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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复活 男人仰头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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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两点,
满湖尽是江南氤氲烟雨下腾起的愁雾。
初寒微红的边缘,黑夜与黎明交织相迎,整座城市安详而静谧。
突然!
从湖中忽而炸起的阴影裹挟着初阳、似枯槁之手拖拽着将黑夜滞留于空中。
一时间万物皆寂、生灵悲怆。
浓重、萧瑟。
素日曼妙的西湖之水毫无征兆之间自内向外翻滚出滔天的浪潮!
喷涌而出的水波似千军万马,奔腾着扑向岸堤,拍击出慎人的惊雷巨响。
一时间气象纷乱、潮汐颠覆,
天雷伴着倾盆之势疯狂砸向湖面形成一卷低压气旋!
可怖的低压贪婪着吞噬一切生机、顷刻间浩瀚星河都似挣扎着要被拖入在这千尺深潭之中!
“呵!”
千钧一发之际!
恰巧赶到的银靴白衫少年一声轻叱御剑而起。
口中默念数道咒术,数条泛着金属光华的链条随咒语一道从剑柄处四散开来,企图牵制住发狂的电系巨兽:
“定!”
方从百年沉睡中苏醒的狂兽此时饥饿万分、嗜血异常。
见着生气直扑而来,威力之巨大竟丝毫不惧荆棘之链,滔天而行的电流喷薄而出,瞬间化作一道巨浪,而那少年正处于浪涛正中心!
一人一剑苦苦支撑,宛若沧海一粟,又似一叶孤舟,在浩瀚波涛中摇摇欲坠。
眼看从浓重的电霾之中,一张巨口森然张开,冲着少年就要张口咬下!
“天航!”,另一名从远处赶来的青年见状大骇,“快逃!”
可惜金属并无法奈何电流,在锁链接触巨兽的瞬间,被称作“天航”的少年反被震天的电流瞬间麻痹全身,顿时面如纸色,魂魄离析!
混乱中,
河岸头,
一只苍白的手凭空自水里伸出,搭住了摇摇欲坠的堤岸。
乱象横生的湖水与电流齐齐一顿,电流四溅,水龙咆哮,风压横扫百万里,整座城市刹那间阴风飒飒。
那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却也顾不得其他,趁着变化之际,一个纵身跃至半空从致命一击中救下关天航的命。
还未等两人站稳,下一道雷击接踵而至,少年紧忙横揽着昏迷不醒的关天航错身避开,
就地一滚,
远远跳开至河岸另一头。
却正好碰上从湖里站起身的一个人。
借着模糊稀薄的月光,少年只见那人黑发黑眸,目如寒星,浑身无遮无挡,长发紧紧贴在对方瘦削精干的躯体之上,滴着水的身体被月光照得微微发白。
“你……”,猛然瞥见那人身后愈靠愈近的闪电,“小心!”
那人却并不动作,
但少年却敏锐地捕捉到一股陌生而沉重的戾气自男人身上暴涨而出,向后射去!
刹那间,一直嚣张的电流并着低压自中心炸裂开来,一声悲鸣从阵中起,随之是浩瀚如海的威压横扫整片湖面,惊起数米波涛,浪打回潮!
少年托着昏迷的关天航虽不是其攻击对象,然而一时间竟也被风压逼得睁不开眼,连连踉跄了数步方才止住!
而那阴沉潮腻的风却是逆向吹拂,愈刮愈淡,最后竟消散无影。
“……多谢!”
面对如此霸道而汹涌的戾气,少年根本探不出对方虚实,只得机警的搂紧关天航往后退了一步:“我是关天流,请教阁下高名?”
