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赌一场青梅竹马的伤》秦方

13、倒霉的人分都分不开(2)

　　分班名单被公布在教务处门外，粉红色的八大张，门左侧的四张是初中部的分班名单，右侧的四张是高中部的名单，洛川几乎毫不犹豫地就走到了门的右侧，站在一大堆比她高出几乎一个头的高中生里面，洛川的身形显示得愈发的瘦弱，就如同大片森林中被遮蔽了阳光的营养不良的小树，周边的人潮水般的涌动，小小的她倒像是稍不留神就将被人潮卷走似的。可是，她却全不在意，认真地在名单上找着展望哥哥的名字。
　　“哎呀，这人脑子笨就是没办法，好好个初中生竟然啊——不识字！也不看看这布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高一（1）班名单，笨啊！笨啊！”
　　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骤然响起，洛川堪堪吃了一惊，轻步暗移，收拢情绪，回头，果然是仲子轩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正自以为很帅地抱着肩，靠在一边的柱子上笑着看着洛川。
　　洛川全不以为意，清凌凌地笑着答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有人放着好好的人不当，偏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也真要感谢上天，有只耗子‘咕咚’就自个儿掉到了小狗面前，你说那只耗子笨不笨？”
　　洛川被这一呛，心想：可不？自己今天居然犯了这么个低级错误，要再说些什么掰回面子，可又一想：就跟眼前这人，哪还有什么面子好掰的？不管说什么都比不得拳头来得有效，可偏偏自己今个又穿的是裙子，要是早知道这混蛋也考这所学校，自己就压跟不会穿裙子，不对，自己根本就不会考这所学校，算了，就当大人有大量，饶他一次吧。
　　心里这么想着，也就又转回了头，不再理他了，仲子轩见她不接口，心里也觉得很没有意思，便扒拉开人群，凑到她身边，也跟着看了两眼，可这满版的名字他也看不出个子寅卯丑，索性就回头继续去吵洛川：“笨蛋，笨蛋，我刚才看过名单了。”
　　“哦，”洛川见他的脑袋正好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心里的火就又往上窜了不少，正怒发冲冠，又见仲子轩一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模样，心里那个恨啊……早就是长江滚滚之势了，就待那个不识眼色的小子再凑近一点，到时保管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仲子轩这三年来每日就是靠和这丫头吵嘴打架来消磨时光的，更何况又隔着一个暑假不见，这嘴也是闲得淡了，手也是生得慌了，这会子好不容易又见了，哪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手去？
　　这会儿见着洛川像是要生气的模样，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每次要发飙前总是先这么眯缝着眼，阴森森地瞅着人，然后，就是发出“哼哼”的冷笑声，伸出手去挼袖子，再往后——那可就是一部功夫片了，呵！呵！仲子轩好像已经看见有一朵小蘑菇云在洛川的头顶上盘旋了。
　　“小川，”一个好听的男生的声音，仲子轩眼瞅着在自己面前雨横风狂，箭拔孥张，一脸杀气的洛川在短短的一愣神之后，立刻是薄雨收寒，生出一副“绿杨烟外晓云轻，红杏枝头春意闹”偷掷春心的花痴模样，心里很有些不解，抬头望去，便见一人立在一侧，中等的个子，极清爽的短发，狭长的眼，流转的目光温和深邃，整个人往那里那么随意的一站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想那丫头每每见着个长得略好些的男生便“帅哥长，帅哥短”的说个没停，可真要是旁人夸起某位帅哥时，她多半会不屑的一眯眼：“他那哪能叫‘帅哥’？书上常说‘美人如玉’，其实，帅哥也该如玉才好呢。三等帅哥，眉眼张扬，招蜂引蝶，恨不得天下的女生都拜倒在他脚下，那是帅哥中的最下等；二等帅哥，清高自赏，避人三尺，爱惜羽毛，最怕与女子纠缠，自以为帅，不过如此；只有这一等帅哥，仙人之姿，却温润如玉，最是怜老恤贫，有侠义之心，这才是上等。”
　　众人当时笑她：“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唯她一脸骄傲，笑答：“自然是有的，只是，不告诉你们。”
　　这便是那不能告诉众人的那个“秘密”？！
　　仲子轩这一思量的空儿，洛川已是浅笑盈盈地挨到那男生的跟前。
　　“展望哥哥，”洛川轻轻地一声低唤，双颊不知何时竟已染上了几缕绯红，展望哥哥真的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可昨个夜里想了又想的，再见面时要问的话此时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洛川心里暗骂自己没用。展望却低笑着，伸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小川，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啊！”
　　洛川的头愈发地低垂下来，心底却是欢喜的，欢喜得生出一朵花来，袅袅婷婷地开放着。
　　“笨蛋，”仲子轩忽然低低地一声咒骂，冷不防地从后面冲了过来，一头撞在洛川身上。洛川一个不防备，向前一冲，眼看就要撞到一边的水泥柱子上了。展望一惊，伸手便将她揽在了怀里。
　　身边的人一下子静了下来。那时的学校校风还是很严谨的，男生、女生私下里说句话就有可能会被传早恋，说不定还要将父母请到学校来问话，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洛川这样一头扎进展望怀里，虽说是事出有因，可要是落在什么有心人的眼里只怕也够得上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了，更何况还是在新学期才开始的时候，说不定学校正在找什么现行的反面榜样，正准备杀鸡给猴看呢。
　　洛川自己是无所谓的，为了仲子轩的关系她已经当过无数次的“鸡”了，但展望哥哥不行！她小心翼翼地从展望怀里退出来，偷眼瞄去，周围的人有的装着在看名单，有的故意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可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开，每个人的眼睛都向这儿瞄着，眼前这么场现成的好戏自然要看得有头有尾才好。展望仍是一副不怒不喜，平淡无波的神情。“你没事吧？”他低头看看洛川，笑道：“你怎么了？没撞疼吧？”
　　洛川心里一烫，面上却是一红，这会儿是连掩饰都掩饰不住了。展望哥哥，原来只担心着——我呢，那我也不能让别人伤害到他。
　　“哥哥，我没事。”洛川故意大声说。她是有意省略掉“展望”的名字的，就算有人喜欢传流言也不会传兄妹俩的谣言吧。“妈妈叫你晚上和我一起回去，别忘记了。”
　　展望的笑像春风中的桃李，美得可以叫人失神，洛川有一瞬间的迷惑，可又立刻回过神来：这时候，这地方还是小心些的好。
　　展望笑着看着她，这丫头真的长大了，已经知道要怎样保护别人了。不对，他的脑海中忽然晃过多年前那个冰冻三尺的夜晚，那个泡在寒冷的冰水中瑟瑟的颤抖如秋叶的女孩，那个用颤抖着、不能合拢的牙将他从冰冷的水中拖出来的女孩，这丫头好像早就已经知道怎样保护别人了。
　　可是，谁又将是保护她的人呢？
　　“小川，你的教室在文华楼204室，绕过花坛打个弯就能看见了。”展望低声提醒道。
　　展望哥哥，居然在替我找教室？洛川的心小鹿似的跃动，她调皮地一指挂在教导处门前的名单，也笑道：“哥哥的班级是高一（1）班哦，在文隽楼108室。”
　　展望听着她的话，看着她小鸟似快乐地从他面前飞开，心里也是甜的，少年时的倾心，倾尽的便是一生，快乐或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