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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计中计 谁是蝉?谁 ...

  •   茫茫沙海和连绵的沙丘成了天地间一切的主宰,视野中除了沙还是沙。
      我沿着地图上标明的路线行驶,四天后到达埃及和利比亚交界处的一个名叫利赛德的绿洲,在那里补充了充足的饮水和食物后,继续西行。距离利塞德最近的绿洲在七百公里以外,驾车需要一周,那是我第二个目的地。
      “三百四十三公里……还有一公里……”我一边开车,一边注视仪表盘,离开利赛德已经三天,路程也走了将近一半。十五分钟后,公里指针指到三百四十四公里的刻度上,就在同一时间,车子的引擎盖中冒出一股浓烟,我立刻停车,无动于衷地等到烟雾散去,才下车查看,车子的发动机出了故障,而且是无法修复的故障。
      “不愧是埃及第一的机械师!”我由衷地赞叹。
      这就是我要胡安做的改装,车子在行驶一千零一十七公里后发动机自动故障、报废,而且看上去绝对像是高温引起的意外。
      不管达斯狄埃尔要引我去哪里,都必定是我不熟悉的地方,天时、地利、人和我一样也没有,所以我要在他的计划成功之前先把他引出来,而饵料就是我自己!同他对抗了三年,我并非什么收获都没有,至少我看出,达斯狄埃尔并不想杀我,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和他玩复杂游戏的对手罢了,他生性要强,不会允许自己的对手死在别人手中,所以三年里,他总在我处于危境时出手相助,如果我被困在沙漠中,甚至濒临死亡,他若不想失去对手,就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只要他在预定地点以外的地方出现,我的胜算就会增加,所以我才有了这次的计划,尽管在构思这个计划时不知骂了自己多少遍“卑鄙”,但最终还是决定实施,不管他帮过我多少次,都无法抵消我对他的仇恨。
      当然,这也是一场赌博,赌我的判断力,赌注就是我的生命,如果他把我当作游戏对手,那么我赢,如果他把我当作敌人,那么他赢,成功的机率有百分之五十,而送命的可能性同样有百分之五十。
      我将必需的用品收集到一个背包里,开始步行。这里正处在两个绿洲的中间点,所剩的食物和饮水绝对无法支撑到任何一个绿洲,我选择了继续前行。
      撒哈拉沙漠的气温在白天高达七十摄氏度,在开着空调的车子里尚且闷热得无法忍受,更不要说直接暴露在烈阳之下了。体内的水分大量流失,暴露的皮肤被强烈的阳光灼伤,连骨头仿佛都要熔化掉了。可是一进入夜间,气温就骤然降到零下十四度,我带了打火机,但到处都找不到生火之物,只好拼命裹紧身上的衣服和毯子寻求温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食物和饮水也逐渐消耗,尤其是水,已经不多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可达斯狄埃尔却一直没有出现,我没有灰心,我有耐心耗下去。
      尽管再三节制,水还是在步行的第四天喝完了。没有淡水,最强壮的人也无法在撒哈拉坚持四天!最初的诱敌计划已演变为真正的求生之战。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我还能依靠强过常人的意志力坚持行走,第八天时,意识开始模糊,大量失水使我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我强迫自己继续走下去,强迫自己保持意识清醒,我还没有杀掉达斯狄埃尔,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不甘心啊!!!
      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在坦荡如砥的沙漠上找到一座小小的沙丘。挣扎着在沙丘背阳的一侧躺下,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聆听风吹动沙粒发出的沙沙声……渐渐的,我看到了海,无边无尽的大海,有司各特和睿阳存在的大海,海水是那样的湛蓝,就像司各特怡人的眼瞳,海面是那样的平静,就像睿阳偶尔温柔的笑颜……好美啊……可是眼前突然亮起的刺眼的光,撕裂了平静的海面,撕裂了雪白的浪花,撕裂了司各特和睿阳的微笑……!
