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法则》暮起野渡

4、蝼蚁 就像蝼蚁一

　　薛迟伏在桌上，天边晨曦破云而出，落在风里，布满了残月的色泽，隐隐冒着浅淡红光，落了半边窗。
　　疯人院。
　　薛迟半眯起眼，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
　　游戏已经开始，“剧本”也送到了手，那人有求于他，但接不接受，这是另一回事。他现在至少得知道游戏背景。
　　薛迟推开眼前的白纸，黑色水笔在上面留下了扭曲的痕迹，宛若干涸血液一般，紧紧缠绕着一颗腐烂的心脏。
　　是异能尽失成了“普通人”，还是逢场作戏？抑或是，对方没有跟他合作的想法，而是选择“封印”他。
　　锚沉在了海底，对于薛迟来说，牵不牵绳是个致命的考验。
　　三分之一，三分之一啊，时间掐的真准。薛迟缓缓勾唇，只是不知道，人到齐了没有。
　　这场游戏里还有个第三者。
　　薛迟竖起笔，点了点桌子，笔帽上的金属敲击着木质的桌板，发出类似于敲门的声音。
　　是异控监察局的人，对方想做个“墙头草”，也得问问他的意思，只可惜，这株草身上有不少东西。但既然成了被下放的“锚”，那么他现在还不能死，那小孩不一定是他的真身。“普通人”的身份太危险，异控监察局得派出个狠角色，前有狼后有虎，总不可能让他们在这儿凑整玩斗地主，这盘棋可真大，还得有一个人。
　　异端127的游戏有个特点，不同势力里，只能进一个，一个异控监察局的人可控不住两头巨兽，那么，薛迟饶有兴趣地放下笔，他，她，还是它？
　　……
　　薛晚折断了小丑的腕骨，金属质地的骨骼碎裂，充气的人造皮肤涨开，上面红色颜料疯狂褪散，扭曲的血符群魔乱舞，皮襄炸裂的痕迹里，金红碎片纷飞，耀眼色泽在重新亮起的白光下，像是另一种嘲讽。
　　“客人，”一地碎纸托着留声机，顶在薛晚面前：“我说过，我等着您和您弟弟的好消息，在此之前，我或许会有更好的消息。”他吃吃笑起来，尾音尖锐，带着股源自兴奋的颠狂：“比如说异控督察局，又或者是……”他留下一段意味深长的挑衅。
　　薛晚一脚踏碎了地上颠三倒四唱着古怪民谣的留声机，面色阴沉。
　　杨重明死了，这下难办了。
　　在他身后，赭红幕布缓缓拉起，黯淡的光屏还在微微闪烁，台下星河舞动。台上，只留主角孤身一人立于破碎之间，头顶的金红碎纸飘飞，地上早已落了薄薄一层。
　　薛晚对着显示屏，看着位于中间的那个少年，他犬牙尖利，泛着深遂寒光，一张彩纸贴在他的栗色短发上，显得有些滑稽。
　　还有一个人，薛晚摁着手指骨，发出咔咔的声响，小丑不愧是个疯狂的赌徒，他入场了。
　　小丑是第四者。
　　这个少年是个绝妙的幌子，他的脸对于这群老狐狸来说，是个新面孔。小丑正是利用了这点，让薛晚误认为少年是小丑的人，
　　他在拖延时间，薛晚望着那个被他踩烂了的留声机，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薛迟麻烦了。
　　……
　　薛迟拉回那张白纸，重新翻了个面，这是个绝妙的赌局。深藏的第四者，他对他可一无所知。
　　一定有第四者，这个人是主导，他将他们所有人引进这个游戏，把他们耍的团团转，游戏卡在了三分之一，所谓的疯人院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他在干什么，耍猴吗？不，他在选人，他需要一个稳定的靠山。
　　异端，异控监察局，少年，他总得选一个。
　　这个少年来头不小。
　　薛迟之所以笃定有个第四者，是因为太巧了，不论是时间还是人，所有人莫名其妙进了这个游戏，他的进入看似仓促，直接跳过了前面三分之一的剧情，但这才是最好的时机。为什么？因为水搅不动了，他们需要一个人打破平衡，再重新创造一个新的平衡，而这个人，正是他自己。
　　起先薛迟认为幕后主导者同少年是一伙人，但按照现在这个局势来看，已经不可能了，少年向他发出了邀请，主角是被封印的对象，他们本就该站在同一条线上。
　　薛迟不应该犹豫，第四者早已露出了马脚，他太心急了，他整死了杨重明，随时都可以和异控监察局高层建立新的联系，但杨重明的空位得有人来填，那么这个人是谁？杨重明之所以能活那么久，正是因为没有这个人，他搞砸了异控监察局这盘棋。
　　薛迟笑了，他在白纸上肆意画着抽象的线条，修长白皙的手指转动着水笔，一个落荒而逃的小丑，一个自负的人类。
　　异端，少年，他得选一个，杨重明的死亡时间不对，但生死不可扭转，他被人骗了。所以，他得进入游戏，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或者，留下来，在封印来临之际，把自己困入一个新的空间，苟活，就像蝼蚁一样。
　　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