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奈如

4、垂直 吴涛明

　　吴涛明显有些被激怒了。
　　“报告副班，我申请更换班级！”
　　陆祁再一次的倔强，点燃了吴涛的引火线。
　　旁边的队友见情况不妙，也赶忙上前劝解。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吴涛说道。
　　“报告副班，我申请更换班级！”
　　吴涛气到了极致，眼睛泛红，嘴角微微抽搐。毕竟自己带新兵这么多年，哪个不是被自己管的服服贴贴，眼看陆祁是自己班里最得意的一个，更何况过两天就要退役了，现在来搞这么一出，换谁谁不心里憋火？
　　“陆祁！违抗军令，罚你跑20圈，俯卧撑300个！立即执行！！”吴涛指着操场，怒吼道。
　　旁边的队友跟了吴涛三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不过，这惩罚的确有点重了，可是看这架势没有人敢去为陆祁求情。
　　“其他人，都给我回去！”语罢，吴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操场，回到教官宿舍。
　　“陆祁，你这是何必呢？”
　　“是啊……为什么非要换班级呢？给这些熊孩子们军训，也就十来天的事儿。”
　　…………
　　队友们不停的劝说，相处了这么久，大家心里也有底。副班就是嘴硬心软的主，只要低头认个错服个软，这个惩罚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因为我有一个想要去保护的人……”陆祁低语。
　　看着陆祁这么犟的性子，队友们也没有办法。明天还有训练，只能各自回到宿舍休息。
　　九月的晚上，月亮尤为皎洁，周围蝉鸣四起。300米的操场上，陆祁的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长很长，在敞亮的灯光下，有种说不出的孤寂和落寞。
　　吴涛独自站在宿舍楼前，望着不远处的操场，看了很久很久。300米×20圈跑完，陆祁早就累得气喘吁吁，可眼神也愈发坚定。
　　吴涛走到陆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像方才那般气愤，眼神里多了份不忍：“告诉我，你的理由。”
　　陆祁一怔，勉强站直身板，“报告副班，因为212712班，有……我的一位故人。”
　　学校对于学生有门禁，这个时间点，白天喧闹的操场，随处可见的学生，都已回到宿舍就寝。灯火通明的宿舍楼，与寂静的操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感。
　　吴涛抬眸看着悬挂在夜空的月亮，像是回忆起了心酸过往。天上的星星虽然不多，但好在明亮。
　　他拉着陆祁坐在橡胶跑道上，偌大的操场中央，两个并肩的身影，在这月光下有种说不出的静谧。
　　“陆祁啊……我还记得你刚到我手下的那几天，无论做什么都追求最好。你也从来没有给我们班丢过脸，同时给自己争取了三等功的荣誉。你一直都是我最看重的兄弟，执行任务时的左膀右臂。”
　　吴涛悠悠叹了口气，想起了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夜，陆祁拼死拼活的训练。那个时候的少年，眼里淡漠无光，甚至称得上有些颓废。
　　这一转眼，三年过去了。同一个人，不同的只是现在的陆祁眼底藏了光，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想要去追逐的地方。
　　他本应少年时，这也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副班……”
　　“有些事不说，我也不逼你。毕竟人生在世，谁还没有几个小秘密？”吴涛打趣道。
　　“不过身为军人，你理应明白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吴涛翻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向陆祁伸出手。“但是身为兄弟，我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
　　陆祁愣了片刻，随即搭上手，一个使劲站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蝉鸣的夏夜，时间是最好的见证词，诠释了三年的成长。
　　“人活一辈子，总要有那么几年，是堂堂正正为了自己而活的。无论后果，都心甘情愿。”
　　“是！副班！”
　　次日，初升的太阳并不耀眼，清晨的风吹起来，有丝丝凉意。操场上聚集了军训的新生，每个班级教学进度相近，今天主要学习的是踢正步。
　　“同学们，我和许教官换了班级。许教官说，大家都很优秀，他想找个有挑战性的班级。”陆祁边走边审视面前的新生。最终定格在倒数第二排，江洛的脸上。随即道：“所以从今天开始，直至军训结束，都由我来担任212712班的教官。我姓陆，陆祁。”
　　闻言，江洛猛的一抬头，直直对上了陆祁的眼睛。
　　难怪那么眼熟，难怪昨天对自己这么关照。原来是他……小时候的那个祁哥哥。
　　三年一别，还真是恍如隔世。