      我蓦地张开双眼,立刻又被强光刺得重新闭上眼睛,太阳已经运行到中天,沙丘投下的阴影也消失了,身下的沙粒开始发烫,烫得我无法再躺下去。幸亏阳光直射到脸上,将我惊醒,否则我很可能就此一睡不醒。努力撑起身子,我查看一下身边的东西——一包压缩饼干,配枪、地图和达斯狄埃尔留下的短剑——能丢的已经都丢掉了。我把枪、地图和短剑收好,苦笑着将饼干丢到一边,尽管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尽管饥肠辘辘,可我依然无法咽下干燥的食物,对现在的我来说,水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只有一滴也好。
      撒哈拉沙漠的气温在白天高达七十摄氏度,在开着空调的车子里尚且闷热得无法忍受,更不要说直接暴露在烈阳之下了。体内的水分大量流失,暴露的皮肤被强烈的阳光灼伤,连骨头仿佛都要熔化掉了。可是一进入夜间,气温就骤然降到零下十四度,我带了打火机,但到处都找不到生火之物,只好拼命裹紧身上的衣服和毯子寻求温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食物和饮水也逐渐消耗,尤其是水,已经不多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可达斯狄埃尔却一直没有出现,我没有灰心,我有耐心耗下去。
      尽管再三节制,水还是在步行的第四天喝完了。没有淡水,最强壮的人也无法在撒哈拉坚持四天!最初的诱敌计划已演变为真正的求生之战。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我还能依靠强过常人的意志力坚持行走,第八天时,意识开始模糊,大量失水使我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我强迫自己继续走下去,强迫自己保持意识清醒,我还没有杀掉达斯狄埃尔,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不甘心啊!!!
      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在坦荡如砥的沙漠上找到一座小小的沙丘。挣扎着在沙丘背阳的一侧躺下,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聆听风吹动沙粒发出的沙沙声……渐渐的,我看到了海,无边无尽的大海,有司各特和睿阳存在的大海,海水是那样的湛蓝,就像司各特怡人的眼瞳,海面是那样的平静,就像睿阳偶尔温柔的笑颜……好美啊……可是眼前突然亮起的刺眼的光,撕裂了平静的海面,撕裂了雪白的浪花,撕裂了司各特和睿阳的微笑……!
      我蓦地张开双眼,立刻又被强光刺得重新闭上眼睛,太阳已经运行到中天,沙丘投下的阴影也消失了,身下的沙粒开始发烫,烫得我无法再躺下去。幸亏阳光直射到脸上,将我惊醒,否则我很可能就此一睡不醒。努力撑起身子,我查看一下身边的东西——一包压缩饼干,配枪、地图和达斯狄埃尔留下的短剑——能丢的已经都丢掉了。我把枪、地图和短剑收好,苦笑着将饼干丢到一边,尽管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尽管饥肠辘辘,可我依然无法咽下干燥的食物,对现在的我来说,水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只有一滴也好。
      不要停,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
      我的心愿还没有达成,我的心愿还没有达成,我的心愿还没有达成……
      我不能死,不能死,绝不能死……
      双腿机械地交替运动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继续走下去!
      意识越来越遥远,胸口炙热的感觉却越发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火焰,口舌、肺部、胃部仿佛要燃烧起来一样。我无意识地拉扯着领口,指甲在脖颈上划出道道血痕,可是我已感觉不到痛楚……
      沙漠上起风了,呼啸的热风卷起漫天沙尘,像皮鞭一样不住抽打在身上和脸上……混沌不清的意识因突如其来的刺激变得稍微清醒,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在沙上,身后留下了长长的爬行痕迹,正逐渐被飞扬的流沙所掩盖……
      第几天了?我算不清。达斯狄埃尔还没有出现,我的自信开始动摇,难道我错了?难道我真的会死在这里?
      我静静望着灰蓝色的天空……好累啊,真想睡一觉,再做一个梦,梦里不会有爆炸、流血、饥渴,梦里有司各特、睿阳和先生,还有美丽的大海……
      眼睑慢慢垂下……
      飞扬的沙渐渐将身体掩盖……

      不知过了多久,我居然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眼睑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所有感官几乎都失去了作用,只有听觉出奇得清晰,我能听到风在呼啸,听到沙粒和沙粒互相摩擦发出的沙沙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缓慢而微弱。耳边又响起达斯狄埃尔温柔的话语:“用你的头脑来赢我吧,我们撒哈拉再见……”
      我现在就在撒哈拉,可是你在哪里,达斯狄埃尔……?
