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指南》黄啟坚

6、六

　　历经一番峰回路转，儿子最终搭上本地质量较好的一间高中的“末班车”，算是在高考的列车上抢到了较好的“座位”，义务教育旅程也算是划上了较为圆满的句号。望着手中舞动了多年的“指挥棒”，我既感到心力交瘁，同时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解脱感——该“交棒”了。
　　小学远离中考、高考硝烟弥漫的战场，给孩子们提供了较为广阔的自由发展空间。因此，家长们普通“重艺轻文”，希望孩子在接受艺术甘霖滋润的同时学有所长。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我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培养孩子特长的大军。因为许多同事的孩子都选择了学习乒乓球，加上儿子的“处子秀”灵气十足，我便自作聪明地把儿子拉下了“水”。但没想到路却走得异常的艰难曲折，弥满着硝烟和泪水。短暂的蜜月期后，伴随着新鲜感的退潮及训练量的与日俱增，儿子便打起了“退堂鼓”。由于担心“逃兵”会留下“后遗症”，同时也担心同事们的风言风语，我便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儿子的“无理要求”，挥舞着“大棒”亲自当起“三陪”——陪学、陪练、陪赛。于是，球场上常常响起了一串串不和谐的音符。当看到儿子淘气贪玩，不专心学球的时候，我便吹胡子瞪眼，毫不留情地拉响警报；当看到儿子叫苦喊累，动不动就提出休战的时候，我便不分清红皂白，寸步不让地坚决反对；当看到儿子毫无斗志，连连被对手击败的时候，我便摇头叹气，流露出极度失望的神情。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先是上演针锋相对的“舌战”，继而上演让子弹飞的“泪战”，最后干脆上演夺路狂奔的“罢战”。只要一站上球场，父子总会在剑拔弩张中不欢而散。六年的小学生活如流水般飞逝，在我的围追堵截下，儿子勉强地坚持了下来，幸运地取得了几次冠军，但同时也对乒乓球产生了巨大的“抵触感”。小学刚毕业便宣布“金盘洗手”，发誓退出“江湖”。
　　进入初中，人生的“第一考”使学习气氛骤然升温，我也顺应潮流指挥着儿子走上了与小学截然相反的道路——一切以学业为中心。儿子小学的成绩就像波澜不惊的大海，总是徘徊在队伍的中游位置。但作为教师，我坚信儿子只要肯发力，跑步向前也非难事。可“首战”却让我平静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成绩还是不见起色，甚至还有滑坡的迹象。经过多方紧急“会诊”后，我自认为找准了“病灶”——自觉性差、意志薄弱、做事拖沓。于是，我便和妻子分工合作，亲自当起了儿子的“学习管家”。为了帮助儿子科学分配学习时间，我们绞尽脑汁制订了精密的学习计划；为了确保计划的严格执行，我们当起了高级“伴读书童”；为了提高学习效率，我们再次拿起书本匆匆“磨枪”上阵。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丰满理想上，可骨感的现实总会像一盆盆冷水泼灭我们燃烧的火焰。儿子的成绩就像被施了魔法的“小矮人”——老是“长不高”！初一转瞬间即逝，徒增的几根白发也宣告我们两个“庸医”该下课了。
　　为了治疗孩子的“痼疾”，我们把希望寄托于“转院就医”上。很快，本地的一间私立名校进入我们的“法眼”——传闻它号称有起死回生、点石成金的神奇疗效。于是，我们不顾儿子的意愿，决心砸锅卖铁也要赌上一回。可儿子很快便出现了“水土不服”，让我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泥潭。面对众多的“武林高手”，“武功平平”的儿子一登场便方寸大乱，节节败退，迅速由“中等生”空降成“学渣男”。巨大的落差彻底摧毁了他本来就脆弱不堪的信心，加上与同学相处并不融洽，于是再次萌生出“逃兵”的念头。刚开始，在我们的软磨硬缠下他还勉强支撑。但随着“病情”的恶化，儿子表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强硬态度。他为了给我们施压，好几次故意玩失踪，最后甚至还放出狠话：如果我们再不让步，他会变成疯子。面对儿子的最后通牒，我们只能“缴械投降”，但同时也与儿子“约法三章”——不准自暴自弃，要知耻而后勇。进入初二下学期，“食回头草”的劣马好像脱胎换骨似的，一扫过去松松垮垮的作风，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学习中去。很快便捷报频传，居然还偶尔跑到了队伍的前头。可当我们为自己的“牺牲”庆幸时，儿子的表现又再次让我们陷入了冰点。
　　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习惯为儿子“代言”的我们又再“旧病复发”，通过“关系”把他挤进了“冲刺班”，结果又引发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由于儿子的功底浅，加上抗压能力差，在紧张的学习节奏、激烈的竞争氛围中又再次迷失了航向，成绩再次如瀑布飞泻。江郎才尽的我们只能一边强颜欢笑地鼓励儿子，一边不断调低心理预期，尝试接受“阿斗”的现实。幸好儿子还算及时醒悟，寒假主动提出要请补习老师，临急抱起了佛脚。在一番卧薪尝胆的努力下，成绩才渐渐有了起色，最终惊险地跨进了较为理想高中的“大门”。
　　庄子云：“疱人虽不治疱，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其实，父母的爱应该更多的是陪伴指引，而不是抓紧看牢。爱孩子，就要学会放手，让他们拥有自由飞翔的天空，让他们饱经风雨的磨砺，让他们建造属于自己的精彩舞台。