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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倒霉的人分都分不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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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展望的指点,洛川没费多大的劲就找到了文华楼,初时遇见仲子轩的气恼早就已经消散了,只要从今往后可以和展望哥哥在一起,那至于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呢?
新班级,新同学,对于有过转学经验的洛川并没有什么,更何况这三年来她对当地的方言也有了七、八成的了解,现在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千万不要把她和仲子轩这个混蛋分在一个班,她可不想让展望哥哥看见自己和人打架满地打滚的模样。
可这世上有些老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有句话不是就叫做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吗?洛川现在也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味道了。
没错,她刚踏进教室的门就看见了那个人——仲子轩,正坐在讲台上召集全班同学怎样送给新班主任一个见面礼呢。
还真爱出风头,洛川不屑地想。就仲子轩这点花样她已经看了三年了,不是在门上安个黑板擦往人头上掉,就是在别人喝的水里加点作料,要不,就是往人背上贴张纸条,幼稚!
她不满地想,还这么玩?谁理你?
可班里的同学却不是这么想,大多听得津津有味,一副恨不得立刻就要去尝试一把的模样。可怜的孩子们,即将落入狼口却还犹自不觉。洛川装腔作势地哀悼了他们一下,便寻了个没人的空位坐了下来。
“同学,刚进门的那位同学,”仲子轩忽然阴阳怪气地叫道,“抱抱,我也要抱抱,那位学长怀抱是不是很舒服?感受如何?说给我们一起分享一下下吧!”
乍一听到仲子轩的话,全班忽而一静,继而是一阵席卷而来的窃窃私语声。
洛川原本才平息下去的怒火又“嗖”地蹿了起来,直逼三尺高,新仇旧恨,彼此纠缠,望向子轩的眼神也前所未有地迫人,若是目光能杀人的话,仲子轩只怕有十条命都不够她一刀刀地分割。可无论她怎样的气恼,一触到班里同学探究的眼神,脑袋便清醒起来,这可是到新学校的第一天,难道自己真的希望之前的三年来个历史回溯。
心里这么一想,整个人就都又清明起来。她狠狠地向仲子轩望了一眼,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仲子轩从讲台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地蹿到洛川跟前,“咱俩是校友又是同窗,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见色起意,而被人始乱终弃吧。”
十几岁的孩子说话哪知轻重?不知从什么混蛋电影里看到的什么混蛋话,就乱七八糟的用。洛川这会子是真的恼了。
“刚才的话,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她必须要承认,对付仲子轩这样的人确实没有比拳头更可靠的了,因为在那小子的脸上写着的只有两个字“欠揍”!
仲子轩看见洛川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感觉。他在生气,而且,不是一点点生气。他很生气。
刚才那个站在展望面前,面颊微微泛红的洛川从来都不是他认识的洛川,他认识的洛川会和男孩子打架,摔了跟头从不喊疼,喜欢恶作剧,说起话来眉飞色舞……那个洛川也从没穿过裙子。
他宁可她永远不穿裙子。
洛川就这么大睁着眼睛,站在他跟前,赌他会不会再开口将那些混帐话再说一遍。
她知道他一定会的。
他是小霸王仲子轩,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她测试自己的忍耐力。
“你气什么气?”十多岁的男生还不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也不明白点到为止的道理,他知道的只是自己今天很不爽,非常的不爽,不爽到已经再也克制不住的地步了,他急需一个方向让他发泄怒火,而那个方向自然是让他觉得不爽的始作俑者。“你做都做了,说给我们听听有什么关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再说,你凶什么凶?我又没说错,他没抱你吗?你没被他抱吗?”仲子轩话越说越急,他只是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蹿,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不可控制的状态。
难怪会有人说:十多岁的孩子最麻烦,说他懂,他又不懂,说他不懂,可他说的、做的却往往已经蕴涵着许多曲曲折折的想法了。就像一本《红楼梦》从古到今不知赚去了多少痴男怨女的眼泪,可那书中所叙的人物也不过是一群十四、五岁的孩子。就像韩剧难以割舍的初恋情节一样,说穿了,不过一干大人捧着良心发现自己人生中唯一干净、不谙世事,却又最是纯美的不过只有那几年而已。
只是,此时生在其中的人并不那样想罢了。
洛川的脸色越来越沉,这些年,与仲子轩的争吵几乎已如一日三餐一样的正常,可这么失控抓狂的仲子轩却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他在气恼什么?他有什么可气恼的?若不是他先推自己哪会有后来那些事?说穿了,还不都怪他,是他害自己连累了展望哥哥。
展望哥哥……
仲子轩仍然喋喋不休地念叨着,洛川却已经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她现在眼前看见的就是仲子轩张张合合的嘴,耳朵里听见的就是仲子轩念经般的话语,她几乎是咆哮着操起手边的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就这么向着仲子轩兜头甩了过去,一个不够,再找,又一个,再砸,再找,再砸……直到手边再也找不到东西为止。
一教室的人都缩在教室一隅就这么看着教室中间发狂的两人,太可怕的两个人。
不用说,歇斯底里大发泄的结果就是新生报道第一天两人就被请进了办公室。新班主任在请教了他们的尊姓大名后竟然露出了一副如雷贯耳,久仰大名的模样,一众老师也先后前来参观这两大名人。
“这男生就是市委**的儿子,长得挺漂亮的。”
“这女生就是上次咱市的那个中小学组现场作文的一等奖,很能写的。”
“上次我去他们学校了解学生情况的时候就听说,这两人差不多三天两头就得来这么一回。”
“好好的一女生,看上去也斯斯文文的,怎么就这脾气?”