      ……意识又开始逐渐飘远……
      “轧轧——轧轧轧——”隐约传来的声音断续震动着耳膜。
      “奇怪的声音……”我无声地呢喃,“原来沙漠的风还会发出这样古怪的声音……”
      古怪的声音在慢慢逼近,随之而来的强风卷起气流旋涡,沙子像雨一样落下来。
      “奇怪……的风……风声……风声??!!”我骤然颤了一下,身上覆盖的沙簌簌地抖落下来,远逸的意识重新聚集:“不,不对!那不是风声,那是——螺旋桨高速旋转发出的声音!”原本无法行动的身体突然有了活力,眼睛也张开了。
      我费力地抬起头,一架直升机正在离我三百米的沙上盘旋着着陆,银灰色的机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不是正规空军的直升机!那一定是——我几乎要一跃而起,险些搭上性命苦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抑制住兴奋,我继续一动不动地伏在沙上,微微颤抖的右手握紧上衣口袋中的配枪,K-236型自动手枪,可连发十二枚子弹,五十米内误差不超过零点八厘米,这一次我一定要让达斯狄埃尔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透过重重沙幕,我看到两个人从舱门跳下来,距离太远,无法判断出是谁,我放缓呼吸,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他们的一举一动。渐渐地能听到脚步声了,我立刻判断出其中并没有达斯狄埃尔——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可是这两个人的脚步声却沉重得很。
      他没有来,我失望地暗中叹了口气。
      脚步声在身边停下,接着有人轻轻碰触我的脸。我佯装昏迷,只是悄悄将眼睛张开一条缝,小心地在睫毛下观察那两个人。蹲在身边的大约三十岁左右,刚毅阴沉的面容透出令人战栗的阴冷和精悍——
      “……!”将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经过努力终于在唇边化为低低的呻吟。我认识他!岂止认识,在国际刑警发出的有关他的十七份红色通缉令中,经过我手发出的就有十一份!他是排名在世界前十名的杀手——“病毒”!
      另一个人则要年轻得多,一身飞行服,看来是机师,我并不认得。
      “他还活着?”
      “断水五天,走了四十三公里,居然还没死掉,真是命大啊!”
      两人用阿尔及利亚的一种方言交谈着。
      “好强的意志力,他究竟是谁?”发问的是机师。
      “水银。”答案非常平静,但动作相当粗暴。
      左臂被用力反拗到背后,肩关节仿佛要碎裂一样剧痛,我下意识咬紧牙,将呻吟吞咽回去。
      “他同达斯狄埃尔先生有什么恩怨?”那个机师好奇心很强。
      (果然是达斯狄埃尔的手下!)
      “不知道……”“病毒”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一边从我上衣左口袋中搜出达斯狄埃尔的短剑和地图——他并没有因为我的虚弱而放松警惕。同烈日一样热的手铐扣住左腕后,“病毒”伸手来抓我压在身下的右臂。我相当清楚,如果现在束手就擒,以后要想摆脱束缚就难了,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先解决掉他。所以,当他的手指碰到我右臂的时候,我故意挣扎一下,“病毒”立刻缩回手转而击向我的后脑——他想打昏我。
      我能利用的时间只有从他的手抬起到落下之间这短短的几秒钟!
      用尽全力向左侧翻滚,我由伏趴改为仰卧,在右腕上扬抬起的同时,我扣下了扳机……
      敏锐而准确的感觉救了我。在不依靠眼睛瞄准的情况下,两枚子弹被感觉引领着射入“病毒”的心脏,殷红的血瞬间喷溅在沙地和我的身上,这时,他砸下的手掌已经碰到我的右颈,强劲动作带起的啸风甚至使皮肤起了一阵颤栗!