　　气温升的很快，方才初升的太阳如今已烈日当空。放眼望去，目光所及，无论教官还是学生身后都被汗染湿了一片。
　　晨训结束，有四十分钟休息时间。大部队涌向食堂，你追我赶的好不热闹。
　　江洛拿起手机，独自前往校医室。昨天晚上频频腹痛，想去找校医拿点药。
　　因为是新生，虽然昨天去过一回，可也是昏昏沉沉被陆祁抱着去的。再走一遍，还真不清楚路线。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正当打算放弃去买早饭的时候，才看到操场对面“医务室”三个字。
　　门面极小，两个人走都挤得慌。刚踏上台阶，迎面而来一股空调的冷气，在夏天，尤其是一身汗的时候，格外舒服。
　　“一共28。”语罢，校医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付款机上按了28。
　　陆祁一脸茫然的看着付款机上的数字，然后抬眸问道：“昨天我吃的药，还没付钱，怎么今天就……”
　　校医闻言，笑着说：“小伙子，昨天的药钱是你们教官付的。学校取药，都是需要付款的。”
　　陆祁一怔，随后打开自己的付款码，付钱拿完药，刚出校医室的门。就看到陆祁站在树荫下望着自己，眼神里掩盖不住的担心。
　　“教，教官……？”
　　“还像之前一样，叫哥哥就好。”陆祁快步向前，眼神下意识的看向江洛的腹部，关切道：“是不是又肚子疼了？上次校医说了你得按时吃饭，不方便军训。不舒服就和我说，别硬撑着。”
　　江洛无措的点了点头，手心因为过于紧张开始出手汗。
　　江洛后退了两步，习惯性的撇开眼，低声道：“教，教官，我先去吃早饭了……”
　　“好……”
　　陆祁看到江洛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心里着实有些憋屈。不过看着江洛的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也松了口气。
　　刚走没几步，江洛的手机铃响了，看了一看备注嘴角下意识的上扬。上滑接听，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一位少年的声音，两人对话听起来十分亲昵。
　　“歪？是洛洛嘛？”
　　“不～我是孙茜。”
　　“滚～难得掐准时间摸到手机，争分夺秒的给你打电话。”
　　“好好好～辛苦了。茜，到了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初三结束，到哪都很爽！！“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江洛的脸上露出了宠溺温柔的笑。然而这一切，都被身后的陆祁尽收眼底。
　　江洛好似察觉出身后的目光，转身就对上了陆祁的眼睛。一时间感觉心里沉沉的，在他眼里江洛好像看到了哀伤。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电话另一头孙茜自顾自的说着，到了新学校之后的所见所闻。浑然不知，江洛无心在听。
　　“好了洛洛，我先挂了，我们班主任来了呜呜呜我会想你的，拜拜。”
　　江洛一直保持了左手提药，右手拿着手机附在耳边的姿势。
　　直到电话被挂断，手机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江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手机放回自己兜里。习惯性咳嗽了两声，以掩饰尴尬。
　　“我先走了教官，稍后见。”语罢江洛仓皇离开。
　　陆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刚刚电话里的那个少年，是他的朋友？兄弟？还是……爱人……
　　这大概就是暗恋的时候都会经历的感觉吧。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个转身一次回眸，都贪图珍惜的像个绝世珍宝。
　　明明爱得要死，却总要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只要有江洛在的地方，陆祁的眼睛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军训的日子一如往常，按部就班的生活往往白驹过隙。还有两天军训就结束魔鬼训练到了尾声，愈发期待军训结束的新生，也开始自我总结和怀念。
　　这天是9月21中秋节，但是封闭式的训练不会因为一个节日而打破。全校新生这天放假，穿着自己的便装，坐在班级看着电影，吃着老师们发的中秋零食。
　　抬头是动漫电影，低头是一本薄薄的军训总结。有的人奋笔疾书，有的人认真看电影电影，还有的倒头就睡……
　　突然有一个人站上了讲台，手里拿着一本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因为在看电影，怕屏幕反光，四周的窗帘拉的紧密。屏幕之前的人虽然容貌看不真切，但是挺拔的身姿，加上他头上戴了一顶帽子，不是平时军训的帽子，在他帽子前中央有一颗五星，在屏幕的照射下微微反光。
　　他就是212712现任教官，陆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