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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探查 朔月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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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园自然也听懂了,只是他不敢相信关天流会如此就放过自己,他保持着匍匐在地的狼狈姿势不动。
“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的忠心。我虽知帝启之能力,却不知竟浩瀚如斯,所以对于你们之前的迫切渴求十分不理解。但是……”关天流苦涩的勾了勾嘴角,“小王爷有你,真的很幸福。”
想起金宁宇,郎叔原本坚毅的面庞瞬间柔软起来。
他在地上静静的躺着,也没人催他,过了约莫半刻钟他终是默不作声地起身,断骨之痛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我去请小王爷。”
又是一方紫檀桌,龙潭水佐以龙井茶,几碟小点,数道甜口。
金宁宇、关玲珑、关天流和夏启悉数入席。
因药效关系,金宁宇和关玲珑皆是脸色苍白。
关玲珑更是由于被按上反叛之名,软禁之后被愤怒的侍卫加以私刑,现在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
朗园郑重的跪于桌前,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金宁宇听完又惊又怒,即痛心朗园自作主张害了数十条人命,又担心瓜尔佳氏从此离心,随即想将朗园就地正法。
关玲珑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浑然不在意,低头嗑瓜子。
倒是关天流看不下去,堪堪劝住。
“他还欠我钮祜禄的一百颗元神。”一直沉默不言的夏启突然开口。
“什么?”金宁宇震惊,饶是关玲珑都有些骇然,“帝启,这个要求是否过于苛刻。”
“他答应的。”夏启朝朗园点点头。
朗园感受到众人灼灼目光,更是无法抬头。但此等动作就是默认。
金宁宇愠怒之色在眸间闪动:“请帝启恕罪,这等要求我无法做到。”
“哦。”夏启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单手一指:“那把他给我。”
关天流捧着甜汤,看着夏启的指向自己的手,有些后知后觉:“嗯?”
金宁宇有些迟疑:“帝启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
“我不同意。”关玲珑冷下一张俊脸,“他又不是东西。”
“既不是东西,那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你!”关玲珑毫不示弱的回瞪,似是气恼满身的束缚阻碍她出招。
“帝启……是要天流照顾你么?”金宁宇用指腹按住额头。
“暂时算是吧。”夏启转头问关天流,“你同意么?”
“我……”关天流还未回答,就很直接的接收到两道视线,一道来自金宁宇,他隐晦的表示了同意;另一道来自关玲珑,她坦率的表达了拒绝。
“……”
夏启倒是没有看他,但是这是今天第二次邀请,先后两次时隔不久,关天流的心态与心境却是大相径庭。
“我同意。”关天流不敢去看郡主瞬间黑如铁锅的脸色,他放下甜羹,站起身,冲夏启双手相合,郑重作揖,“我愿意追随帝启。”
夏启目光闪了闪,他单手托住关天流的手腕:“你可考虑好了?”
关天流抬起头,眼眸黑白分明,明亮坦然如昔:“此生不负。”
刹那间,屋内其余三人都觉得周身压力锐减,他们不由自主的望向夏启,夏启依旧平静,却给人一种轻松感,似是春寒料峭里第一抹阳光,难以捉摸。
“如此,小郡王便一起住下吧?”朗园适时出声,“方便小人照顾各位。”
关天流瞟了一眼夏启:“我还是回去住吧。”
夏启当然没有异议,他对于这些一向都是属于被安排妥当的一位。
告别众人,他领着夏启走出宅邸,青山依旧,白云如雪,他直觉这两天漫长如一生。
夏启已然走在前头,见他不跟上来,止步回头:“不走?”
青丝张扬,眉眼英挺,不可方物。关天流仓促的瞥了一眼,赶紧加快步伐掩饰心中波动。
“来了!”
中心街道,顶户,平层。
夏启负手站在整面落地窗前,观车水马龙,人流熙攘。
恍然间,千年岁月如梭,眼前千军万马,烽火焚空,耳边虎啸龙吟,战鼓震天。
“帝启,感觉如何?”
关天流从里间探出一颗脑袋,黝黑的发丝间薄汗交织。
夏启定了定神,抿嘴不语。
此处是关天流的住处,男生的房间虽然杂乱,但胜在关天流手脚麻利,来回走动间已将空房腾出来。
“地方还满意吗?”
“吵。”
“……晚上夜景不错,而且出入方便。”关天流抬起胳膊擦了擦脖颈间的汗珠,“等我理完了,出去转转?”