      我没有时间为胜利欣喜,因为对手还有一个!挣脱仍握着左臂的手,我再次向左方翻滚出去,当借助惯性和左腿跪起身子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我没有回头,枪口一斜,指向机师。
      感谢命运女神对我的眷顾,那个机师是生手!他虽然随即作出反应,拔出腰间的枪,但还是慢了一拍,我手中的枪先瞄准了他。
      “别动。”我急促地喘息着,低低喝道。
      冷气森森的枪口远比低微的警告更具震慑力,他慢慢松开握枪的手,枪支无声地滑落到沙中。
      从看到直升机时一点一滴积攒起的力量在这一连串大幅度动作中完全耗尽,我只能勉强维持身体的平衡。在风中翻飞的衣袂遮掩了身体的剧烈颤抖,我尽力保持持枪右手的平稳。“不能让他看出我很虚弱”,这是至关生死的一点,我做到了,所以我还活着。
      险境往往能诱发出人体最大的潜能。在求生欲望的刺激下——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我居然站了起来,尽管不稳,但却奠定了胜利的基础,因为那个机师脸上跃跃欲试和期待的表情在我站起的一瞬间被绝望所代替,我知道他已经放弃抵抗。先入为主,“病毒”的死起了决定性震慑作用。
      慢慢退到“病毒”身边,我一边监视机师,一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地图和短剑,带出的三张地图已有两张被风吹走,另一张因压在短剑下才得以幸存,但也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病毒”伏在沙上,身下的沙被血水浸红了一大片,那红色还在缓缓扩散着。他睁得极大的双眸中保留了临死前的不信与惊愕,他虽没有放松应有的警惕,但从一开始就低估了我,这是他犯下的致命错误。
      “以后先生可以省些纸了。”微微扬起一抹苦笑,我发觉自己竟有些羡慕他,如果我同他一样,在第一次与达斯狄埃尔交手时就被杀掉,或许比较好吧,至少不会有现在的痛苦和艰辛。
      在我的示意下,机师不情愿而又无奈地走向直升机,我跟在他后面。走过三百米的距离,对我来说就像在沼泽中跑马拉松,而跨上离地七十公分的舱门竟比攀登乞力马扎罗山还要费力。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实在没有力气说第二句话了。
      直升机升空盘旋两周,向南方飞去。我在驾驶席左后方的座位上坐下,让人惊喜的是,座位旁边有一只极大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将水壶送到唇边,如我所料,水壶中是加了少量小苏打的清水。我贪婪地将水壶中的水不住地倒进口中,直到一壶水喝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咽喉间的炙热在慢慢消失,世上没有比这个更令人感到幸福的了!
      我虽算不上强壮、但经过特殊训练的身体在得到一定的喘息后,已流失的体力和精力重新一点一滴地恢复,根据自动导航仪上显示的目的地的经纬度,我推算出行程需要四十多分钟,在这一段时间里,大概能恢复三成体力,这已经是极限了,我毕竟是血肉之躯,没有在九天的沙漠行走中死掉,已是天大的好运气。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后望镜中机师的脸,那个机师也不时从镜中窥探我的表情,有好几次他想触动通讯按钮,都被我一眼瞪回去,试了几次,他终于完全放弃了抵抗。
      导航仪上显示的经纬度在地图上是一片沙丘,达斯狄埃尔会在那里吗?
      三十分钟后,目的地出现在地平线上。原本该是沙丘的地方竟出现了一片绿洲,相隔很远就能看到葱茏的绿色和粼粼闪动的水光,像这样大的绿洲,绝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形成的——地图果然被改动过。
      直升机逐渐接近绿洲,已经能看到绿洲中心的小湖和掩映在湖边树丛中的白色洋房,若不是周围茫茫的沙海,我会以为自己闯进了别人的庭院。螺旋桨发出的巨大的轰鸣并没有扰乱绿洲的平静,仿佛这里除了树木、小湖、阳光和风之外就没有任何生命了。
      直升机在绿洲东侧的草坪上着陆,在直升机停稳的一瞬间,我用枪柄将机师打昏,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下直升机。
      草坪四周依然是一片沉寂,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将枪半扬在胸前,我穿过草坪,向小湖靠过去。巨大的椰树投下的阴影遮住我快速移动的身影,我安全地穿过椰林,来到小湖边——走近了才知道,那根本就不能算湖 ,只是一个稍大的水池,池水极浅,但清澈明净,连池底细细的白沙都历历可数。
      我一眼就看到了我要找的人,达斯狄埃尔正侧对我坐在池边白色的藤椅上,椰树间摇曳的阳光在他身上投下点点光斑,他把修长的身体靠在椅背上,优雅而悠闲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摊放在交叠双腿上的书,但他的目光却显然没有落在书上,而是望向闪光的水面,雪青色休闲服反射着池面水晶般的波光,竟使我在一瞬间产生了他逐渐融化为一片光芒的错觉,原本以为他适合与黑暗为伍,没想到他处在光明中居然也这么协调。
      我知道越是靠近他,成功的机率就越小,但是仅存的视力无法使我远距离狙击敌人,我不得不再向他靠近。既然知道在他面前无法掩饰脚步声,我索性放重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由以前的六十米缩短到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一向警醒的达斯狄埃尔居然没有任何反应!我在他背后八米处停下来,握枪的右臂慢慢持平,枪口一寸一寸上移,最后对准他的头部,扣住扳机的手指逐渐收紧……
      就在这时——
      “这次谁会成为真正的赢家呢,水银?”达斯狄埃尔突然开口,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在他身后的是我!我咬紧牙,冷冷地瞪着他的背影:“是我!”