那人沉默着望了他一眼,并不答。
之前肆意纵横的狂风骤雨,现下已小心翼翼的化作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洗涤着被肆意破坏的地面。
男人仰头张开嘴,饮雨如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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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气象台称,今年第一场春雷,已于今日凌晨4点40分打响,这预示着我市已正式进入气象意义上的春天。
另据气象台台网表示,此次春雷所伴随着的暴雨雨量是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大的一次,其不仅淹没了大量植被,也破坏了附近的电力设施,造成早高峰大面积拥堵。临近周末,市民朋友如想赏桃花,可能需要再等上……”
“啪!”
电视机里主持人话音未落地,就因某人愤怒的关机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空余留窗外零落的雨声。
金宁宇气笑:“什么春雨春雷?这正月初八才过,随便下场雨就变成春天的预兆了?这场大雨分明邪性的紧!”
“小王爷,您可消消气,普通人哪里知道其中的缘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递上茶盏,色黑温润,笑道,“您且先吃一盏茶,品品这新收来宋代的瓷器,是不是比咱大清的不如?”
金宁宇摆摆手,将整个人陷入宽大舒适的羽绒沙发里。
自1636年皇太极称帝以来,清朝历经十一帝,二百七十六年,于1912年宣统帝手中灭亡。
余下千百满洲族人更名改姓,金宁宇血统纯正,为爱新觉罗子嗣,改姓金;
郎叔原自钮祜禄氏,现自称郎。
一老一少镇守此地,是为王爷。
鬼怪邪祟自上古时期便有记载,不论是山海经还是聊斋志异,均有不同年代不同特征的凶猛奸蠡,威胁着泱泱大国之安危。
主仆二人皆是康熙时期,受皇帝命守护一方疆土,自献命格于龙脉,修得崇明之术,不朽之体,永无终日。
然如今清朝灭亡,金宁宇便领着手下守卫老祖宗打下的一片江山,与这疆土之上生活的世世代代的臣民。
可惜,不知是镇守边界的四大世族逐渐凋零还是诡异邪崇之力愈来愈强大,近年来手下将士死伤严重,已有后即不足之兆。
虽于现世找到不少流散的后嗣,然而真正愿意加入他这一系的少之又少。
故而,到目前为止,仍坚持守护这时代子民的异能之人已然寥寥,这迫使金宁宇需要谨慎对待每个异常情况。
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古老的钟摆敲击声悠悠回响,
“今早这场雨的来历查出结果没?”
“请小王爷赎罪,人倒是派出去两拨了,可到现在也是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物之反常者多为妖,这景区附近的监控调出来了么?”
郎叔又将腰弯下去了几分:“恕属下无能,因这场雨破坏力极大,附近的监控都没了,离这湖最近的且有效的视频记录都在购物中心了,根本查不到什么。”
“喔?”金宁宇挑起眉,“瓜尔佳氏那边呢?”
“已派人去联系了,估计半个时辰就能有回信。”
“到底是什么妖邪作祟,竟能翻得出如此大的动静……”金宁宇摸着下巴,面色沉重,“不知是否和一年前烛龙的离奇献祭有关,今晚我亲自去看看。”
“小王爷!”
郎叔沉声打断,
“事情查清楚之前您万不能轻易动手,虽因着您的龙气,现下没什么污秽敢肆意妄为,但这两年实在不寻常,镇北王爷已随着先帝去了,作为直系一代仅存的几位,您可千万三思而行啊!”
“放肆!”
金宁宇面色一凝,室内气氛跟着紧了几分,烛火摇晃,映衬着金宁宇忽明忽暗的面容,与黑暗中那对燃烧着金辉的眼眸。
郎叔应声而跪,伏卧在地,态度恭谨但丝毫不肯退让。
金宁宇还欲说些什么,却被突然的开门声打断,一个年轻人轻车熟路的钻了进来:“小宇~~~你在做什……哇啊!郎叔你在干嘛?!”
被点名的老人熟门熟路的从袖口掏出一块抹布,扭头冲年轻人和蔼一笑:“我在擦地。”
“……”少年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向金宁宇。
“张小亮。”金宁宇缓了缓神,起身就给了对方一拳,“你进我家能不能先敲门?”
“哎哟,这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吗?”