“那就走吧。”夏启言罢就出门了。
关天流愣了愣:“可是我还没理完……”
“啪嗒”,回应他的是木门沉重的关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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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泥土里还保留寒冬时候的丝丝寒气,然而水泥路上,商业街边,早已一派春意浓浓,少男少女早已厌倦冬日的枯燥,身着色泽艳丽的衣裳,娇艳宛若桃李。
夏启一抹墨色长衫,内搭玄黄里衣,花纹繁复,做工考究。
“上次那事,小王爷已用煤气爆炸敷衍过去了。”关天流双手插袋,和夏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慰问金与对方后事都安排妥当。只是有一人头颅至今未找到,有些难办。”
“嗯。”夏启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你们处理。”
气氛有些尴尬,夏启手刃无数敌兵千真万确,可他没有虐杀手无寸铁之人的癖好。
打个比方,就好像一个人不会以杀鸡宰猪为乐。
所以当他清醒后发觉自己不仅血洗还吸食了对方的精血,那感觉就像生吞了苍蝇般窒息。
关天流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迅速转换了话题。
“你看这周围都是我的巡视范围,我主要负责西湖周边的区块,没有具体分界,全凭事态严重处理。”言罢,他扭头冲夏启露齿一笑,“是最重要的地界之一。”
后者看似无意的扫了一眼周边:“这区域涉及很广。”
“还行吧,大概占主要城区的五分之一。”
“不,我指的是地下的那些。”夏启似笑非笑的指了指地面。
“……地下?”关天流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并没有什么不同。
“算了。”夏启复又迈开步子,“其他呢。”
“其他就是一些琐事儿。”比如好好伺候你,当然这个话关天流是不会说出口的,“主要是近期气象变换,又是风暴又是大雨,太过诡异,小王爷命我去调查一下。”
“嗯。”
这倒确实需要注意。
从他摆脱万世施加于身的桎梏之时,不止一股势力阻止他的苏醒,虽最后撤的很快,但这可以早于金宁宇窥探他行动的能力,就值得一探。
关天流突然转过身,一边继续倒退着走路,一边询问他:“对于这些异象,不知帝启有没有什么见解?”
夏启还未开口,突然耳边传来陌生又熟悉的漏壶淌水声。
他脚下一顿,锐利的朝远处某点望去。
某个二层小楼在层层迷雾遮掩下风平浪静,地下却盘根错节吸附着森森白骨与张牙舞爪的魔障,见夏启瞥来才稍稍消停。
“帝启?”关天流见夏启走走停停,有些奇怪,“怎么了?”
“你……”夏启本想问他是否听到声响,但看他神色如常,答案一想便知,“朔月将至,百鬼夜行,你需谨慎。”
“嗯,知道了。”
关天流虚心应下,想了想,又道:“我对潮汐之事不是很了解,帝启苏醒那日,湖水倒灌,电闪雷鸣,是您破阵所为吗?”
“并不全是。”夏启对于关天流的灵敏直觉颇感意外,却并不想太早说破其中缘由,“那栋楼是做什么的。”
“嗯?”
关天流原以为夏启只是为了避而不答自己的问题而随意变换话题,但回眸一看,就微微皱眉。
“是一幢新楼,听说是打算做餐厅。动土时拆了吴家老宅,似乎是有守护兽守着的,从开始建造就磕磕绊绊,因为工程量小,也没闹出什么大事。但几天不见,气息竟然越来越不好。”
夏启点点头:“晚上来看一下。”
“好。”关天流又盯着那房子看了两三眼,这才追上已走远的夏启,忍不住道,“帝启真是慧眼如炬。”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两人或快或慢,竟是将整个城区的主要道路都走了个通,期间关天流也为其简要介绍了各个地方的妖兽,虽排不上名号但也算是一方势力。
然而彼此真正心照不宣的,是此等喧闹却有秩的景象独属于白天。
夜晚的城市,笼罩在黑暗之中,人心蛊惑也好妖邪作祟也罢,都是一个个利欲熏心者,恐怕在不为人知之处,称为王者另有其人。
夏启根据自己所感加之关天流的补充,心中一遍一遍不断更新这座城市的主要道路与地下脉络,片块由独立分散的个体逐渐被连接成图宛若人的经脉□□。
随着他一点一滴的丈量逐渐成型——
四方鼎立的恪守郡王围绕成闭环守护城市心脉,形成一个“回”字形,金宁宇一族则跳脱于守卫圈外,作为独立的一支控制全局。
这确实是一种古老而稳固的防御型部署,金宁宇可自高楼纵观全局;
可惜如此一来,金宁宇便很少能真正接触到整座城市的气息。
他的精神力还无法自数十公里外实体感知所有能量源泉,便也无法探索真正的脉络与其动向,这是十分危险的。有些东西,唯有身处阴影之中方能看清其始终。
待两人重新回到商业街区,夜幕早已落下。
霓虹灯下的街道妖娆妩媚,若隐若现的月色平添几分神秘,关天流的小腿肚子已不受自己控制的抽搐,大腿肌肉也有抽筋的趋势,可夏启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就如同刚预备起步一般气定神闲。
一个几千岁的老祖宗都如此坚持,小辈怎可言累?
关天流咬牙亦步亦趋的随着他继续向前走。就当是提前巡视街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