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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彩云易散 一朝幻想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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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等着他来接她,从孩子还在肚子里,到孩子出生,到孩子满月。
这一晚,喂完孩子米糊糊,她突然明悟了。自己是等不来如意郎君了,这种种不过是一番逢场作戏,是一番游戏人间的谈资,戏完了,要什么戏中人的真情,谈什么戏中人的回顾。
天气不好,家里如今靠着母亲蔡华琴去挣工分,又想着母亲当年带她的不容易,又想到母亲还要面对旁人对自己行为的指责,还有许明远的誓言,脑子高速并线运转。
而这一切,全是因为自己一腔爱意错付,全赖自己瞎了眼睛。可是,当时月光下,他信誓旦旦的承诺也是假的吗?他的情义也是假的吗?他的温柔也是装出来的吗?她又开始动摇,在爱与恨之间反复摇摆不定。
心里烦躁不已,她打开了门,任那冷风吹走了胡思乱想,带来片刻安宁。
雾气慢慢充满彩云的双眼,那个温柔坚毅的背影,不成人形,化作一个黑点,随着万千的思念与怨恨,离开了彩云的心,也离开了彩云的生命。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可惜彩云没能熬过初冬的早晨,孤寂地散去。
旁日里,因为奶水不足常常哭泣的小伙子,也悄悄禁了声。这个当口,他在继没了爹之后,亦没了母亲。
彩云的母亲,当日正在加班挖村里集资建的池塘,建好后就可以就近引水灌溉。她没有钱也没有男人,只能下苦力气,要是娃的父亲还在该多好。想罢朝着双手哈了一口白气,握起镐头继续挖,一镐头又一镐头,散发劳动的光辉。
天刚明,她一身疲惫回家。门半开着,可不兴这样,这对坐月子的女儿可是不好。
进屋顺手把门合上。女儿静静的搭着头,她准备把女儿扶上床。只是熟悉的触感,一如当初自己当家的一样僵硬。
天旋地转,又哭不出来。心里苦啊,可是这苦直直地往嘴里灌,五脏六腑都是寒气。直到襁褓中的小伙子一声啼哭,才把寒气打断。她把孩子放在床上,熬上米糊糊,喂孩子几口热乎的,似乎能驱开孩子的阴霾。
没结婚的女子在家里没了,是不能大操大办的。没成婚也即意味着没有成人。况且自己也是丧了夫的,把孩子安顿好,草草填了几口吃的。找到几位邻居帮忙,挖了一个潦草的坑,就埋了。
埋去的,还有她一半的精气神和数不清的眼泪。
白天蔡华琴背着娃出工,晚上看着娃安然入睡。身体和大脑屏蔽了丧女又丧夫的苦痛,把一切都归咎在自己的命不好。勤劳可以带走胡思乱想的精力,投入忙碌之中。
这日清晨,她还未出工,孩子已经稳稳落在背上,有时候觉得这样的生活似曾相识,一如丈夫刚刚死去那一阵。
许明远来了,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蔡华琴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子,一腔怒火压不住。女儿在时他不来,女儿去了他来了,却无可奈何,不能否认,孩子跟着他比留在这里好。
没有问候,也没有多话,她把孩子抱起来,围上小布片,仔细地交给他。张口想要嘱咐两句,看着这个男孩畏畏缩缩的样子,放弃了。
“你回去,孩子给你妈带或者送人吧。”
许明远很是高兴,似乎终于有人理解他。抱孩子也用了几分心。
“你走吧。”
许明远抱着孩子,走出门口,走到前方的坝子上,孩子哭闹不停,许明远不知如何是好,最后竟然转身回去了。把孩子溜了下来,蔡华琴内心十分复杂,勤劳的劳动妇女也体会了一把复杂,怪自己看走眼了。不过也好,自己能有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