张小亮揉了揉被揍的胸口,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半天了,快快,快点走,今天是年级主任抓迟到,再拖拖拉拉的,你爸给你捐一百个图书馆都不能让你毕业!”
看着两个少年拉拉扯扯的走出家门,郎叔笑容一敛,从怀里掏出对翡翠核桃边盘边嘴里碎碎的念叨着什么,随即身形一晃消失于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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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宁宇虽然实际年过三百,但献格之时的年纪放到现在正约莫是高中二年级。
其为掩人耳目,也索性真的开始读书。
所在的高中在H市当排得上号,依山傍水,风水极佳——也就表示,离市中心有些距离。
张小亮鼓着包子脸使出吃奶的劲飞快的踩着自行车,寒风撩动少年的刘海,露出其饱满的额头。
金宁宇站在其身后的座椅上,双手搭在他肩上,端的是一派悠然自得。
“hi~”
身边一辆同向行进的黑色轿车后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娇俏的面容,
“再过十分钟就要迟到了,你们真有闲心雅致哦?”
“关玲珑!”,张小亮气喘吁吁,“别说风凉话了,快把我后座这家伙弄走!他太重了!!”
名为关玲珑的小姑娘哈哈一笑,朝金宁宇轻轻额首。
“那麻烦同学载我一程。”,金宁宇接到暗示,向后一翻,矫健落地,“我自行车坏了。”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金宁宇真的答应下来,气的张小亮大骂其白眼狼,不够兄弟。
但金宁宇并没有理会他,一声不吭坐进车里,绝尘而去。
张小亮吃着汽车尾气,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同学今天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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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暖风直吹,春意盎然,然而关玲珑的面色却格格不入的有些阴沉不定。
“小王爷,今早的雷电发生时,我族有两位郡王正巧在附近,据其中一位说,这异象生的古怪,像是古老的召唤术,”
她从粉色书包里取出一个iPad,一页一页翻给金宁宇解释,
“首先是于水底古都原址之内的召唤阵复活,再是形似烛龙魂魄的动荡形成了狂风骤雨,这期间又恍惚有雷神的影子,这才有此次惊天撼地的雷声……”
略作停顿,她面色沉重:“所以我认为,这次恐怕与九十八年前雷神身首异处,七十年前颛顼旱死沙中,一年前烛龙神兽献祭于钟山有关。”
“我也有此怀疑,但究竟是什么召唤阵需要如此之多上古神兽魂魄的献祭?是更古老的神兽,还是异界之门?”,金宁宇沉凝,“再者,这和近百年来愈来愈动荡嚣张的妖兽又有什么联系?”
“……我恐怕,这次召唤的是一个人。”,关玲珑闭了闭眼,稳住心神,“今早关天流和我说起,他见到一个人。”
金宁宇怔住:“一个人?”
“没错。”,关玲珑盯着金宁宇有些错愕的脸,“一个从湖里爬出来的年轻男人。”
“不可能,那些骄傲纵横之物,拥有上古的魂魄怎可能轻易用自己的血肉去献祭一个人类的躯壳?”
“王爷!”
关玲珑焦急的打断他,
“虽然形体是人类的形体,难道他的本源就一定是人类吗?
您想想万岁爷提供给咱们最初的那些线索,那些加盖过前朝数代官印的文档,说明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摸索出了咱们的修炼之道。
那您考虑过,这些起源是从何而来吗?”
金宁宇沉默不语。
“我辈向来遵循祖训,保卫疆土寻求安逸平和。断然不会也没能力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去主动击杀上古神兽以祭人血脉。”
关玲珑一字一句道,
“倘若不是我们,那么就是有其他势力逐步苏醒,并且想颠覆我们的疆土。”
金宁宇看她一眼,眼中情绪起伏:“……看来你已经有了对策。”
“不是我有。”,关玲珑组织了一下语言,“关天流说,那个人想见您。
不论是正是邪,您务必得留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