……
洛川被这么一群人指指点点地观摩了半日,心里也觉得没趣,自己怎么就又和那家伙较起真来?他那张嘴什么时候说过好话啊?想着,便偷眼望去,那家伙也正低着头,眼光东一飘,西一荡的走神呢,见洛川看他,便将眼一眯,鼻子一皱,嘴一咧地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洛川也将脸一抽,倒眉竖目地还了他一个超级无敌的大丑脸。
“你们俩心情倒不错啊?”新班主任看上去挺温和的一个人,偏偏一说话就带着那么些火药味。
“还好。”仲子轩是打小就无法无天惯了的,除了他那个一发火就足以烈焰融城的老爸和眼前这个相信以拳服人的洛川外,哪个人见了他不是乖乖地俯首帖耳?
“嘿,你小子还越来越起劲了,”新班主任是个二十多岁,才大学毕业不久的年青人,对社会上那一套溜须拍马的技量显然还没有掌握纯熟,不过,对子轩这种敢说敢做的性格他还是很欣赏的,可他也清楚地记得他在师范大学的老师曾经警告过他:班里的刺头学生如不能烫平,将来就会后患无穷。那么想都不用想,他眼前站着的就是两个刺头学生,而且是必须被烫平的那一类。
他想着,便抱歉地向子轩一笑,慢腾腾地说:“我是不想过问你们为什么会在教室里大打出手的,因为,那是你们俩之间的事,但是,如果不处理你们,别的同学就会觉得原来在学校里打架是没有关系的,他们就会向你们学习,也许会比你们闹得更过份,那么,班级就不能称其为班级了。”
“——国将不国,”洛川在心里暗自吟道,看不出这老师还是一个梁启超迷,梁启超他老人家一定想不到他呕心沥血的一篇大作会被篡改后用在这个地方吧,若他知道了不知是会为今人的活学活用拍手叫好,还是一脸郁闷的泣血而亡呢?
“老师,不用那么麻烦的。”子轩接口道:“其实,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习惯的。再说,砸坏了东西我赔不就是了。”
“我没钱。”洛川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洛川的妈妈和子轩的爸爸真是截然不同,洛川的妈妈平时给洛川的每一分钱都是要记帐的,每天多少零用钱,用多少、存多少洛川每月都得做成一本小帐本,拿给妈妈审核签字。人家仲伯伯就不这样,子轩的零用钱是可以自己去找阿姨支的,只要不是成百上千的大数目阿姨根本不会过问,因此,此时一说起要赔钱,向来银根紧缩的洛川自然就不乐意了,子轩赶紧向她打眼色,意思说:你别开口,听我的,我什么时候要你付过钱?
洛川见他眼色打得急切,知道他不想这事让家里人知道,洛川自然也不希望惊动她那个厉害无比的老妈,所以,也就不再反对地住了口。
那老师见他们像是已经取得了某种默契,便问子轩:“你说怎么办好?”
“首先,我们砸坏了同学的东西,有错在先,我们赔偿;其次,我们愿意向被砸坏东西的同学道歉;当然,如果老师认为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在班上做个检讨。”
子轩说得很溜,这一套话他从三年级说到现在,不溜才怪,更何况从目前趋势看,未来三年他还会继续不断重复。
洛川却注意到子轩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我”,心里有些感动,这家伙竟还记得上回她做完检讨后说的“我最讨厌这种事了”。
老师想了想,鉴于他俩态度良好,决定对他们从轻发落,就按照子轩说的都过一遍也就算了,又语重心长地开导了他们一通,这才挥手放了行。
这俩人原先还好好地走着,可一出办公室,拐了个弯,立刻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地各占一边。
“我告诉你,仲子轩,我不想和你再吵架了,拜托你,从今往后不要进入我三尺以内的范围。”
那一边的人,冷笑着看着她:“你以为我想靠近你?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倒霉的人分都分不开?”
“你说谁倒霉?”洛川的话在瞥见办公室里钻出的脑袋后迅速打住,最后,化成一个冷嘿作为了今天谈话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