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长华听剑，拨雪寻春（8） ...
-
昨日昭华殿测验灵根一事，众弟子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
时晏身为嫡传弟子却灵资劣等，本该被长老逐出山门，却被叶姜姜强行保下，这让一众人心中十分不爽。
现在时霄要提问时晏，明摆着是刻意刁难他。
堂中弟子幸灾乐祸，就等着看时晏笑话。
一堂课下来，即便是那些手中拿着书册边听边学边背的弟子，也不能将全部知识点尽数记下，更何况手里并无书卷的时晏。
时晏在一众弟子们揶揄的目光下站起身。
出乎意料的是，他神色平静，泰然自若，即便对上时霄凌厉的视线，也没有露出丝毫慌张。
“你来说一说，何谓末法时代？”
时霄一开口，就引来堂下的一阵唏嘘。
“这不是前日讲过的内容吗？那家伙应该还未学过吧？”
“看来大师兄是铁了心要收拾这小子，啧啧。”
“……”
除却百里云开，其余人都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然而，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堂内响起少年从容作答的声音。
“所谓末法时代，指的是十万年前，天地间灵气枯竭、各种练气手法衰微，修士无法引气入体，继而干涸陨落的时期。这段时期共持续了万年之久，各大仙门因此而式微。”
时晏一开口，就立刻有人将书翻到了“末法时代”一页，一字一字跟着听完，他发现……
竟然一字不错！
这小子……他根本没有学过，怎么可能知道？
时霄倒是看见时晏拿过书后翻了几页，只是他没料到，他竟能分毫不差地答上来！
额头青筋跳了跳，他愤怒地捏紧了手中书册。
“倒是小瞧你了。”他当然没想过就这样放过他，“那你再说一说，长华山历任掌门及成就。”
听到时霄问出这个问题，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长华仙门有十万余年历史，即便中间经历了漫长而无所作为的末法时代，但历任掌门不下三十余人，大小成就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当时他们学到这里时，单讲这段长华史，就耗了大半月的时日，现下要让时晏一口气背出……
不可能的。
众人心中笃定。
“这个，师兄，没讲！”一旁坐着的百里云开实在看不下去，愤愤站起身道。
刚刚的那个问题就不是这堂课的内容！这个问题同样不是！
饶百里云开再怎么迟钝，也看出来时霄对时晏的针对。
时霄冷冷瞥了百里云开一眼，冷哼一声，唤起另一名内门弟子，“时清，你告诉他，这里讲过没有？”
名唤时清的少年闻言站起身，轻蔑地看了一眼百里云开与时晏，转头对时霄拱了拱手道：“回大师兄的话，这个问题半月前已讲过。”
“听到了吗？”时霄傲睨着百里云开，道，“你们二人既是后入门，便该有主动补齐落下课业的自觉。难不成还要众位师弟师妹齐齐等着你们？”
“师兄说的是。”
“就是就是。”
底下应和声阵阵。
即便百里云开想解释说，补上落下五年的功课，不可能是一两天就完成的。
可他不善言辞，动了动唇角，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捏着拳头，担忧地看向身旁的时晏。
“长华第一任掌门，是元戊真君。”
出人意料的是，时晏开口了。
众人听他骤然讲话，一时没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时，他已郎朗背了一半，“元戊真君是十二州之上第一位真仙，也是最后一位真仙……他以一己之力，创建长华山们，任掌门的一万年间，他……”
一时间满堂沉默，只有时晏的背书声。
时霄不敢置信地看着时晏，不相信他竟真的能背上来。
连忙翻书翻到时晏背的那页，目光扫过书上的文字，分毫不差！
时霄脸色变得铁青。
他明明记得师父与大长老谈话时说到这家伙，说他只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凉州贱民，多认得几个字已是奇迹。
今日这堂课，他刻意寻这家伙麻烦，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离开长华。
哪曾想……
这家伙只是随便地翻了翻书，就将先前的内容也记下了。
即便是他，也做不到这般。
一时间满堂寂静，只有百里云开眉开眼笑地拍手道：“师兄，好厉害……”
谢兰溪见百里云开这番举动，也跟着称赞。
