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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长华听剑,拨雪寻春(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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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姜姜还是头一遭知道,居然有暗灵根这种灵根。
“此乃上古灵根,现世之人对此知之甚少,”白泽解释说,“这世间也就只有本尊能一眼看出时晏灵根不简单。”
“既是上古灵根,那应该很厉害吧?”叶姜姜问。
“不尽然,你看书。”
自末法时代前,暗灵根便是一种极为稀缺的灵根,千万修士中难出一位。
并且,这种灵根不显示元素属性,只是其他灵根的伴生性灵根。
拥有暗灵根的修士,吸收天地灵气与修行的速度要比常人快上百倍不止,是寻常修仙者望尘莫及的存在。
“但是暗灵根有一致命缺陷。”白泽示意叶姜姜将书本翻页,并对第二页的内容作解,“其名之所以为‘暗’,就在于这种灵根的隐蔽性。从古至今拥有暗灵根者,本尊估计不下百人,而能够测出暗灵根者,却不过十人。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暗灵根不易勘测,且极易与杂灵根混淆。”
“另外,暗灵根的原始状态是被封印住的,也就是说,即便拥有暗灵根,若破除不了封印,就发挥不出它万分之一的效力,甚至还会压制原生的元素灵根,以至于使拥有暗灵根的修士连普通的修士都不如。”
“历史上的十位暗灵根者中,也只有一位真正破除了暗灵根的封印,那便是传说中万年前那位玲珑血脉元戊真君。”
叶姜姜听完白泽的解释,心凉了半截。
若时晏寻不到破开暗灵根封印的方法……这暗灵根还不如没有呢。
白泽见她愁眉苦脸,出声安慰,“你也别太忧心,上一世,时晏能以一人之力屠遍长华,就说明他的封印定是破开了的……”
上一世……
想起上一世长华的惨象,叶姜姜心情复杂地锤了锤额心,恨恨地同白泽道:“咱就是说,不会安慰人,可以不安慰。”
“……”白泽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言辞不当,连忙噤声。
“唉……”叶姜姜长叹一口气,合上书,仰倒在椅背上,“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论他资质怎样,既走到了这里,我都不会放弃他的。”
只是长华给的压力,实在有些难顶,经此日这一遭,她算是把长华诸位长老得罪了个遍。
抻了抻手臂,她扭头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夜幕靛蓝。
穹苍寂寥,不见明月与星子,天地间唯一的光亮是院里石灯笼里透出的暖光。
暖光微茫,却给飘摇落下的雪花勾勒出了淡金色的形状。
这场初雪已下了整整一日,从晨间至暮时,到现在还未有停歇的态势,大片的雪压弯了窗边光秃的桃树枝。
一阵风吹过,树枝抖落积雪,簌簌落在银白的雪地上,皎皎反射着微弱的烛光。
叶姜姜正要收回视线,起身一瞬,余光忽然瞥到窗外暗处的一抹人影。
人影?
这时候怎会有人影?是幻觉么?
蓦地坐直身子,她揉了揉眼,再向外看,那人依旧立在原地。
“时晏?”
打开房门,冷风卷着飞雪灌满屋内。
叶姜姜小跑着来到站在院子里的那人面前,风有些大,她只能大声说话,“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少年不知在这站了多久,浑身上下落满了洁白的雪絮,如同一个精致的雪人。
听到她的话,他抬起头来,哑着声音回道:“姜姜……我来找你。”
“找我你不进门?”
“我看你在忙。”他望了一眼书房里的灯光,道,“就等了等。”
少年还未曾开始修行,无灵力护体,在这般风雪中,稚嫩的小脸惨白一片,连面上的神情都冻得僵硬。
叶姜姜懊恼自己没早些发现他,牵起他冻得僵硬的手,带他进入屋内。
屋子里也没有好的取暖设施,为他拍掉身上的积雪,叶姜姜取下衣架上悬挂的毛领氅衣拢在他身上。
还是不够。
少年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叶姜姜搓了搓手,待手心有了温度,再捂上他冻僵了的耳朵和脸颊。
他就怔怔地站在原地任她动作。
叶姜姜稍稍度以灵力,他体温回复的很快。
等他的脸色好了一些,叶姜姜又握住他的双手,引着他到一旁的木榻上坐下,“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时晏却好似没听到她的话,他有些茫然不解。
明明他刚才还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身子冻得全然僵硬,这不过才半响,又像被丢进了炽热的火炉。
她方才触碰过的耳尖和脸颊,都似被炙烤过一般酥麻,她手心传来的温热,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最奇怪的是他的胸口,那处内里似生出一簇小小的火苗,燃烧,燃烧……
让他的心脏变得无比滚烫。
“是想问关于灵根的事?”叶姜姜探头看他。
蓦地对上她担忧的目光,时晏蓦地回神。
“嗯……”他垂下头,不知自己为何下意识躲避她的视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姜姜。”
“不要将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叶姜姜抬手揉了揉他被雪打湿的头顶,“天道酬勤,还没努力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你不如旁人?”