      “为什么这么肯定?”达斯狄埃尔的肩动了一下,似乎是合上了书:“要知道,手中有枪并不一定能杀人。”
      “不一定并不等同于不能,至少我有机会。”我的声音已化成薄冰。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哦,不,是我的侍卫不会给你机会。”达斯狄埃尔撑住藤椅扶手缓缓站起身子,轻柔的动作使笼罩着他的光雾悄然荡起一层涟漪,我手中的枪随着向上移动,仍指向他的头部。
      “真是个迟钝的孩子,强敌已经停在身后,难道你一点都没发觉吗。”他一边惋惜地叹着气,一边转过头。
      在他回头的一瞬间,我用力扣下扳机……
      几乎就在同时,一团黑色的影子也扑到近前,巨大的力道正撞在持枪的右臂上,我不由向旁边跌出几步,枪失手落到地上。还没等稳住身形,黑影又折了回来,这次是正面撞上我的身体,强烈的力道和惯性使我向后直摔出去,恰巧落到池中,不深的池水根本托不起身体,我重重地摔在池底的细沙上,没想到细沙之下居然是坚硬的石板!五脏六腑在强烈的撞击下移位一样翻搅着,几乎使我当场窒息。刚才的黑影也随之跃下压在身上,池水虽然不深,但足以没过我倒下的身体,混有细沙的水立刻从口鼻灌入,我忍不住剧烈呛咳起来。尽力屏住呼吸,我挣扎着将头抬出水面。
      “……!!!”当看到压在身上的黑影时,我全身都僵硬起来。
      因为那不是人,而是一只豹,一只矫健美丽又年轻的黑豹!它的一只前爪压住我的右臂,另一只前爪踏在我胸前,微侧着头充满敌意又好奇地打量着我,尖锐的牙齿离我的脸不足十厘米,如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射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光,我甚至能听到它喉咙间细细的轻呜。
      我保持不动。
      “我的运气还真好。”达斯狄埃尔笑着踱到池边,向我扬起手中的书——书的中心被子弹贯穿了一个小洞。那一枪没有命中!
      我不语。
      “怎么,吓得说不出话了吗?”达斯狄埃尔向前跨到池中一块石头上,优雅地蹲下身子笑着揶揄,这时他离我只有不到两米,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笑意!
      “不用担心,蒂娜很乖的,没有我的命令,它不会伤害你。”达斯狄埃尔温柔地抚摸着黑豹的脖颈。
      “是吗?”我的目光骤然一寒:“那么赢家还是我!”
      蓦然将自由的左手从混浊的水面下抬起,我用手中的枪再次瞄准了他,那是那个机师的配枪。
      达斯狄埃尔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我身上还会有另外一支枪,但他立刻就明白了:“不愧是‘水银’!刚才你并不想要我的命,现在这招才是最终目的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瞪着他的脸。没错,他一叫出我的名字,我就知道那一枪根本伤不到他,所以我要把他引到身边来,引到就算他有光的速度也无法避开子弹的地方。我成功了!在身体接触池底,细沙荡满池水时,我掏出贴身放置的另一支枪,我知道达斯狄埃尔会到身边来——就像他知道我不喜欢用枪,尤其不喜欢用别人的枪一样(这一点反倒帮了我)——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一种直觉。
      压在身上的黑豹发出警告似的低吼,我不去理它,就算下一秒会被撕成碎片,我也绝不放弃这次机会!
