是性格直爽之人，吃软不吃硬。一看这娇俏的妹妹突然温柔起来，一时间也没了火气：“改就改吧，我去给你量身子。”

　　郑楚云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咱们的地分四份，清晨醒来就得去地里除草。周连翘，沈欣月你们分别负责西北和东北两块，我和何玉兰负责东南，西南两块。如何？”

　　三人同时点点头，郑楚云对今晚的谈话深感欣慰，攻心为上，只有大家思想上统一在同一处，力气才能向一处使。

　　一夜里三个地位不相同的女子凝聚在了一起，寒冷的气息肆意横行，纵使是三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也冷的人直打哆嗦。

　　郑楚云一夜无眠，想到李宏家还有多余的床铺，在心理打起了算盘。

　　天蒙蒙亮，郑楚云便起床去村口的集市里拿碎银买了点小鸡仔。从集市里买完小鸡仔回来，敲开了李宏家的铁门。

　　“怎么是你？”看到郑楚云大清早来自己家，李宏惊得两眼发红。小时候他觉得郑楚云美的不可放物，总是灰溜溜的跟在她后面。当时娘说自己配不上她。

　　而如今郑楚云有难，已经不是那么高高在上，要不是自己现在有了家室，李宏立马想重新追求她。

　　“李宏哥，这么早来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昨晚我们家屋漏偏逢连夜雨，三个姐妹实在是没有新的褥子睡。刚刚我从集市上买了点小鸡，想着等它长大了用鸡蛋换你们多余的床铺可以吗？”

　　郑楚云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惹得李宏心花怒放，谁不想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证明自己呢！

　　还没等郑楚云说罢，李宏便急匆匆得拉她进屋：“你在这门口稍等一下，我家里有好几张不用的床铺，还有些水果给你多带点儿。”

　　郑楚云安分的等在门口，她专门挑个大清早，就是知道李宏的妻子从小就比较懒，永远都是睡在晌午才醒来的。

　　接过褥子后她开心地道了声谢，李宏紧巴巴的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打扰了李宏哥。”郑楚云说罢便回家了，家里三个妹妹不知道醒来没，还得赶紧叫她们起来除草。

　　天公不作美，仍旧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倘若这两天再不除草，把地里清理干净。过两天种地的时机不知道会拖到何时。

　　“云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三人吓得脸色苍白。

　　郑楚云看着三人慌张的模样：“出什么事了？”

　　最后何玉兰还是站了出来，说道：“昨夜…昨夜的醉汉不知怎么的跑到咱们地上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