“可是……姜姜。”他轻咬下唇,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我留下,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估计才是他今夜来想问的事。
少年太敏感了。
叶姜姜注视着他,反问:“若我说会,时晏,难道你要离开吗?”
时晏唇角崩得很紧,苍白的唇几乎抿成一道直线。
他好似做了极大的努力,才开口:“嗯。”
“不会麻烦的,时晏,好好留下吧。”她却郑重道,“我相信你,终有一日,你会成为天下十二州所敬佩仰望之人,会成为让我、让整个长华为之骄傲的人。”
她认真地说:“我信我,也信你。”
听着她掷地有声的话,时晏抬起头,对上她纯净澄澈的眸光。
心口的冰封裂了隙,有什么他不明白的东西在生根发芽。
“好了。”叶姜姜说着,站起身,从一旁的桌边取出一把油纸伞。
“天色不早了,你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回房早些休息,明日是你在长华的第一堂课,总要好好表现。”
她牵起他的手,走出房间,油纸伞打开,遮了头顶簌簌飘雪。
从书房到卧房,这条路很短,却又很长,短短几步,几个石阶,他却像走了一辈子。
她把他送到门外,没有进门。
“回去早些休息,知道了吗?”
“嗯。”他点头。
叶姜姜露出满意的笑,朝他挥挥手,转身又踏入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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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华的修习内容,主要分为三类:
一种是文史类课程,纵观历史、博古通今;
一种是妙法类课程,引气入体、妙法仙术;
一种是剑术类课程,剑法剑术、剑意剑阵。
长华一脉新入门弟子,主要课业皆以文史类为主,时晏与百里云开的第一堂课,便是仙史课。
教习仙史课的是凌渊的嫡传弟子,时霄。
作为时字行辈的大师兄,时霄要比同辈行弟子早入门二十余年,论入门年限,甚至比叶姜都要长。
加之其脾气不算好,上这门课的小弟子们都比较憷他。
他一入门,方才还在堂中吵闹的弟子便一个个噤若寒蝉,即便是惹得凌越无比头疼的谢兰溪也不例外。
时霄目光在众位弟子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堂中新添的两副桌椅上。
百里云开、时晏。
这两个人,昨日在昭华殿可是闹了不小的动静。
一个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纯净风系灵根,其根骨甚至比他这个单一木系灵根还要出色。
另一个则是不适合修行的冗杂灵根,偏偏被叶姜强行留下,作为嫡传弟子,也要与他平起平坐。
时霄眼中升起厌色,走到两人面前,却只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
不屑地扫了百里云开一眼,他将视线落在时晏身上,道:“你就是时晏?灵根冗杂,不适修行,竟然还恬不知耻的留在长华,我还当你有自知之明,下山了呢。”
说着,他将手里仅有的一本书册丢在百里云开的面前,“书册只有一卷,你们二人自己分吧。”
百里云开看看桌上的书册,再看看身旁面无表情的时晏,又看看前方时霄的背影,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何情况。
犹豫了片刻,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放到时晏桌面上,小声说道:“师兄,看。”
谢兰溪坐在百里云开的不远处,一直关注这边的动态,见百里云开将书给了时晏,忙将自己的那本递过来,“殿下,你用我……”
“谢兰溪!”时霄的声音陡然传来,“管好你自己。”
时霄幼时家贫,过得艰难,若非入了长华,估计也得像他其他兄弟姐妹一样落得个饿死的下场,所以他向来是看谢兰溪这种恃着凡间家族权势而骄奢的弟子不顺眼的。
谢兰溪抬起头,正好对上时霄冰冷而充满威胁的目光,举在半空的手一僵。
他虽是世俗中尊贵的相府公子,可于这里是仙家名门长华。
以他的身份,或许能震慑住普通新入门的长华弟子,但对时霄这个嫡传弟子……
时霄连百里云开都未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他。
即便心中不爽,谢兰溪也只能寒着脸色收回手。
时霄冷哼一声,没有再等,也不管堂下的人跟不跟得上,兀自地讲起课来。
他本身讲课的速度就不慢,时晏与百里云开又是半路入门,加之手里又没有书册,即便幼年曾在王室受过良好教育,可眼下所学的是从前所未接触过的领域,百里云开听得越发吃力。
就在他拧着眉头,捏着拳头暗暗焦急时,那本书突然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百里云开怔怔抬头,对上时晏看来的目光,有些不解。
“你用吧。”时晏道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收回视线。
百里云开却察觉了时晏话中的善意。
这是时晏头一次主动与他说话,百里云开先是一愣,随记开心笑出来,“谢谢,师兄。”
……
堂前的时霄自然注意到了二人的小动作,只是现在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这堂课临近结束时,才是堂中诸位弟子最为紧张的时刻,因为时霄每次都会在课堂最后时分提问当堂所学内容。
回答得上来还好,倘若回答不上,不仅要被敲手心,还要回去将整册书本抄写十遍。
长华课业繁重,几乎没有多少闲暇时刻,若还要抄书十遍,就又得是四五个不眠夜。
就在一众人战战兢兢心中祈祷自己不要被选中时,时霄严肃冷冽的声音传来:
“时晏,你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