这样一来，半数与谢兰溪交好的弟子都纷纷鼓起掌来。
“够了。这堂课就到这里。”时霄寒着脸色出声，打断时晏的背诵，也打断一众人的掌声。
愤恨地瞪了一眼时晏，他捏着书卷走出门。
呵，来日方长。
……
午时，剑术课前，杂役弟子为时晏与百里云开送来了长华山统一的道袍，和初级剑术课所用的木剑。
长华弟子道袍根据性别、等级、场合等不同有不同的式样，但主体皆以蓝白双色为主，领间袖口多缀有白色狐毛。
筑基期前弟子因修为还不足以调用灵力御寒，道袍还分冬夏款，分到他们手里的，正是长华冬款道袍。
换好了衣裳，时晏一出门，就察觉有各种隐约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从他身旁经过的人，无一不面带戏谑。
没等他细想，百里云开就提着木剑小跑着过来，看见他，小声开口夸赞，“师兄，这身，好看！”
“……”时晏本就在等百里云开，见他出来，转身要走，忽想起什么，又顿住脚步。
“师兄？”百里云开歪头，不明白时晏为何驻足。
时晏目光落在身前少年身上，顿了顿，开口：“你这一身也好看。”
说完，抬步走向练武台。
百里云开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方才时晏不仅回应了他，还夸了他！
连忙乐呵地跟上。
练武台上早有许多弟子聚集，时晏一走近，便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谢兰溪原是在等百里云开，一转头见百里云开与时晏站在一处，并且还笑得憨憨，脸色一变，忙去将百里云开扯到一旁。
“怎么了？”百里云开歪头不解。
“殿下……”谢兰溪正要出口解释，就听一声大笑从旁边传来。
“哈哈哈哈……”是与时清交好的那几人。
仙门的少年与世俗的少年有一个相同点，凡是一伙儿人凑在一起，都喜欢拉帮结派。
就比如以谢兰溪为首的世家公子哥总爱凑在一处，而像时清这样家底单薄，单纯因资质而被选入山门的，都以时霄马首是瞻。
“师弟们快来看看，我们这里何时又多了位小师妹了？”时清指着时晏扬声一吆喝，周遭便是一阵哄笑。
“小美人儿，模样还真俊呢。”
“快来叫声师兄听听！”
有了时清开头，在场许多小弟子胆子愈发大起来，有的甚至还走到时晏面前，伸手想挑他瘦削的下巴。
时晏后退一步，侧头躲开少年伸来的手，厌恶地别过脸，“别碰我！”
说完转身要走，却又被堵住去路。
即便是长华辈行最小的弟子，五年前入门，现下平均年岁也一十有五。
这群硬朗的少年堵在时晏面前，就像是一堵肉墙，无论时晏从哪里走，也无法在这伙人手下脱身。
“小美人儿害羞了。”有人瞧着他这样说，又引出一阵笑声。
“谢！”站在人群外缘，百里云开看出少年们的恶意，拧起眉头，对谢兰溪指控道，“你，叫人，欺负，师兄！”
“冤枉！”谢兰溪摆摆手，“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是时清他们。”
百里云开愤愤跺了跺脚，不再理会谢兰溪，扭头要去救时晏。
只可惜小身板脆弱得很，被人一个指头就推倒在地。
百里云开受了欺负，谢兰溪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当即撸起袖子就要与那人“理论”。
一些与谢兰溪交好的人，看到这一幕，也跟着站了出来。
场面一时变得混乱，直到凌越的到来，才叫停了众人。
“昨日教的剑法都学会了吗？”凌越拧着眉头问。
“没有……”一众弟子齐齐道。
小师叔凌越的脾气算是整个长华山中最好的，上他的剑法课，也没有时霄的仙史课那般紧张，一般会了就是会了，没会他还会耐着性子再教一遍。
把昨日教习的内容再次重复了一遍后，凌越特意关注了百里云开和时晏的情况，毕竟他们二人刚来，可能需要他多照顾一些。
百里云开不愧是长华百年来难得一遇的纯正风灵根，学习进度飞快，才练了一招两式，做得已是有模有样。
而时晏也没有传言中的那般糟糕，只是……
凌越看着他身上的这身衣物，愣了愣，不解问道：“时晏？你怎么穿着女式的道袍？”
长华山的男式道袍与女式道袍主体颜色上大差不差，区别在于款式。
女款道袍腰部线条更为修身，衣摆部分更为宽大，穿起来更加飘然若仙。
少年穿这一身，美则美矣，只是多少有些……
不伦不类。
时晏闻言，立刻反应过来今日众人看他的目光是为何。
捏着木剑的右手不断收紧，耳边又传来少年们恶意的嘲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长华听剑，拨雪寻春（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