      “这一枪你能躲得过吗?”我的目光滑过黑豹直射到达斯狄埃尔脸上。
      达斯狄埃尔笑着摇头,发丝在溢满阳光的风中荡起华丽的光晕:“距离这么近,当然躲不过!”停顿片刻,他又接下去:“我以为自己很了解你,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我承认,这一局是我输了。”
      他终于肯认输了!我不禁莞尔,三年的较量,我终于赢了,尽管代价不菲,尽管失去的远大于所得到的,但毕竟我赢了!
      “有水银陪在身边,地狱之行一定不会寂寞……”达斯狄埃尔看着我的眼睛说:“还等什么?”
      “是啊,还等什么?”我不禁失笑,只要扣下扳机,一切就都会结束,我就能回到司各特、睿阳身边,就可以永远摆脱悲伤、痛苦、孤独以及仇恨。
      我含笑用力收紧扣住扳机的手指……
      对抗游戏
      六、一切归零
      黑暗,周围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没有日,没有星,没有月,没有一丝光线……
      “这是什么地方?天堂还是地狱?”我转动一下酸痛的脖子,低微地向黑暗发出询问。
      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回音都没有。
      头昏昏沉沉的,几乎无法思考。
      慢慢撑起同样酸痛的身体,因不堪重负而发抖的手碰到身上柔软的丝绢睡衣和旁边轻柔的羽毛靠枕,死后的世界是不会有这些东西的。
      “我……原来还活着呀……”无力地向后倒在床上,我失望地闭上眼睛,但立刻又张开来,我活着,那达斯狄埃尔呢?他不可能躲过那一枪的!
      那……一枪……那一枪……那一枪!!!
      当时我确实是扣下了扳机,那后来呢?记忆开始一点一滴地浮出混沌的水面。
      ……!!!我猛然将脸埋在枕头中,喉间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泣似的呻吟。
      那是一场恶梦!
      扣下扳机的一瞬间,传入耳际的不是子弹破空的呼啸,而是枪身内“呵啦”一声钝响!
      所有的表情和思维在那一瞬间都冻结了,由心底弥漫开的冰冷使我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我能想到的只是“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被达斯狄埃尔的笑声惊醒的。
      “看来我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呢!”达斯狄埃尔笑着探过身体,拂开我额头上的乱发,梳理着我已经湿透的头发。我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只有持枪的左手维持着上扬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无视达斯狄埃尔的存在,只是不可置信的盯着左手中的枪,刚才的“呵啦”声告诉我,枪中的撞针弯曲了,我不相信,那怎么可能?离开直升机时明明检查过的啊!
      我不死心的收回左手,僵硬的手指将枪抓得好紧好紧,我不得不用右手掰开左手手指才拿到枪。不住颤抖的手好不容易才拆开枪膛——银色的撞针弯成三十度角,卡住了制动键!我急促喘息着,引来身上黑豹不耐的低吼。
      难道,难道刚才撞到池底时……??!!
      “唔……”无意识中咬破了下唇,血的腥甜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命运竟这样捉弄我!每一次目标都近在眼前,都触手可及,可是只要我伸出手,它就会像肥皂泡一样无情地破灭,三年前是这样,在巴格达是这样,现在我有绝对胜算却还是这样!委屈、不甘、无奈、绝望……万般滋味全都绞到一起,我,欲哭无泪,反而想大笑一场。
      支撑身体的双肘突然失去力量,身体失控地向后倒去。
      我虚无地看着他,没有仇恨,只是极度茫然。
      “谁才是这一局的赢家,水银?”
      迷惘的思维顿时清澈起来,双眸中重新燃烧起愤怒的火焰,我用力将手中的枪向达斯狄埃尔砸过去,明知道这是徒劳的反抗,我还是做了,如果不发泄一下,我一定会崩溃。达斯狄埃尔优雅地侧过头,枪在他脸颊旁擦过,落到水中,这一个动作耗尽了我体内的所有力量,意识迅速沉入黑暗,最后留在记忆中的只有枪在池中溅起的水花和一句话:“……你虽然没有杀掉我,但这一局确实是你赢了,作为奖励,送你回去吧……我们从头再来……水银……”意识沉淀在一片浓浓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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